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1章 入魔道,接戰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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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石殿內部極深,穹頂沒入百丈高的幽暗中,只有幾縷昏光勉強照亮下方。

  四壁皆是粗糲的斷岩,無數灰褐色的氣根從高處垂落,深深扎入地磚縫隙,將整座大殿罩在陰影里。

  盤結的樹瘤與石柱間,突兀地擺著二十張太師椅,細膩的雕花在這蠻荒石窟中顯得格格不入。

  此時殿內已有九人,無形的法則力場在虛空無聲碾磨,空氣如水紋般劇烈扭曲,光線在數丈外便被折射得光怪陸離。

  這股力場濃稠如汞,若有化神修士誤闖此地,怕是還沒站穩,神魂便已被這交織的威壓絞成了粉末。

  周開負手踏入,視線掠過全場。座上諸人有的閉目不動,有的則有節奏地敲擊著扶手,目光如鉤,在他身上寸寸刮過。

  他在龔峭與靠山老祖身上略作停頓,隨即若無其事地移開,最後落在兩名妖氣濃郁的修士身上。

  龔峭率先起身,袍袖一拂,指向身側空位,臉上笑容如春風般和煦:「周道友終於現身了。此處尚有空缺,若不嫌棄,不妨與龔某比鄰而坐?」

  「多謝龔兄。」周開嘴角勾起一抹弧度,腳下卻紋絲未動。

  靠山老祖震聲大笑,聲浪在石殿內迴蕩:「無舟和芍嫣前些日子還在念叨要去靈劍宗討擾,屆時還請周道友不吝賜教。」

  話音墜地,大殿西北角的陰影中,兩雙眼眸陡然睜開。

  那是一男一女。

  男子鷹視狼顧,修為已至返虛後期;女子身披彩衣,媚骨天成,返虛中期。

  兩人氣機詭異地糾纏在一起,宛若一體,分不出彼此。

  那男子眼中寒芒乍現,冷冷瞥了周開一眼。

  龔峭臉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隨即若無其事地坐回椅中,不再言語。

  「在下這點微末道行,哪裡談得上指點。」周開隨口應道,徑直越過龔峭,在靠山老祖身旁坐下。

  周開身軀後仰,指尖輕點扶手,視線再次飄向那對妖修。

  若是所料不錯,這二位應當便是榮天宮那對赫赫有名的「裁雲」與「霞帔」。

  這兩隻血冠天鵝雖不善人族煉器之道,但這二人伉儷情深,一旦施展合擊秘術,足以硬撼七大修士中的任何一位。

  難怪紫煉門啃了這麼多年,也沒能從他們嘴裡討到好處。

  周開收回目光,頭顱微側,看向了正對面始終未發一言的那人。

  那人青袍洗得泛白,褶皺間滿是陳舊的歲月氣。他面容古板,雙眼半闔,拇指正緩緩摩挲掌中那柄玉如意,整個人陷在太師椅的陰影里,感應不到半點靈壓外泄。

  北域第一散修,昔日蒼闕城之主,梁牧風。

  周開立在椅前,雙手抱拳,行了個平輩禮:「久仰梁道友。當年葬神谷一役,多虧道友出手震懾邪祟,內子清歡才得以安然脫身。這份情,周某記下了。」

  玉如意在指尖停住。

