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9章 器靈胄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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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花糕後腿猛蹬,人立而起。

  前爪往腰上一叉,那顆毛茸茸的腦袋昂得老高,鬍鬚氣得亂顫:「我就知道!你這壞胚對本喵心懷不軌!」

  周開身子往後一倒,骨頭陷進躺椅里,指尖在扶手上輕叩,手指有一搭沒一搭地敲著扶手。「我說花糕,平時你總嚷嚷我對你有意,又天天躲暗處偷看我們修煉。」他眼皮輕抬,嘴角勾起:「莫非……是你對我有什麼非分之想?」

  「你!你胡說!」

  花糕那雙瞪得溜圓的貓眼左右亂瞟,就是不敢看人。

  三色皮毛下透出一抹粉紅,順著脖頸一路燒到耳朵尖,連腦袋頂都在冒熱氣。

  「喵嗚——!誰、誰稀罕你這根老黃瓜!」

  她語無倫次地揮舞著爪子,在石桌上瘋狂踩踏,把瓜子殼踢得漫天亂飛,「我天天看著主人有什麼不對!你少往臉上貼金!不要臉!」

  罵完這句,撞上周開戲謔的目光,它怪叫一聲,身形拉成一條虛線,直接扎進遠處花叢,只剩幾聲慌亂的「喵嗚」丟在風裡。

  「這就跑了?」周開笑得胸腔震動。

  陳紫怡伸手替他撣去衣襟上的碎屑,沒好氣地看他一眼:「你啊,就愛逗它。花糕活了些年頭,心性還是個孩子。」

  「孩子才好騙……咳,才好教導。」周開乾咳一聲,正色道,「不說貓了。你那岳擎刀的器靈,是個什麼性子?」

  陳紫怡手上的動作一頓,眉頭微蹙,斟酌了片刻才道:「名為胄華。性子……直接,強勢,最厭惡迂迴。是個純粹的武痴,也不喜說話。」

  「哦?」

  周開挑了挑眉。

  陳紫晴把一瓣剔淨橘絡的果肉送到周開嘴邊,指尖似有若無地擦過他嘴唇,嗓音卻嬌怯得很:「姐姐這器靈倒是獨特。不像我,遇事只想著讓周大哥舒心,不懂那些打打殺殺的大道理。這種冷冰冰的性子,往後怕是伺候不好姐姐呢。」

  周開含住橘瓣,舌尖卷過她的指腹,含糊不清道:「聽著挺有意思,讓她出來一見。」

  陳紫怡點點頭,周身氣血驟然涌動。

  嗡——!

  空氣中盪開一圈肉眼可見的漣漪,一股肅殺鐵血的氣息充斥了整個小院。

  紅光凝聚,一道高挑的身影憑空浮現。

  女子一身赤紅連身甲冑,勾勒出驚心動魄的矯健曲線,長發高束,面容冷硬如刀削斧鑿。她懸於半空,視線淡淡掃過周開,既無敬畏也無諂媚。

  「見過周道友。」嗓音冷冽,如金鐵交鳴。

  「已經破虛期了啊。」周開微微眯起眼打量了一番,淡淡道:「當初本座強逼你認紫怡為主。如今看來,你們相處得還算不錯。」

  胄華面無表情:「你強,我便聽命於你。這世間道理,不過是強者為尊。若有一日有人比你更強,我無非是再換個主人罷了。」

  陳紫怡連忙握緊周開的手,解釋道:「夫君莫怪,胄華姐姐一直是這個直腸子。我們平日裡雖然理念不同,但在修煉上相互印證。」

  周開倒是沒生氣,反而笑意更濃。

  「看來胄華道友是個只認強者的主。不過,你既已認主,又與紫怡共同推演了《孕寶訣》,氣機相連,因果糾纏。這種羈絆因果,可不是一句孰強孰弱就能斬斷的。」

  胄華眉頭微微一皺,良久才硬邦邦地說道:「我積累已足。法則完善後無需《孕寶訣》也能自行突破。」

  「呵。」

  一聲輕笑打破了沉悶。

  陳紫晴帕子掩唇,眼裡划過一絲譏誚,聲音卻依舊甜糯:「這位胄華姐姐說話真是有趣。若非當年周大哥饒你一命,又解了靈脈補全東域法則,給了你這棲身之地,你怕是早就成了一堆破銅爛鐵了吧?如今吃飽了飯,倒嫌棄起碗筷不自由了?」

  胄華視線猛地轉向陳紫晴,目露寒光。

  陳紫晴卻絲毫不懼,身子一軟,順勢往周開懷裡一縮,「周大哥,你看她,眼神好嚇人呀,紫晴膽子小,受不得這個。」

  周開拍了拍陳紫晴的背,目光卻直視胄華,笑意不達眼底:「紫晴話糙理不糙。胄華,你若只以強弱論歸屬,將來紫怡若是遇到強敵,生死一線之際,你該當如何?」

  胄華靜了半息,喉間迸出金鐵之音:「死戰。」


  陳紫怡剛欲展顏,胄華話鋒驟轉:「若敗,便換主。昔日聽聞你強,我才肯出天魔嶺。若你連主人都護不住,便是廢物,我不侍弱者。」

  周開並未動怒,反而往前踏了一步。

  轟!

