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7章 兩敗俱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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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巨獸雙拳搗在胸口,夯擊聲沉悶厚重,震得周遭虛空嗡鳴。

  它仰天咆哮,喉管撐開誇張的弧度,一截布滿灰斑、質感粗礪的石柱從其腹腔擠出,被它順勢握入掌心。

  虬結的肌肉在獸臂上炸開,石柱掠過半圈殘影,帶起尖銳的音爆。

  石柱重重磕在「仁盾」中心。

  瑩綠光輝瞬間支離破碎,百丈盾體向後旋飛,在流雲中拽出一道劇烈的氣流溝壑。

  一擊得手,巨獸鼻息間噴出兩道腥紅的熱浪,氣勢更盛。

  石柱表層岩層層疊,墜落之勢壓塌了下方百丈的空間。

  厚重的陰影鎖死龔峭,直落其頂門。

  邱巫神十指絞動成影,黏稠的灰霾自其七竅湧出,向四方橫推,頃刻間遮蔽了三千丈方圓。

  煙氣隔絕了視線。

  邱巫神向後斜退一步,身形被翻湧的霾影捲入,再無半點聲息。

  周開立於虛空,瞳孔內藍晶紋路交織輪轉,視界中的渾濁灰霧逐漸剝落。

  只見邱巫神反手彈出一枚猩紅丹丸,滑進巨獸那深淵般的大嘴。

  周開眼神沉了三分,指尖扣緊袖底劍柄,戮影劍微微顫鳴。

  霧氣深處,暴戾的嘶吼混雜著骨骼摩擦聲,震得耳膜發麻。

  紅夫人拂動水袖,低聲道:「吼聲里的戾氣更重了,這霧氣應當不僅僅是遮掩身形,對那巨獸也有不小的催煞作用。」

  笑美髯指縫間垂落幾根半透明的紅絲,陰柔地笑了笑:「籠里的困鬥快見分曉了,準備撈人。」

  濃霧中央劇烈收縮,繼而炸開一道威嚴的喝令。

  「智!」

  龔峭身後陡然亮起一圈湛藍色的光暈,光暈所過之處,灰霾如同觸火的冰霜,大片潰退。

  一盞青銅古燈浮於其頂門。豆大的一點燈火定在虛空,卻扯開了籠罩四方的層層虛妄。

  燈火照耀下,百丈開外的虛空處,邱巫神的身形無所遁形。

  燈影拉長,百丈外的空間一陣扭曲,邱巫神那張驚愕的蒼白臉孔被生生拽出了暗影。

  邱巫神瞳孔驟縮,下意識抬手遮目,甚至在那股堂皇正大的氣息逼迫下連退了三步。

  龔峭手起刀落,百丈刃芒橫推,斬開巨獸的糾纏。

  他步法變換,拖出一道清冽的寒芒,欺身直進。

  最後一卷「信」字經文當空焚化,殘灰聚攏成一方厚重的黃玉印章。

  巨印如峰巒墜地,封死了邱巫神的所有退路,轟然墜落。

  邱巫神手腕一抖,黑鞭如活物般瘋長,鱗片刮擦聲刺耳,瞬間勒進巨獸腰腹皮肉,狠狠向後一扯。

  巨獸四蹄在虛空犁出兩道白痕,身形踉蹌橫移,如一座肉山般截在主人身前。

  獸顎脫臼般張開至極限,胸腹如風箱鼓動,發出沉悶的抽氣聲。

  方圓三千丈內的潰散灰霾受到牽引,坍縮成一道渾濁的旋渦,盡數灌入其喉管。

  灰氣入腹,獸皮下的血管瞬間紫黑暴突,皮肉撕裂聲密集炸響,體型在一息間拔高三成,岩石般的肌肉塊塊壘起。

  它雙臂合抱,手中石柱泛起暗紅的血紋,帶著此方天地的重壓,由下至上硬撼墜落的玉印。

  金石交擊之音炸開一圈肉眼可見的音爆雲,虛空崩解碎裂。

  黃玉大印表面崩開幾道裂紋,悲鳴一聲,翻滾著向高空拋飛。

  巨獸借反震之力踏碎虛空,身形躍至頂點,巨大的陰影吞沒龔峭,手中石柱攜萬鈞之勢垂直搗落。

  柱底未至,下方的空氣已被擠壓成實質的牆,漆黑的空間細縫在石柱周圍蔓延。

  龔峭足尖輕點,身如柳絮飄飛,向後滑出百丈。

  他袖袍鼓盪,五指虛抓:「歸一。」 散落四方的仁盾、義刀、禮鏡、智燈、信印驟然震顫,化作五道流光倒卷而回。

  五色流光在其掌心融毀重鑄,並沒有驚天動地的異象,只是凝成了一柄無鋒的方形古劍,劍身刻滿細密的聖人微言。

  劍身微顫,發出的並非金鐵聲,而是如同書院晨鐘般的肅穆鳴響。

  龔峭手腕一翻,方圓千丈內的氣流瞬間凝固,巨獸的咆哮聲被生生掐斷。


  劍刃划過,沒有宏大的劍氣,只有一條細若遊絲的金線,無聲地切開了沿途的光線與塵埃。

  這一劍不僅斬向實體,更像是斬斷了此處的「規矩」。

  金線所過之處,雲層枯黃,原本沸騰的靈氣瞬間死寂。

  噗嗤——

  金線掠過,那根足以砸塌山巒的石柱毫無阻滯地錯開。