  梁牧風眼皮撩起一條縫,那雙眸子毫無波瀾:「功法恰好克制魂魄而已。當年出手者眾,並非老夫一人之功,周盟主言重。」

  周開目光在那柄瑩潤的如意上掃過,心中略感意外。

  這梁牧風身居高位多年,沒想到竟這般謙遜,甚至有些疏離。

  念頭未落,殿門口的光線驟然一暗。

  氣流狂涌,兩道人影踏碎了門口的昏黃光暈,大步入殿。

  左側那人星紋道袍鼓盪,腳步落處,地磚上的虛空隱隱炸開點點銀芒,正是天樞宗的九宸聖君。

  右側那人黑衣勁裝,脊背挺得筆直,整個人透著一股銳利的鐵石氣,腰間懸著一柄烏鞘古劍,劍鍔上磨損痕跡斑駁。

  他未看旁人,視線越過虛空,鎖死了靠山老祖身側的位置。

  「你便是那沈寒衣的道侶?」

  周開靠回椅背上,指尖有節奏地叩擊著堅硬的扶手,也不起身:「正是。不知北域第一劍修有何見教?」

  那勁裝男子面色一沉,右手大拇指咔噠一聲頂開了半寸劍鞘,錚鳴聲瞬間充斥石殿。

  「嗤——」

  一股甜膩的脂粉味毫無徵兆地蓋過了殿內的寒意。

  空間無聲塌陷又重組,靠山老祖另一側的空椅上,不知何時已倚坐著一道粉色人影。


  那是個青年男子,五官精緻得有些過分,眼尾挑著兩抹緋紅。

  他裹著一身粉色百花袍,指尖捏著方絲帕掩住嘴角,露出的那半張臉正笑得媚意橫生。

  「孔長庚啊孔長庚,話說得冠冕堂皇,不就是饞那劍仙子的身子麼?想把人家強擄回去做你的劍侍,何必繞這麼大彎子?」

  粉袍男子絲帕輕揮,隔空點了點孔長庚的劍鞘,笑聲尖細,聽得人耳膜刺痛。

  孔長庚手背青筋暴凸,那半寸劍鋒鏘然回鞘,又被他死死按住。

  妖異男子置若罔聞,腰肢輕扭轉向周開,目光黏膩,在周開的身軀上來回舔舐。

  「周郎君這身陽元,當真醇厚得緊,隔著老遠都讓奴家腿軟。不如帶上你那幾十房美嬌娘入我瀲灩宗?正道修士滿肚子男盜女娼,想睡還要立牌坊,哪有咱們坦蕩?今日大家一同極樂,明日若不喜歡了,完璧歸趙便是。」

  周開拇指指腹輕輕摩挲著茶盞邊緣,眼帘低垂,餘光卻已將殿內方位掃了一遍。

  正魔兩道原本各有兩名返虛後期巔峰坐鎮,局勢尚算平衡。

  梁牧風獨善其身,只想奪回蒼闕城。

  榮天宮那兩隻天鵝自詡正道,根底卻是妖修,非我族類,自是不管人族的爭鬥,恐怕只想著他們打起來就好。

  如此一來,正魔兩方原本勢均力敵的天平,籌碼全落在了自己身上。

  既然早已與魔道有些不清不楚,今日這層窗戶紙,索性就捅破它。

  「貴宗的笑美髯與紅夫人,倒是與周某有過幾面之緣。」周開舉杯遙敬,語調平穩,「日後若瀲灩宗有用得著的地方,周某自當盡一份綿薄之力。」

  「哪裡是什麼幾面之緣?」歡喜老魔帕子一抖,尖細的笑聲像是從喉骨深處擠出來的,「那是過命的交情!昔年若非清歡仙子相救,奴家的師弟師妹哪還有命回來?」

  「道友當真不考慮入我宗門?」那雙杏眼直勾勾地盯著周開丹田處,舌尖舔過紅唇,「嘖嘖,清歡仙子的身子奴家是見不著了,但這與之匹配的陽屬造化體……若是入了旁人家,簡直是暴殄天物。」

  周開端著茶盞的手穩如磐石,只是眼底深處掠過一抹不易察覺的寒芒。

  疏忽了……

  虞子衿受天道誓言約束,絕不敢直言我的體質。

  但她只需透露我有一「造化元陰體」的道侶,再添油加醋一番,這幫老怪物哪個不是人精?