  浩瀚真光如山嶽崩塌,填滿整個小院,死死壓在紅甲女子肩頭。

  指尖扣住胄華稜角分明的下顎,迫使她昂首。周開俯身逼視那雙倔強的眼,森然道:「換主?入了我的門,你這把刀哪裡也去不了。記住了,你既是紫怡的兵刃,亦是本座的侍妾。」

  胄華周身甲冑發出不堪重負的悲鳴,在那足以碾碎法則的絕對力量面前,她垂下眼帘:「強者支配一切……既是你,我無異議。」

  威壓盡斂。周開鬆開手,大笑震落了枝頭樹葉:「好一個死戰!唯有這般凶性,才配做紫怡的刀。」

  夜深,紅羅帳暖。

  但這滋味卻不如周開預想般銷魂。

  胄華平躺於榻,雙目圓睜,直視帳頂,任由擺弄卻一聲不吭,硬得像塊燒紅的鐵,實在……乏味得緊。

  ……

  春去秋來,三載寒暑不過彈指。

  朧天鏡內,一處靈氣盎然的山谷中。

  「主……主……人……」

  兩隻身長十丈的巨蟻如小山般匍匐在地,兩對大顎此刻正彆扭地相互摩擦,擠出那兩個含糊不清的音節。

  堂堂四階後期大妖,此刻卻顯得比那剛開蒙的稚童還要笨拙。

  周開盤坐青石,聽著這拉風箱般的動靜,眉心突突直跳,無奈扶額。

  「這都三年了,怎麼才學會叫主人?」

  他隨手在那堅硬的觸角上敲了一記:「想想當年的玉臂螳螂,三年光景都能跟我討價還價了。莫非是因為以前散養了幾百年,沒正經傳授妖法的緣故?」

  旁邊體型稍大的蟻后觸角耷拉下來,在周開掌心蹭了蹭,帶起一陣沙沙聲:「餓……」

  「既然靈智初開,也算是入了門道,那便給你們個造化。」

  袖袍輕揮,兩枚化涎果落入掌中,異香撲鼻。

  剛才還蔫頭耷腦的兩隻螭火蟻猛地昂起頭,複眼中紅光爆射,巨顎開合間,粘稠的涎水滴答落地,不管不顧便要撲咬上來。

  寒芒乍現!

  三道銳嘯撕裂空氣。

  兩隻龐然大物像是見了鬼,硬生生止住去勢,把自己縮成個球,觸角死命往土裡鑽,哪還有半分剛才的兇相。

  周開只覺掌心微涼,再看時,哪裡還有靈果的影子。

  「主人偏心!有好東西竟然都不叫我們!」

  嬌蠻的抱怨聲隨著香風襲來。

  日光下,三道窈窕身影顯現。

  白玉正將那化涎果當石子般拋著玩,腮幫子氣鼓鼓的。

  中間的紅玉英姿颯爽,雙手抱臂,掌心卻虛握成拳,拇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指節。她下顎微揚,視線死鎖在白玉掌心:「主人,我們也想要。」

  右側的青玉縮著肩膀,半個身子藏在紅玉影子裡,嘴角晶瑩欲滴,話說得斷斷續續:「對……平日鬥法不喚我們,這會兒吃食也不叫……」

  周開探手撈過白玉,指節扣起,在她光潔額頭清脆地彈了一記。「湊什麼熱鬧?」他指尖划過白玉手臂上隱現的暗金紋路,「如今你們背生金紋,臂若熔陽,血脈等階高的離譜,吞這果子是打算把肚皮撐破?」

  「嘗個味兒都不行嘛!」白玉順勢纏了上來,腰肢軟得不可思議,整個人盤在周開臂彎里。

  周開翻了個白眼,「這東西我統共就三枚。浮玥用了一枚,手裡就剩這兩枚。你們三個怎麼分?把你劈成兩半?」

  紅玉劍眉微蹙,指尖在胳膊上有節奏地輕點,片刻後道:「若如往昔那般,煉化後將藥力三分,亦無不可。」

  「分個屁。」

  周開手腕一翻收起靈果,面色驟然肅穆,壓低聲音道:「告訴你們個關乎大道的機密。本座體質特殊,於人族修靈根,於妖族……那是實打實的提純血脈。不然你們以為,你們血脈進階為何如喝水般簡單?全賴本座平日裡日夜操勞,辛勤『耕耘』。」

  青玉眸子裡的光凝滯了一瞬,隨後喉頭滾動,只顧著點頭:「那……主人以後多帶我們在身邊,多多耕耘。」


  周開忍著笑頷首:「既如此,正好你們的虛空隱匿法已至化境,往後便潛於暗處隨侍左右,做本座的貼身暗衛,如何?」

  白玉歡呼一聲,捧起周開的臉頰用力一印,發出清脆的響聲。

  香風驟縮,光影扭曲間,一隻通體潔白如玉的螳螂顯現,薄翼震顫,剎那間已踞於周開左肩。

  「那這個位置是我的了!誰也別跟我搶!」

  另外兩女身形淡化,空氣中只余兩道微不可察的漣漪。

  周開只覺右肩一沉,袖口微涼,兩股熟悉的氣機已然歸位。

  耳邊終於清靜,周開指尖輕彈,兩枚果子劃出弧線,落在那兩隻仍在瑟瑟發抖、觸角死命扒土的螭火蟻面前。

  兩頭螭火蟻捲起靈果囫圇吞下。不過數息,甲殼上便泛起暗沉光澤,呼吸聲由急促轉為雷鳴般的低吼,最終蜷縮成山岩狀,沉沉睡去。

  「瑣事已了。」

  周開闔上雙目,體內氣血鼓盪,衣袍無風自獵,「系統,突破體修境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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