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5章 鬼霧林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你說呢?」窄肩漢子嘴角扯出一抹獰笑,反手拍向腰間。烏光乍現,一條浸滿油脂的黑色長索滑入掌心,在空氣中甩出一聲脆響。

  「這兩百靈石既然不想給,那就留下來買棺材。」

  腕骨翻轉,黑索瞬間繃成一直線,借著這股寸勁,索頭直點周開咽喉,帶起一陣腥風。

  周開腳下生根,身形紋絲未動,右手食指毫無花哨地探出,在那呼嘯而來的索頭上輕輕一彈。

  指尖與索頭相撞,竟發出金鐵交擊的脆鳴,原本氣勢洶洶的黑索,軟綿綿地垂落在地。

  窄肩漢子面色驟變,握著黑索的手僵在半空,這雖不是什麼頂級法寶,卻也是他花大價錢祭煉過的,怎麼可能被一指頭彈廢?

  「是個硬茬子!一起上!」絡腮鬍暴喝,滿臉橫肉緊繃。

  厚唇漢子腮幫鼓起,張口吐出一道綠芒。一道寒光激射而出,竟是一柄尺許長的墨綠短劍,劍鋒直指周開眉心。

  綠芒即將觸及眉睫的剎那,周開單手探出,五指如鐵鉗般扣住劍鋒,劍身劇烈震顫,卻連一絲白印都未留下。

  「太脆。」他五指發力,也不見他如何作勢,手腕翻轉間,短劍被巨力強行調頭,化作一道墨綠流光倒射而回。

  綠光一閃而逝。

  厚唇漢子甚至沒來得及掐訣收回法寶,胸口便炸開一個碗口大的血洞。內臟碎片混著鮮血潑灑在地面上,屍體被慣性帶得倒飛而出,重重砸進巷角。

  這一擊太快,血腥味瞬間充斥了死巷。

  窄肩漢子雙腿一軟,本能地想要持索再攻,視線餘光卻瞥見周開腳尖在地面上輕輕一點。

  短劍撕裂空氣,一聲輕響,窄肩漢子伸出的手還在半空,眉心已多了一個前後透亮的紅點。

  他張著嘴,喉嚨里滾出幾聲渾濁的氣泡音,直挺挺地向後栽倒。

  絡腮鬍剛從口中吐出一柄長刀想要拼命,周開的身影已鬼魅般欺近身前。

  冰冷的觸感貼上了脖頸,那短劍正抵在他喉結下方,只需往前半分,便能割斷他的頭顱。

  周開另一隻手輕輕拍了拍絡腮鬍僵硬的臉頰。

  「那靈蟬,哪來的?」

  絡腮鬍滿頭冷汗順著臉頰滾落,滴在周開的手背上,雙腿抖若篩糠,褲襠處迅速暈開一片濕痕。

  「我……我說……」他喉結艱難地滾動著,「城東……出城七百里,有一片鬼霧林……那地方很多人都知道,小的絕不敢有半個字假話!」

  「鬼霧林……」周開雙眼微眯,指尖緩緩捻動。

  這地名透著股陰氣,應該是鬼符宗的手筆。

  「前輩饒命!是我們瞎了狗眼!」見周開沉默,絡腮鬍心中恐懼更甚,膝蓋一軟,額頭重重磕在地上,砰砰作響,很快便滲出血跡,「三個儲物袋全都歸前輩,求您=前輩把小的當個屁放了……」

