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4章 識海鎖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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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兩人的背影剛在門口消失,守在廳外的一名元嬰修士便碎步上前,在周開三步外躬身長拜。

  「閣樓已備好,晚輩為周前輩引路。」

  穿過兩重回廊,那修士在一座竹樓前停步。四下翠竹成海,風過葉響,確是僻靜。

  他側身讓出通道:「前輩,此地平日設禁,無令不得入內,甚是清淨。」

  周開指尖輕彈,七桿玄色小旗破空而去,篤篤幾聲悶響,精準釘入竹樓原本的陣腳方位。

  空氣微顫,淡金波紋自地底湧起,在樓頂合攏成碗狀,將竹林的濤聲徹底隔絕在外。

  周開推開院門,鞋底在門檻前半寸處頓住:「之前戰況如何?」

  那男子說道:「回前輩,龔長老陣斬兩名雪山返虛,但我方……一位返虛前輩隕落,兩位重傷,已經回各自宗門閉關。至於底下的人,折了五成。」

  「知道了,你且退下,有事我會喚你。」

  院門自行合攏。

  周開並未入座,身形在屋內如水墨暈染般淡去,最後一點靈光也沒入虛空不見。

  朧天鏡內暖陽溫馨,溪水繞過青翠矮山,在平原上畫出一道銀線,盡頭是一座掩在繁花中的重檐暖閣。

  必須在雪山人下一波攻勢前,把《天經》的隱患壓下去。

  周開徑直上了二層。四面窗欞大敞,薰風卷著花香撲面而來,甜得有些發膩。

  歷雲眠整個人陷在鋪著軟裘的太師椅里,身子骨像是被抽走了一般。

  一雙赤足高高翹在扶手上,足尖繃直又鬆開,百無聊賴地晃蕩。

  領口敞得很開,那抹晃眼的白膩隨著呼吸起伏,要掉不掉地掛在肩頭。

  身側兩名侍女,一人搖扇送風,右邊那個正細心地剝著一枚紫瑩瑩的靈果,剔去果核,小心翼翼餵到她唇邊。

  周開揮退侍女,又打出一道傳音符去尋莫千鳶,這才走到椅邊:「外面即將殺得天昏地暗,你倒是自在。」

  「端著給誰看?」歷雲眠含糊不清地嘟囔,腮幫子被靈果鼓起一個小包。她懶得起身,腰肢一扭,那條潤如白玉的長腿直接橫在了周開膝頭,腳趾還促狹地勾了勾他的衣帶:「一回來就找那個徒弟,也不問問我累不累。」

