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4章 爛桃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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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開踏足戰場,周遭怪誕的景象令他身形微頓。

  山頂滾落的巨石並未墜地,反而違背常理地向上漂浮,仿佛在這一刻,重力成了擺設。

  腳下的岩石本該堅硬,此刻卻像爛泥一樣癱軟,周開一腳踩下去,竟直接陷到了腳踝,甚至感覺不到岩石應有的質地。

  不遠處燃燒的殘火,本該熾熱,周開感受到的卻是一股透骨的冰涼。低洼處的死水明明結著薄冰,水面卻在瘋狂沸騰,氣泡翻湧炸裂。

  五行逆亂,陰陽顛倒,法則崩壞。這就是返虛境留下的痕跡。

  玄晶聖龍躁動地甩著尾巴,鼻孔噴出兩道白氣,顯然極為厭惡此地的氣息。周開按住龍頭,示意其落向廢墟的邊緣。

  曾經參天的枯樹已徹底抹去,連同那個傳送陣一起,化作了鋪滿地面的塵埃,尋不到半塊完整的木茬。

  周開躍下龍脊,任由雙腳陷入軟岩,目光卻死死盯著前方。

  一道漆黑的空間裂縫橫亘虛空。

  那裂縫如同一道猙獰的傷疤,邊緣極不穩定,細碎的黑色閃電不斷吞吐,每一次閃爍都伴隨著撕裂聲。

  得試一試。

  若是連一道殘留的傷疤都不敢碰,日後遇到斬出這道傷疤的人,拿什麼去拼?

  沒有任何預兆,幽藍的光輝瞬間吞沒了周開的身軀。

  古老的魔血在血管中咆哮,原本黑白分明的瞳孔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兩汪深不見底的幽藍深淵。

  天魔甲上魔紋暴漲,濃稠的魔氣如墨汁般溢出,將他層層包裹,顯得猙獰可怖。

  「給我開!」

  周開氣血沸騰,對著那道虛空裂縫,樸實無華地轟出一拳。

  拳鋒觸及黑線的剎那,空氣中炸開一聲尖銳的金屬嘶鳴。

  天魔甲右臂護臂瞬間崩碎成無數黑色的碎片,四散飛濺。

  劇痛順著指骨鑽入骨髓,血霧炸開。

  整條右臂的皮肉被空間亂流強行剝離,肌肉崩斷,慘白的臂骨刺破皮膚,暴露在滿是灰燼的空氣中。

  胸甲正中的鬼臉更是發出一聲悽厲哀鳴,裂紋遍布。

  周開嘴角卻咧開一道森然的弧度。

  那道原本穩定的空間裂縫正在劇烈震顫,邊緣的黑暗收縮,威能明顯下降了三成!

  「能打。」周開借力暴退,眼底的狂熱蓋過了痛楚。

  雖然慘烈,但並非不可觸碰!

