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6章 妖蟲底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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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風罡倏然崩散。

  失去法力維繫的骨牢艦劇烈震顫,在半空急速收縮成巴掌大小,打著旋砸向地面。

  蔣芍嫣雲袖輕卷,五指隔空虛抓,那急墜的骨艦登時止住勢頭,倒飛回她盈盈一握的掌心。

  骨艦表面殘存的陰濕死氣滲入肌理,激得她豐滿的身段不受控地打了個寒噤。她死死盯住掌中法寶,紅唇緊緊抿著,一聲不吭。

  高空之上,歷幽瓷眼皮微撩,指尖不耐煩地叩擊幡杆。

  陰氣順著幡杆遊走,幡面劇烈外凸,一張張扭曲的人臉與獸吻在黑霧中拼命掙扎,悽厲的尖嘯直刺耳膜。

  刺耳的鬼號聲戛然而止,歷幽瓷眼底燃起一抹攝人的鬼火,足尖點過虛空,拖出一道長長的殘影落入眾人中央。

  「這老狗倒是狠厲,入幡的當口強行碾碎了自己識海,扒出來的記憶斷斷續續,不過能確認是本尊。他那些分身盡數盤踞在東邊幾座人族城池。那些地方,早成了他的私人牧場。」

  她眉心微攢,聲線極冷,「滿城男女老少皆被剔去手腳骨骼,按修為高低沉入血池底。淪為那些噁心蟲子繁衍子嗣的血肉器皿,當真是連豬狗都不如。不能生育的,便連皮帶肉啃食得乾乾淨淨。」

  蔣芍嫣嬌軀劇顫,她猛地抬起頭,音線抖得厲害。

  「我爺爺是如何遇害的?」

  周開跨前一步,結實的手臂直接圈住她豐腴的腰身,將她強行帶入懷裡,溫熱的大掌按住她的後腦,壓向自己的肩膀。

  歷幽瓷看了眼周開,攏起周身刺骨的鬼氣,聲調略微放緩。

  「靠山道友也如夫君那般,施展《神府守元術》保命,修為十不存一。偏偏那骨牢艦的器靈又遭了劫數,被蟬道人抓了空門,這才落得個身死道消的悽慘下場。」

  周開單手護著懷裡的女人,偏頭望向北方,眯起雙眼。

  「眼下遲則生變,那群蝗蟲隨時可能壓境,速速回城備戰。待把那頭妖母的腦袋擰下來,我等定要挨個拔掉這老狗剩下的分身。」

  聽到號令,立於數丈外的白靈兒頸項微微後仰,喉間爆出一聲撕裂氣流的高亢鳳啼。

  滾滾靈氣倒灌而下,一尊華美巨鳳撞碎風暴,強行擠入這方天地。

  巨鳳左火右冰,龐大的陰影傾軋下來,將下方的枯樹殘骸盡數蓋住。

  周開足尖虛踏,攬著蔣芍嫣率先登天。杜楚瑤與沈寒衣等人化作流光接連掠起,穩穩落於寬闊的鳳背之間。

  白靈兒雙翼猛地向下一壓,鳳軀推開重重氣浪,朝著東寧城的方位轟然破空。

  狂風在鳳首外圍被冰火屏障自發隔絕。

  歷幽瓷緩步走到周開身側,「夫君,搜魂還得知一事。千年之前,梁牧風曾成功抵達天央,甚至引得蝗蟲妖母本尊下場追殺。邪門的是,他在合體期大妖的眼皮子底下逃出生天,從此活不見人死不見屍。」

  周開神色不見波瀾,「梁牧風當年找我換了一塊蘊靈玉,他怕是用了什麼厲害的煉器法門,將手裡那件通天靈寶硬生生拔高到了八品。有這等重寶護持,從合體初期手裡討得一命,算不得離奇。」

  他話音微沉,「那孔長庚和歡喜老魔的下落,搜魂時可曾探到首尾?」

  「沒有那兩人的消息。」歷幽瓷蹙起秀眉,蒼白的指尖絞著衣帶,「哪怕只是八品初階的通天靈寶,也需合體後期大能方可自如駕馭。梁牧風區區返虛修為,如何能催動?」

  杜楚瑤偏過頭,眼底玉魄金芒流轉,生出幾分居高臨下的孤冷。「堂堂鬼仙子,連這點常識都不懂,真真是貽笑大方。通天靈寶只要器靈不絕,便能發揮十成威能,何須仰仗外力催動。」