  周開握住那溫涼的腳踝,指腹順著緊緻的小腿線條向上滑去,隨後稍微用力一捏,將她身子扶正:「雪山人壓境,我要請你們助我,在識海中刻下『鎖靈符』。」

  珠簾被一隻素手整齊挑起。

  莫千鳶邁步而入,目光先是掃過地上微亂的地毯,眉頭幾不可察地一皺,這才看向太師椅上糾纏的兩人。

  「先把衣服攏好。師弟,你識海怎麼回事?」

  周開指了指自己的眉心,簡單將《天經》的事情說了。

  歷雲眠把腳從周開膝頭收回,軟肉陷進椅背里:「撐得慌就吐出來點唄,廢幾門功法不就行了?要不再去搶……尋一門專修神識的法子?」

  「我都捨不得。」周開搖頭,目光灼灼,「不找新功法,也不廢舊學。還是尋一些天材地寶解決隱患吧。」

  莫千鳶幾步跨至身前,也沒廢話,冰涼指尖徑直抵住周開印堂,神念如針般刺入。

  這一觸,她指尖猛地一顫,平日裡一絲不苟的發梢都仿佛隨著怒氣揚起。

  「周開!你把識海當什麼了?雜貨鋪嗎?」

  她厲聲呵斥,眼眶卻微微發紅,「這裡面亂得像被狗啃過一樣!稍有差池,別說禦敵,你連我是誰都會忘得乾乾淨淨!」

  「我心裡有數。」周開直接滑下座椅,盤膝坐定,雙手平攤在膝頭:「我為主,你二人輔助。來。」

  並沒有想像中的靜謐。

  第一筆落下的瞬間,周開頸側青筋暴起。

  那不是書寫,是拿燒紅的鐵釺在腦漿里攪動。

  金漆所過之處,神魂戰慄,滋滋作響。

  莫千鳶鼻尖沁出汗珠,懸腕不動,唯有筆尖在極小幅度地遊走。

  另一側,歷雲眠髮髻微散,平日裡慵懶的雙眸此刻瞪得溜圓,十指死死扣住靈力絲線,卻始終咬牙維持著靈力輸送,緩解周開的痛楚。

  最後一筆勾連,沉悶的嗡鳴聲自顱骨深處炸開。

  莫千鳶手腕一軟,符筆脫手,「噹啷」一聲掉在地毯上。


  周開雙目怒張,甚至沒去管識海中尚未平息的風暴,雙臂順勢一撈,在兩女倒地前將人死死扣進懷裡。真元順著掌心,不要錢似的灌入她們體內。

  「歇會兒。」周開下巴抵在歷雲眠發頂,又在莫千鳶蒼白的臉頰上捏了一把,力道很輕。

  腦海中終於清靜了。

  《無法無字天經》中拓印的功法已經穩定下來,再翻不起半點浪花。

  窗欞邊的空氣像水面一樣漾開。

  一隻小腦袋探頭探腦地鑽出,緊接著身子一扭,像團毛球般滾落在地毯上。

  「吵死了吵死了!」花糕炸著毛跳起來,爪子在地上刨得飛快,「外面那塊破牌子一直在震,『速去議事、速去議事』,震得本喵尾巴都麻了!」

  周開替莫千鳶掖好微亂的領口,起身時順手將花糕拎起丟到歷雲眠懷裡當暖爐。

  「等我回來。」

  話音未散,他身形已如墨跡暈開,再凝實時,鼻尖縈繞的甜膩花香已變成了庭院清冷的竹葉味。

  再次來到議事大廳,紅夫人那雙總是亂飛的媚眼此刻低垂著;笑美髯也不笑了,美髯被他無意識地拽在手裡,幾乎要扯斷幾根。

  龔峭踞坐主位,眉頭緊緊蹙起,正側身同一名黃袍修士低語。

  大廳內氣氛凝滯,只有燭火偶爾發出輕微的噼啪聲。

  那黃袍修士面若金紙,胸口那團焦黑的血跡早已乾涸,身上靈機混亂不堪,一副受了重傷的模樣。

  見周開落座,龔峭長吐出一口濁氣,指節在桌案上扣了兩下,朝那黃袍修士示意:「雲中子道友,這位便是此前提到過的周開。」

  周開朝那黃袍修士拱手:「幸會。能從雪山人的口袋陣里撕個口子鑽出來,足見神通了得。」

  雲中子扯動嘴角想笑,卻牽動肺腑傷勢,猛地躬身嗆咳起來,指縫間沁出點點猩紅。

  好半晌,他才喘勻了氣,「運氣罷了。若非龔道友接應,我早隨那幾位老友去了。只是如今這副破敗身子,哪怕把藥當飯吃,一月之內也休想再動半分真元。」

  龔峭手掌重重按在地圖邊緣:「此次雪山人入侵,確實有些邪門。雲道友之所以吃了大虧,是因為對方祭出了一桿大旗。」

  「大旗?」周開目光微凝。

  「不錯。」雲中子眼中閃過一絲心悸,聲音發顫,「那東西一豎起來,方圓百里的天地元氣逆亂,漫天血紅。七星焚天陣的陣壁被血氣一點點融穿,前後不過一日光景。若非大陣崩得太快,我又怎會被兩名同階追得如喪家之犬。」

  「真有那般摧枯拉朽,雪山人的兵鋒遠不止推到此處。」周開挑眉說道。

  紅夫人也沒了往日的媚態,身子雖坐直了幾分,目光卻還是忍不住往周開身上瞟。

  見周開面色如常,她才輕哼一聲,把玩著指尖,「周道友沒來時,雲道友就說了,那旗面破損嚴重,像是從古墳里刨出來的殘寶。祭煉這種凶物,代價絕不會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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