第768章 蟲潮壓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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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墨雲追魂轎內,濃郁的靈氣凝結成絲,順著轎壁時起時落。

  寬大的軟墊深處,周開仰面癱倒,結實的肌肉上滿布著深淺不一的紅痕。

  他眼底直勾勾盯著轎頂,四肢綿軟無力,十指深深嵌進軟墊,後腰泛起一陣緊過一陣的酸澀。

  借著雙修法門,硬生生從方才的陰陽交泰中榨取靈氣,將乾涸的丹田重新填入化神的法力。

  可這等體魄,硬抗歷幽瓷真身與鬼體兩道返虛中期的輪番壓榨,筋骨間已隱隱傳出不堪重負的悶響。

  一截蒼白的指尖挑開周開的嘴唇,伴隨而來的,是一聲拖著慵懶尾調的輕笑。

  「好夫君,怎麼一趟便繳了械?本座這具鬼體,連口熱氣兒都還沒沾著呢。」

  周開咽了口唾沫,勉力曲起酸軟的手肘撐開半個身子,強作鎮定:「為夫元神閉鎖識海,缺了神魂交融的樂趣。光靠這身皮肉橫衝直撞,也是少了些滋味。」

  歷幽瓷不接這話,反而欺身壓上,膝蓋直接抵住他大腿內側,五指微張懸在他眉心三寸處。

  「你那保命秘術著實礙事。不如讓本座施展拘魂手,替你將元神強挖出來?興許疼上片刻,你那返虛後期的法力便能恢復如初了。」

  周開反手撥開她的手腕,五指順勢滑入她腰際的軟肉,毫不客氣地用力一捏。

  歷幽瓷輕嗔一聲,剛要發作,卻被他一把按進懷裡。

  「沒用的。」周開下巴抵住她冰涼的髮絲,「此法散去元神之力充盈四肢百骸,以此護住肉身。如今元神虛耗太甚,只能死鎖識海,隨著修為一點點往上磨。境界沒跌,動用降冥符不成問題。只是委屈了幽瓷,你要是附體上身,元氣少不得大損。」

  歷幽瓷由著他抱緊,指甲卻故意掐入他肩頭的肌肉里,冷哼出聲:「這就知道心疼了?早知今日,何必火急火燎往天央跑?老老實實窩個上萬年,大家全修至返虛巔峰,通天靈寶人手一件,用得著今天這般狼狽?」

  「真拖上萬年,找上門的就不止一頭蟲子了。」周開手掌沿著她脊背緩緩安撫,眼神卻漸漸冷硬下來,「外族的大乘期老怪,怕是早拎著刀,追著我們到處跑,片刻不得安生。」

  他單手拽起滑落的裡衣披上,遮住肩背錯落的紅痕。五指翻覆間,一團金燦液滴懸停掌心,逸散的香味將轎內的旖旎壓去大半。

  「幽瓷,把這滴寶神液煉進你的萬魂幡里。」周開將金液向前一送,「這幡十有八九能邁入通天靈寶之列,試試?」

  歷幽瓷斜倚在軟墊深處,修長的雙腿交疊,連眼皮都懶得全掀開。

  指尖點住周開的手腕,將金液擋了回去:「本座的萬魂幡里有鬼王坐鎮主魂足夠,要什麼外加的器靈?和你那雙煞魔碑路數一樣,往後威能照樣不輸靈寶。少拿這東西來獻殷勤。你那點跌底的法力,自己吞了趕緊往上拔,省得回頭還要本座護著你。」