  歷幽瓷眼角一沉,掌中萬魂幡感應到主人的殺念,無風自張,粘稠的黑霧溢出幡面。

  「玉魄仙子莫不是以為當年僥倖贏了半招,便能壓本座一頭。要不要現在就來稱量一下本座這魂幡的斤兩!」

  杜楚瑤冷笑出聲,懸於身側的流光千嵐傘撐開半寸,剔透的劍骨彼此磕碰,發出細密而刺耳的劍鳴。

  周開抬手揉按太陽穴,暗自哀嘆:三千年了,這倆姑奶奶見面就掐的毛病,怎的就治不好?

  他探出雙手,一邊一個捏住兩女白皙的後頸,不輕不重地揉了揉兩人頸側的軟肉。

  「行了,大敵當前,有什麼帳要清,等把那蝗蟲妖母抽筋扒皮了再回榻上算。幽瓷,接著說,除了這些,那妖母手底下還有多少返虛?人族叛徒又有幾何?」


  歷幽瓷非但不惱,眼底反倒泛起一抹受用的水光。

  她冷冷瞥過杜楚瑤,順勢靠向周開的手臂,聲線收斂了煞氣,「那殘魂里能用的,也就只有剛才這些了,餘下的早已隨著識海崩塌化作飛灰。」

  冰火雙翼劈開雲層,東寧城高聳的輪廓在狂風中顯露。

  城頭巡梭的甲士最先察覺頭頂異狀。

  看清那團遮天蔽日的陰影后,噹啷幾聲,兵刃砸在青石板上,大片守軍癱軟在地,連拔劍的力氣都擠不出。

  數十道返虛的威壓傾瀉而下,壓得整座城池的法陣嗡嗡亂響,光罩表面被靈壓擠壓出刺目的漣漪。

  周開負手立於鳳首,兩指夾出一張符籙,隨手抖落。符籙化作一道赤紅火線,勢如破竹般釘入下方的城主府大殿。

  數息之後,城主府內倉皇衝出兩道遁光。湯顯祖與道袍中年連護體罡氣都忘了撐,跌跌撞撞地掠上高空。

  兩人在鳳首前方十丈處硬生生剎住身形。

  迎面撞上巨鳳森冷的豎瞳,再越過鳳冠,瞥見那五十道立於寒冰烈火之間、毫不掩飾返虛修為的倩影,湯顯祖狠狠咽了口唾沫,冷汗順著鬢角砸落,懸在半空的身軀不住發顫。

  周開偏頭微不可察地點了點下巴。

  孫夢心領神會,長腿邁出,直接踏臨護城光罩之巔。

  磅礴氣血化作實質的狼煙沖天而起。

  她氣沉丹田,聲線裹挾著震碎雲霄的罡氣砸向全城:「奉令。周邊二十一城鎮坊市、各方宗門,無論凡人修士,限兩日內全數遷入東寧。即刻起,東寧封城,准進不准出。逆令者,殺無赦。」