  稍微推測便能猜到我身上必有與之匹配的陽體。

  下次再遇那位聖女,必不能讓她全身而退。

  周開仰頭將杯中茶水飲盡,空盞重重擱在扶手上,發出一聲脆響。

  「歡喜道兄既然把話說到這份上,周某若再扭捏,反倒顯得小家子氣。」他身軀微側,直視殿內眾人,「自今日起,七曜盟與魔道諸位共進退。」

  「好!」

  靠山老祖聞言笑聲震得石殿嗡嗡作響,視線肆無忌憚地刮過正道幾人的臉,「歡喜兄莫非沒聽說?周老弟這幾百年也沒閒著,一直都在揚我魔威。正道第一宗那四具屍首,可都是老弟的傑作。兩個風、雷異靈根的化神巔峰啊,說殺就殺了。」

  「喲?」歡喜老魔蘭花指輕點下唇,媚眼中透出一股嗜血的興奮,「我竟忘了美髯師弟提過此事。既是一家人,周老弟只管把心放在肚子裡。誰若敢動你,便是斷奴家的極樂之路,做兄長的……可是會拼命的。」

  對面,九宸聖君並未言語,只是周身星紋道袍驟然鼓盪,方圓丈許內陷入死一般的晦暗,一聲冷哼如同悶雷,在眾人心頭滾滾碾過。

  梁牧風手中玉如意叩在掌心,發出「啪」一聲脆響,截斷了殿內原本有些浮躁的空氣:「拉攏之事到此為止。」

  他視線斜撇,落在角落那對妖修夫婦身上:「蹄、鯤兩個老妖,還沒來麼?」

  那喚作裁雲的男妖眼皮也沒抬,指尖漫不經心地理著袖口翎羽:「兩位兄長嫌這種議事無趣。既然蒼闕城必破,五位只管定章程,我帶個話回去便是。」

  梁牧風未置可否,玉如意橫於膝頭,闔目入定。

  半個時辰內,殿外破空聲接連炸響。

  入殿者皆是返虛中期,平日裡的一方梟雄此刻擠在這石殿內,十幾道強橫的神識在虛空中無聲碰撞,激得殿內燭火明滅不定。

  十八張交椅座無虛席,唯有屬於那兩頭大妖的位置空蕩蕩地立在一旁。

  隨後的議程快得驚人。

  沒人提及藍金石飛劍,亦無一人拆解戰術。

  滿殿嘈雜,爭的竟全是蒼闕城破後的寶物份額,仿佛大雪山已是砧板上的魚肉。

  周開靠在椅背陰影中,指尖摩挲著茶盞邊緣,眼帘低垂,不發一言。

  直到議程將近尾聲。

  九宸聖君毫無徵兆地側首,瞳孔深處星軌流轉,直視周開:「周盟主枯坐一個時辰,莫非大雪山的寶物,沒一樣東西入得了你的眼?」

  周開拇指按住盞沿,也不看他,只盯著杯中浮沉的茶葉:「我要的東西,自會找靠山與歡喜兩位道兄去談。至於聖君……這盟友二字水分多大,你我心知肚明,互通有無就不必了。」

  九宸聖君面色如常,只將目光掃過全場:「大雪山那邊提了條件,願就此停戰,以現有勢力範圍劃分邊界,兩千年內互不侵犯。不過我等早已回絕。一個月後,直接開啟決戰。」

  話音未落,他廣袖猛然鼓盪。

  一點金芒伴隨著尖銳的爆鳴聲激射而出,所過之處空間生出細密裂紋,直取周開眉心。

  「金頂聖殿虞子衿有信,邀周盟主單局對賭,既分勝負,也決生死。」

  周開身形紋絲未動,僅是右手虛探,食中二指如鐵鉗般合攏。

  「錚」的一聲,金芒在他指尖停滯,顯出一封雷光纏繞的戰帖。

  狂暴的金雷順著指腹瘋狂鑽入,皮肉未損,卻有一股針扎般的刺痛直衝神魂。

  他瞥過信上那行娟秀卻殺意凜然的字跡,掌心漆黑翻湧,魔火轟然升騰。

  金雷瞬間被吞沒,連半點菸氣都未升起,便被魔焰這種蠻橫的力量直接抹除。

  周開五指一搓,捻去指尖最後一點殘餘的雷芒,隨手將茶盞擱在案上。

  「這戰書,周某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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