  周開不再強求,順勢反手撥開垂落的轎簾,長身而起。

  盤膝片刻平復氣機,喉結滾動,直接將那團金液吞入腹中。

  金液一過喉管,便化作千百道滾燙的洪流,蠻橫地撞開乾涸的經脈,直衝四肢百骸。

  靈氣撕開氣旋,混沌靈根自發運轉,五色光帶破體而出,交織流轉間結成一條條法則鏈條,死死纏繞住他的身軀。

  氣息一路攀升,連破關卡,直抵返虛初期。

  暴漲的威壓散開,將周遭翻滾的濃雲震出數十丈遠的真空帶。

  周開扭動脖頸,捏緊拳頭,骨節爆出密集的脆響。

  感受著體內充盈過半的法力,他吐出一口濁氣。

  重歸返虛固然順暢,可剩下的修為缺口沒有捷徑可走,只能靠水磨工夫慢慢熬個幾年。

  「噠,噠。」

  幾聲極輕的踩踏聲踏破了殘風。

  周開循聲看去,入目便是一隻小鹿的屁股,五條長尾巴高高翹起,在空氣里抽出噼啪的響鞭。

  失笑出聲,兩步跨到近前,大掌直接蓋在鹿頭頂的軟毛上,順勢搓揉了兩把:「怎麼,還在眼饞那寶神液?你按部就班修煉穩當前行,只要在我身邊,什麼天材地寶弄不來?」

  小鹿硬生生把頭扭到一邊,打了個響鼻抗議,身後的五條尾巴更是甩成了殘影。

  周開手腕一翻,一卷星圖在半空嘩啦展開,細密的星辰光點當頭灑下。


  「不僅沉星神樹管夠,將來拿養魂木給你磨牙,用天仙藤給你當零嘴,決不食言。」

  「這可是你說的。」嬌俏的冷哼聲破空炸起。五彩靈光倒卷,小鹿化作一名雪發的十六七歲少女。

  她赤著腳往前一躥,雙手死死將那捲星圖抱進懷裡,生怕周開反悔。

  「那個誰。」少女腳下五彩星光散去,眼角的嬌俏褪得乾乾淨淨,「這幾天怕是得見真章了。」

  周開嘴角笑意一斂,眉心隱隱聚起幾分煞氣:「我閉關不過大半年,這幫瞎眼的蟲子就嗅出味了?不是讓螭火蟻出城,扮成蟲族內鬥圈地?」

  少女雙臂抱胸,纖長的手指一下下叩著臂彎:「螭火蟻群一路往東平推,順道絞殺蟬道人的分身,背後有蘇采苓壓陣。本來挺順溜,哪知推到東邊邊陲,撞碎了一座小城,裡頭竟藏著一頭六階後期的飛蝗。小黑小紫剛摸到化神後期的門檻,啃不動骨頭。蘇采苓拔劍下場,還是讓那畜生扯開虛空遁了。」

  「飛蝗一族竟留了返虛妖修在那邊壓陣?」周開手腕翻轉,一張泛黃的獸皮輿圖在半空嘩啦甩開,目光落在最東側的暗色邊角。

  少女挨近半步,指甲頂在周開指尖外寸許的湛藍海域,用力一戳。

  周開順著指尖望去。那片海域的盡頭,正死死掐著通往北域的咽喉。

  「那畜生就在那卡著脖子。」少女磨了磨牙,「不論是誰,想借道過來天央,只要敢露頭,當場掐死。」

  東寧城上空,護城大陣全開。

  刺目的靈光拉扯出萬點星辰,經緯交織間,兜頭扣下一張銀白光網,將整座大城死死鎖在其中。

  北面城頭上,狂風夾雜著腥氣呼嘯刮過。

  兩道高挑身影逆風踏在城垛邊緣。

  歷幽瓷一襲黑裙在風中獵獵作響,身側,沈寒衣素衣白衫,銀白無涯劍貼著身畔低鳴,金紅交織的劍氣切碎了漫天飛沙。

  城牆下方,腳步聲亂作一團。撞響甲片的兵士、穿戴各色法袍的修士擠成一團。

  粗重的號子聲中,一尊尊三人高的精鐵巨弩被生生推入垛口,鉸鏈崩得嘎吱作響。

  手臂粗的破甲箭被死死卡進弓槽,箭簇前端刻滿風雷靈紋。這等對空重器,一旦離弦當空炸開,便能化作十丈鐵網,足以將成群的低階妖蟲絞成肉沫。

  可死按著扳機的軍漢們指骨發白,沒誰敢多喘一口氣。對付幾頭散妖不難,但此刻城外的地平線上,黑壓壓的腥雲正貼著地皮漫捲過來。

  那是全無靈智,只憑本能噬咬的蟲潮,填進去一萬條命,也休想聽見哪怕一聲慘叫。

  周開足尖輕點,殘風被無形的氣場割裂,他的人已釘在歷幽瓷與沈寒衣身前。

  極目遠眺,北方地平線已成了一道蠕動的黑線。

  暗雲貼地漫捲,甲殼摩擦的刺耳振鳴蓋過了風聲。視線下移,護城陣法外圍擠滿了低階妖獸,生著倒刺鱗甲的惡狼低吼刨地,三丈高的魔猿重捶胸膛。

  「圍城一個時辰了。」歷幽瓷指尖燃起一縷蒼白魂火,百無聊賴地舔舐著猩紅蔻丹,「儘是些送死的炮灰,連頭四階妖蟲都沒敢露面,也不知在忌憚些什麼。」

  沈寒衣素手微抬,掌心托起一塊灰褐木符。絲縷幽涼之意溢出,強壓下周遭翻滾的肅殺之氣。

  「夫君,降冥符。」

  周開五指收攏,將木符死死扣進掌心。

  腳下一點,他整個人拖起一道殘影,蠻橫地撞破漫天腥風,懸停在高空。

  威壓毫無保留地宣洩,聲浪生生犁開低空的蟲云:「閣下既然在此壓陣,何必躲在暗處驅使些雜碎試探。堂堂合體大妖,莫不是被我們幾個三人嚇破了膽。」

  音波激盪,大片低階飛蝗如雨點般墜亡,後方的蟲群驚恐振翅,硬生生向後退出百丈,在天際豁出一個巨大的缺口。

  蟲海盡頭的虛空扭曲蠕動,傳出一聲極輕的嗤笑。緊接著,合體期的神識威壓化作無形長鞭,隔空抽打在護城大陣上,激起連片刺目的漣漪。

  「你們這些人族,想必是北島逃竄過來的漏網之魚,也敢在此狺狺狂吠。三個連返虛後期都沒摸到的廢物,絕無可能活著跨過仙獸海域。怎麼,是梁牧風那老東西縮回北島,搬了你們這幾隻跳蚤來充場面?叫那廝滾出來,本座正好與他敘敘舊。」

  周開喉間溢出冷笑,眼中聚起凜冽煞氣,聲震長空:「梁師兄何等身份,豈會屈尊在此地踩幾隻臭蟲。我等今日站在此處,不過是替人族,賭一個通天大道罷了。」

  最後一字吐出,他右臂青筋暴起,一柄暗金色戰錘在掌心飛速膨脹。

  混沌神光沖霄而起,金木水火土五行異象環繞錘身,沉重威壓壓塌虛空,他悍然揮動右臂,牽引著法則繚繞的萬象隕星,蠻橫地砸向遠處的蟲海腹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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