  湯顯祖如蒙大赦,連聲稱喏,拉著道袍中年掉頭便往城中扎去。周開這才收回目光,大掌覆向衣襟里隆起的一小團。

  三花小貓從他領口探出半個腦袋,豎直了瞳孔,毛茸茸的粉墊彈出利爪,對準前方的虛空猛地一抓。

  朧天鏡光暈流轉,吐出一整套布陣法器,無聲懸於半空。

  周開轉過頭來,目光落在林知微與慕嫻之身上,「就用九宸聖君留下的鎖星絕陣,護住此城。」

  林知微拂袖攏下陣旗,眉眼間浮起柔和:「官人寬心。頂階陣器在手,不出三日,我與嫻之定讓這東寧固若金湯。」

  古鏡光華大作,將眾人納回洞天。

  周開撫平衣襟,獨身跨入門檻,步入議事大殿。

  寬椅還未坐熱,周開領口一陣聳動,三花貓擠出腦袋,四爪齊用蹬上長案,尾巴豎得筆直,喉嚨里連聲尖嚎:「鏡子還我,我的鏡子。」

  周開手腕微翻,兩指夾出一條靈氣四溢的鮮魚,眼疾手快地卡進貓嘴,尖嚎聲戛然而止。

  「我讓擺擺和霜顏著手修復了。最多也就三五日光景,急個甚。」

  三花貓兩隻前爪死死抱住魚身,粉色倒刺舌頭翻飛,喉管里泛起滿意的呼嚕聲,再顧不上鬧騰。

  就這當口,湯顯祖雙腿發虛,靴底蹭著地磚,一步一停地挪進門內。

  他視線上移,落在那隻捧著半截魚身猛啃的貓崽身上。感知到那團隨呼吸起伏的恐怖靈壓,他前掌懸空,僵在原地,聲音打起結:「化神貓妖?」

  半截魚尾重重砸在桌面上,三花貓弓起脊背,斑斕的軟毛瞬間倒豎,胖碩的身軀硬生生漲大了一圈。

  化神期的雄渾靈壓當頭砸下。殿內的樑柱發出吱嘎聲響,無形的罡風擠壓著湯顯祖的臉頰,逼得他雙膝骨骼接連爆響。

  她齜出兩排細密的白牙,喉嚨里擠出稚嫩的女童音,震得大殿瓦片齊飛:「瞎了你的眼。你才是貓,你全家都是貓。」

  湯顯祖膝蓋一軟,連連後退好幾步,險些一屁股坐倒在地。

  周開屈指彈在三花貓腦門上,漫天靈壓應聲潰散。

  他端起茶盞吹開浮沫,聲線不見絲毫起伏:「本座的手段你已瞧見。差事辦妥,少不了你的好處。若是幹得盡心,便是拔了你神魂里的印記,也無不可。」

  湯顯祖黯淡的眼底驟然燃起狂熱。他雙手交疊貼地,額頭重重磕在青磚上:「屬下萬死不辭。」

  伏地片刻,他抬起頭,滿臉期冀地望著上位:「屬下斗膽探問……前輩可是紫微城,亦或東煌宮降臨的尊使。那兩位蟄伏四萬八千載的大乘老祖,終是決意要收復咱們的祖地了?」

  周開放下茶盞,瓷蓋輕磕杯沿,發出清脆的瓷音,「本座來自北島。你先前看到的那些,無一例外,皆是返虛。」

  湯顯祖瞳孔驟縮,喉結劇烈翻滾。周開無視他臉上的駭然,食指拂去衣襟處沾染的一點貓毛。

  「剛才在鬼霧林,本座宰了那妖母的親女,順道把她女婿活劈了。那老妖尋仇是早晚的事。關於這飛煌一族,把你知道的底細一五一十給本座吐乾淨。」

  聽聞活劈二字,湯顯祖雙腿本能地一顫,又死死定住。

  他垂下視線,盯著青磚縫隙,「稟城主,飛煌一族其實排不上號,這族裡壓根就沒出過大乘期的妖修,那頭妖母便是頂天了。它們充其量,不過是飛蟲族底下的一個小分支。東寧城周遭也不過是飛蟲族隨手賞給它們的一塊盤踞地罷了。以城主大人麾下那五十尊返虛大能的恐怖實力,自是能與那群蝗蟲周旋。」

  周開手指輕輕叩擊桌面:「本座若蹚平了那頭妖母,飛蟲族可會冒頭?」

  湯顯祖趕緊搖頭:「只要不涉及滅族的塌天大禍,大乘期這等鎮族底蘊是絕不會輕易出手的。特別是飛蟲族這等只有一位大乘老祖的族群,骨子裡最是惜命。周遭幾家大族都盯著他們的地盤,那老祖只要敢踏出族地半步,老巢轉眼就得易主。」

  叩擊聲戛然而止,周開向後靠入椅背,「照這意思,在這蒼梧東境,這幫蟲子倒成了軟柿子?」

  湯顯祖卻斂去狂熱,額角滲出冷汗,「飛蟲族那位大乘老祖,論單打獨鬥,遠不是其他族群老祖的對手。但這幫孽畜最駭人之處,在於繁衍。一旦掀起戰端,便能引動百億、千億的蟲海。它們本就是十幾個雜脈蟲族硬湊的,靠數量堆死對手。那些血脈強橫的異種蟲妖,自己便能裂土封疆,壓根看不上這幫雜碎。萬幸,那些狠角色都不在蒼梧境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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