  左手虛握,戮影劍錚然入手。

  浩瀚的法力灌注劍身,劍鋒發出渴望飲血的嗡鳴。

  墨綠劍光沖天而起,化作一柄百丈巨刃,橫亘蒼穹。神罡劍氣凝結成實質的鎖鏈,一圈圈纏繞在劍身之上,透著鎮壓萬古的沉重。

  周開單臂揮斬,巨劍攜裹風雷,如天柱傾塌,對著那道傷疤狠狠鎮下。

  本就鬆軟的大地在這股威壓下再次沉降,激起千丈塵浪。

  虛空發出不堪重負的吱嘎聲,裂縫被硬生生壓縮、彌合。幾息之後,那猙獰的傷口只剩下一道細如髮絲的黑線,毀滅氣息蕩然無存。

  劍光一斂,百丈巨刃瞬間消失,沒入周開氣海。

  周開深吸一口氣,體內肝臟位置碧光大盛。磅礴的生機之力湧向右臂,只見白骨生肉,斷肌重續,不過數息之間,那條廢掉的手臂便光潔如初。

  他用力握了握新生的拳頭,感受著充盈的力量,眼底的忌憚退去了大半。

  「返虛初期……殺不了我。」

  周開最後看了一眼那片吞噬了秋月嬋的虛空。

  「只能與夜霜顏一起,去封印魔族之地了。」

  周開低語一句,收起心中的那一絲掛念,面容已恢復了淡漠。

  背後青白光華流轉,蒼穹翼轟然張開。

  周開身形微弓,巨大的音爆雲在原地炸開,雷鳴滾滾,許久之後,才在死寂的廢墟上空緩緩消散。

  ……

  剛踏上蒼闕城懸浮的宮闕,一陣混著冷冽花香的風便卷到了跟前。

  黑紅相間的裙擺在玉石地面上拖曳出急促的沙沙聲,搖曳間露出半截雪白的小腿,夜霜顏幾乎是撞進周開視野的。


  「夫君。」

  夜霜顏美眸在周開身上掃了一圈,隨即往他身後張望,「月嬋姐姐呢?」

  周開邊往裡走邊隨口解釋了幾句。

  夜霜顏聽聞對方兩名返虛重傷,緊繃的肩背這才塌了下來,低聲道:「那便好,蔣前輩手段通天,既已占了先機,應當無礙。」

  「不必多想,乾等不是辦法。」周開目光投向遠方,「去天獄城看看。」

  入殿落座,茶湯入盞,水汽氤氳而起。夜霜顏繞到椅後,冰涼的指腹貼上周開的太陽穴,力道不輕不重地轉著圈。

  她的呼吸聲就在耳邊,有些亂,身上那股慣用的薰香似乎比平日濃了些,像是特意為了掩蓋什麼。

  「夫君此行辛苦,妾身……甚是掛念。」

  她問得極輕,指尖順著鬢角滑落,卻並未像往常那樣順勢纏上來。

  周開沒睜眼,抬手扣住了那只在臉側游移的手腕,脈搏跳得很快。「手這麼抖,誰給你氣受了?靈石不夠,這宮闕住得不舒服?」

  夜霜顏手腕一僵,想要抽回卻紋絲不動。她垂下眼帘,避開周開審視的目光,貝齒在下唇印出一道白痕:「並未受氣。只是……這幾日有些聒噪。妾身想著,這宮闕租金不菲,不如先退了,去下城換個清淨院子,還能省下不少靈石置辦產業。」

  「退什麼?」周開鬆開她的手,端起茶盞抿了一口,神色淡然,「續著。此間事了,你還要在蒼闕城置辦產業,總不能讓你去下城居住。」

  夜霜顏眼眶微紅,剛想依偎過去,周開送至唇邊的茶盞突然停住。

  茶水在杯中激起一圈極細的波紋。

  他放下茶杯,瓷底磕碰桌面,發出一聲脆響。

  那雙原本慵懶的眸子瞬間冷了下來,越過夜霜顏曼妙的身線,直刺殿門之外。

  宮闕外的防禦禁制泛起層層漣漪,淡淡的靈光閃爍,一個男人的聲音穿透了光幕,帶著幾分溫潤,在空曠的大殿裡炸響。

  「霜顏姑娘可在?在下車修文,今日得了一壺好酒,特來請姑娘現身一敘。」

  周開神識湧出。

  禁制外站著個青衣書生,化神初期,生得一副好皮囊,手裡搖著把摺扇。

  周開手指在桌案上有一搭沒一搭地叩著,也不看門外,只是似笑非笑地盯著身邊的女人:「『霜顏姑娘』?叫得倒是親熱。我才離開三天,你這魅力就藏不住了?住在這上面的都是返虛修士或者大勢力的核心人物,看來不是一般的爛桃花。」