  斷口平滑如鏡,連石心的岩紋都清晰可辨。

  劍勢餘韻未消,筆直地延伸向上,直指巨獸暴露的咽喉。

  邱巫神眼角崩裂,一口精血噴在巨獸後腦。

  獸背上的鬃毛瞬間活化,如同觸手般瘋狂擺動,將血霧貪婪地吮吸殆盡。

  巨獸表皮滲出黏稠的血漿,身軀畸形隆起,強行在空中扭轉半圈。它喉頭鼓脹,一股混雜著腐蝕酸液與碎骨爛泥的黃濁洪流狂噴而出。

  劍光已至。

  畸變的體型救了它一命。那一線寒芒偏離了要害,切入了巨獸交疊護住頭顱的雙臂。

  無論是堅如精鐵的獸甲還是虬結的肌肉,在金芒下皆如薄紙。

  兩截粗壯的前臂帶著漫天血雨無聲滑落。

  劍氣透體,自獸腹向上豁開一道裂口,慘白的胸骨剛一露出便被湧出的黑血淹沒。

  滾燙的獸血當空潑灑,將下方的流雲染得猩紅刺目。

  巨獸痛極癲狂,發出一聲尖銳嘶吼,頭顱在痙攣中猛地甩向一側。

  但那股腥臭的泥石洪流再無阻擋,結結實實地轟穿了龔峭體外的護體靈光。

  大片腥臭的穢土沖刷在龔峭左肩。

  護體靈光早已破碎,長衫在此等污穢面前不比紙張堅韌。

  刺鼻的白煙升騰,他左半邊身軀的血肉迅速乾癟灰敗,轉瞬間呈現出一種類似風化岩石般的枯黃質地,僵死的皮肉緊緊吸附在骨骼上。

  「傷我靈寵,死來!」

  邱巫神臉頰肌肉抽搐,手腕急抖,那條沾滿獸血的黑鞭震爆空氣,尖梢化作一條黑線,直釘龔峭眉心祖竅。

  龔峭半張臉已染上灰死之氣,唯有右眼清明如炬。他右手並未顫抖,指尖在那柄微言古劍上一彈。

  古劍崩解,仁盾、義刀、禮鏡、智燈、信印五件法寶再次顯化。

  「仁」字青盾憑空橫移,鞭梢點在盾面,激起一圈如漣漪般的青色波紋,不得寸進。

  與其並行的雪白長刀嗡鳴震顫,名為「義」的殺伐之氣暴漲,瞬息切開百丈距離,森寒刀鋒直奔邱巫神的項上人頭。

  刀鋒未至,寒意已封凍了邱巫神周身氣機,他放大的瞳孔深處,唯餘一抹填滿視界的慘白。

  雪亮將落未落,遠處的雲層驟然崩塌。

  三道長虹裹挾著雷霆萬鈞之勢,硬生生撞入了這方必死之局。

  「看來這北地的風雪太大,迷了閣下的眼,竟把我等當成了死人。」

  音浪滾滾炸開。

  餘音激盪間,一襲青衫已無聲無息地切入戰圈,穩穩立於三人之前。

  周開袍袖鼓盪,右手五指虛張,三抹幽碧寒芒自袖底激射而出。戮影劍本就是凶煞之兵,劍鋒過處,空氣中竟隱隱暴起悽厲的鬼哭狼嚎之音。

  叮叮噹噹一連串脆響。

  三柄飛劍死死咬住兩隻飛旋的日月輪,鋒刃互挫,大蓬赤紅火星自交擊處潑灑而出,照亮了周開平靜的側臉。

  兩股巨力對沖,碰撞中心的空間甚至出現了一瞬的塌陷黑點,狂暴的氣流橫推而出,將下方雲層卷上高空。

  香風與血氣緊隨而至。紅夫人與笑美髯分列左右,氣機鎖定另外兩名偷襲者,不僅截斷了對方退路,更隱隱成包夾之勢。

  高空之上,勝負也在這一息間分出。

  邱巫神周身接連炸開數面骨盾,然而那柄「義」字長刀並未受到絲毫阻滯,刀鋒過處,護盾崩碎成漫天晶屑。

  噗嗤一聲悶響,利刃入肉。一道從左肩斜拉至右腹的創口驟然綻開,皮肉外翻,森白胸骨清晰可見,滾燙的鮮血潑灑長空。

  邱巫神悶哼一聲,捂著胸口踉蹌倒飛,沿途灑下斑駁血跡。

  而揮出這一刀後,龔峭頭頂那盞象徵智燈驟然熄滅,整個人軟倒,向後栽落。


  雙方皆是重創,雖未身死,卻已默契地退至戰圈邊緣,抓緊每一息時間吞服丹藥,壓制傷勢。

  周開垂下眼帘,目光穿透稀薄的雲層。

  下方,密密麻麻的雪山修士正如蟻群般匯聚,靈力光輝連成一片,試圖撼動大陣根基。

  周開面無表情,右手緩緩探出,掌心向下虛按。

  天地靈氣隨心而動,一隻足有千丈方圓的金光大掌憑空凝結。

  掌紋如溝壑縱橫,帶著令人窒息的威壓,令下方空間的每一寸空氣都變得沉重如鉛汞。

  暮暉冷笑,指訣變幻。

  那對日月雙輪迎風暴漲至百丈大小,一金一銀兩色光刃高速旋切,逆流而上,硬生生將那落下的掌印撕扯得支離破碎。

  暮暉招手收回精輪,昂首睨視著高空的周開,「堂堂返虛修士,只會對小輩逞凶?南邊的蠻子,果然上不得台面。」

  周開緩緩抬起頭,視線隨意地掃過暮暉,「既然你急著投胎,這盞茶的時間,本座便賞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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