  周開垂下眼帘,看著腳邊顫抖的漢子,笑了笑:「好。」

  話音未落,懸在半空的短劍驟然下墜。

  鋒刃沒入後頸,從喉結處透出半寸。

  絡腮鬍身形一僵,口中那個「謝」字被噴涌的血沫強行頂了回去。

  「放了你,誰去給下面那兩位帶路?」

  周開五指張開,掌心湧出一團金火,隨手一揮,火焰分作三朵落在屍體之上,不過三息,巷中只剩下三堆灰白粉末。

  三隻儲物袋自行飛入袖中。周開腳步不停,邊走邊分出一縷神識探入袋內。

  兩千三百靈石,還有一瓶成色尚可的聚元丹。

  周開掂了掂袋子,輕嘖一聲,「這年頭,打劫的果然比煉丹的富裕。」

  待到巷口陰影散去,原本的中年修士已不見蹤影。

  一名面容清秀的年輕書生搖著摺扇,大搖大擺地走出了死巷。

  ……

  周開在城中尋了家規模頗大的靈藥鋪掃了一圈貨,將所需的靈藥置辦齊全,隨後轉身進了城南一家客棧,扔出幾塊靈石,住進了後院最為僻靜的一座獨棟小樓。

  屋內正中,那尊青銅丹爐靜靜矗立。

  周開繞著丹爐踱了兩步,手指在爐壁某處隱晦的符文上一抹,指尖沾上一層淡不可察的黑灰。


  他冷笑一聲。

  郭奉義身為築基修士,為了對付一個還沒入門的情敵,竟在丹爐里埋下這種陰損手段。

  若是普通鍊氣修士開爐,炸膛事小,神識反噬變痴呆事大。

  按理來說,築基修士要江渺這個毫無根基的鍊氣散修當侍妾也好,正妻也罷,一句話的事,哪有那麼多麻煩。

  周開搖了搖頭,並未將郭奉義放在心上。

  到時若江渺不願,再出面解決,這筆帳,就在那時算吧。

  壓下念頭,周開手掌按在丹爐之上,赤金色的火焰自掌心爆發,眸中精芒閃爍,以神識為錘,直接在滾燙的爐身上強行篡改符文陣列。

  不過半個時辰,隨著一聲清越的嗡鳴,那些陰損的紋路已被徹底抹去,丹爐品質竟比之前還提升了半籌。

  「勉強能用。」

  周開隨手將幾株靈藥拋入空中,藥材尚未落下,便已被爐中卷出的火舌吞沒。

  ……

  城北小院。

  驅狼的老四一腳踢飛腳邊的碎石,力道之大,石頭撞在牆根,「啪」地炸成粉末。

  「五天了!師姐,那可是一百三十塊靈石加上煉丹爐!」他猛地轉身,脖頸青筋暴起,「我就說這姓周的不靠譜,八成是卷東西跑了!」

  江渺坐在一張石凳上,手指一遍遍掠過劍鋒。

  「已經簽了活契,他跑不了。」

  她聲音發緊,與其說是安撫老四,不如說是說服自己,「只是……那天他換了行頭從鋪子裡出來,我恍惚間覺得不像是雇了個煉丹師,倒像是請回來個公子爺。那氣質就不像個鍊氣修士,似乎真是大有來頭,讓人捉摸不透。」

  「的確如此。」背著巨弓的老三靠在牆角,悶聲道,「但觀其言行舉止,似乎對東寧城一概不知,不太像附近人士。是從蒼梧境西邊,人族腹地來的?」

  「不僅是來路。」江渺動作一頓,長劍歸鞘,「還記得那頭虎倀嗎?臨水樓那個剔骨的老師傅昨天跟我抱怨,說那畜生的骨頭血肉乾淨得像是被火煉過一遍。」

  她抬起頭,眼裡閃過一絲忌憚,「骨內陰煞盡除,連一絲怨氣都沒剩下,那是我的劍能做到的?估計是得了什麼厲害傳承的小修士,只要他誠心加入我們便好。」

  正說著,院門「吱呀」一聲被人推開。

  三人聲音戛然而止,齊刷刷轉頭看去。

  「老五!」老四看清來人,隨即怒火上涌,幾步跨到跟前,「你知道這幾天我們怎麼過的嗎?還以為你卷了爐子——」

  「初來乍到,這東寧城確實大了些,我便多逛了兩日。」

  周開跨過門檻,隨口敷衍了一句,神色坦然。

  他煉完丹後,緊接著又用那蟬翼煉了個飛梭代步。

  那個絡腮鬍的長刀,早已化作鐵水融入了墨綠短劍。

  江渺盯著周開看了兩息,似乎想從那張平靜的臉上看出什麼破綻,最終還是沒有多問。

  「回來了就好。」

  她手腕一翻,一隻沉甸甸的木匣拋了過來,「那便準備開爐吧,這是藥材。」

  周開單手接住木匣,挑開卡扣。

  藥香撲鼻,除了煉製聚氣丹的靈藥,最顯眼的是壓在上面的一張符紙,上面密密麻麻寫滿了靈紋條款。

  周開雙指夾起活契,視線只在上面停留了一瞬。

  這契約的約束力源自上面的符陣,若是築基期修士自然無法掙脫。

  原本看這幾人能把生意做到城主府,還能包下幾座山頭獵殺妖獸,以為他們有些路子,能夠提供些資材恢復修為,這才答應得爽快。

  如今看來,這四人真的只是平平無奇的散修而已。

  周開心中默算,有丹藥、靈石相輔,重回金丹也就是這兩個月的事。

  屆時有了金丹法力,區區築基期的符契,不過是張廢紙。

  關鍵還在小鹿那邊。

  若是那小傢伙爭氣,帶回幾枚高階妖丹,便有機會兩年內開啟朧天鏡,取出鏡中的底蘊,這小小的東寧城又算得了什麼。

  念頭通達,周開再不遲疑。他大拇指指甲輕輕一划,一滴精血彈入符紙,指尖靈光流轉,如龍蛇遊走,在契尾落下了名字。


  至於眼前的幾人,之後再給予一番造化吧。

  哪怕是指縫裡漏出點機緣,也足夠這幾個散修受用終身,算是還了當初那點順手搭救的人情。

  「沒問題。後日便可來取丹。」

  見周開如此爽快,江渺三人對視一眼,緊繃的肩膀這才微微一松。她與身後兩人交換了個眼神,壓抑多日的陰霾終於散去。

  ……

  轉眼便是兩個月過去。

  這兩個月里,周開那座小樓便成了禁地,終日丹火不熄,靈氣激盪。

  也沒人知道,隨著一爐爐丹藥出世,屋內那人已悄無聲息地重回金丹之境。

  後院倒是熱鬧,郭奉義和那個姓尤的修士來得勤快,隔三差五便能聞到江渺下廚整治的酒菜香氣飄進前院。

  周開懶得搭理這些俗事,每次都是讓老三把丹藥帶出去,自己樂得清靜,至今也沒跟那兩人打過照面。

  某天正午,周開散出神識,恰好聽見江渺提及丹爐完好如初,老五煉的丹品質不差。

  隔著兩堵牆,他都能想像出郭奉義那像是吞了只死蒼蠅般噎住的表情。

  倒是那個姓尤的,不僅送靈石還送首飾,看似痴情。不過聽大嘴巴的老三抱怨,這人也就是個世家子,真把江渺娶回去,撐死也就是個暖床的通房丫頭。

  這日黃昏,周開倚在二樓窗邊,看著江渺將滿臉假笑的郭奉義送出院門。

  手指無意識地叩擊著窗欞,「篤篤」的聲響在安靜的房間裡顯得有些躁亂。

  他對這些爛事沒什麼興趣,自家鏡子裡那幾十位紅顏,哪個拎出來不比這精彩?

  真正讓他心煩的是,小鹿已經離開兩個月了。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