  夜霜顏身子一顫,指尖溢出一縷黑紅魔氣,旋即又被死死掐滅。

  她甚至不敢站著,順勢跪坐在周開腿邊,仰起的臉上滿是惶恐神色,旋即眼中已蓄滿了委屈的水霧,楚楚可憐。

  「夫君,非是妾身招惹是非。三個月前妾身去坊市採買金精,為了省些靈石與店家還價,偏巧被這人撞見。他……他便認定妾身囊中羞澀,是被夫君苛待,非要湊上來充大頭。」

  「你剛走,這人就貼了上來。這三日他天天守在外面。我與他統共也沒說過幾句話,誰知我越是不理他,他越覺得我有難言之隱。」夜霜顏說到此處,眼底那顆淚痣都跟著顫動,透著一股子狠厲,

  「我早就言明我是有夫之婦,讓他自重。又顧忌此處是蒼闕城,怕給夫君惹麻煩,便沒說什麼重話。可這人根本聽不懂人話,非說只要我想通了,隨時可以去找他,簡直不可理喻!」

  周開敲擊著桌面的手指一停,「背景呢?既然這麼狂,總得有點倚仗。你沒報紫煉門的名號?」

  「說了,沒用。」夜霜顏深吸一口氣,壓抑著怒火,「他笑話靈劍宗不過是紫煉門養的一條狗,還說……說紫煉門那種龐然大物,絕不會為了一個元嬰期的侍妾出頭。至於師承,他嘴緊得很,只說是隱世散修。」

  「散修?現在的散修都這麼狂了?連紫煉門都不放在眼裡。」周開蹙起眉峰,緩緩起身,衣袍無風自動,「走,去見識見識這位『救苦救難』的大善人。」

  「是,夫君。」夜霜顏乖巧應聲,起身整理了一下裙擺,隨著周開向外走去。

  厚重的宮門轟然洞開。

  門外的車修文原本正對著玉扳指哈氣擦拭,聽見動靜猛地抬頭。

  看到那一抹黑紅裙擺時,他眼睛倏地亮了,手中摺扇瀟灑地挽了個扇花,「啪」地一聲收在掌心。


  他的視線直接穿透了走在前面的周開,像團甩不掉的膠漆粘在夜霜顏身上,聲音瞬間軟了八度,透著一股子甜膩:「霜顏姑娘,你總算肯出來了。這半日未見,在下心中實在煎熬,若是再見不到你,怕是道心都要不穩了。」

  夜霜顏整個人往周開背後一縮,只露半張冷若冰霜的臉:「車前輩,請自重!我夫君當面,你莫要再說這些瘋話!」

  直到這時,車修文才仿佛剛發現還有個人似的,目光極其敷衍地在周開身上刮過。當看到周開那毫無靈力波動的氣息時,他眼底閃過一絲不屑,慢條斯理地轉動著拇指上的墨玉扳指。

  「哦,這就那位『夫君』?」他特意在「夫君」二字上加了重音,語氣里滿是嘲弄,「周開是吧?既然出來了,有些話咱們就不妨攤開了說。」

  車修文用扇骨敲了敲掌心,一副早已看穿一切的模樣,「反正夜姑娘以前也是蔣無舟的侍妾,在你眼裡不過是被人穿過的破鞋。還得為你在這個蒼闕城裡操持俗務,甚至還要看你臉色行事。讓她為了幾塊靈石去跟那些商販討價還價,這就是所謂的『夫君』?」

  他搖了搖頭,痛心疾首:「暴殄天物,簡直是暴殄天物。」

  「說完了?」周開臉上甚至看不出半點怒意,只有深不見底的平靜,「你要如何?」

  「和聰明人說話就是省事。」車修文啪地一聲合上扇子,指了指周開,又指了指自己,「開個價。法寶、丹藥,隨你提。你要是缺女人,我府上還有幾個調教好的鼎爐,元嬰期,身段技術都不比她差。拿個舊人換場造化,還能成人之美,何樂而不為?」

  周開臉色沉了下來,瞳孔深處,一點幽藍燃起。

  「敢在蒼闕城做這種事情,你背後的主子,是誰?」

  車修文嗤笑一聲,不僅沒退,反而欺身向前,幾乎要貼到周開臉上。

  「我的來歷,你以後自然會知道。車某真心喜歡霜顏姑娘,你若肯乖乖放手,本座留你一條狗命也不是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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