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4章 天河倒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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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秋月嬋側過頭,清冷的月光落進她眼底,映出周開的身影。

  「真不與我一道?」

  周開唇角含笑,輕輕搖頭。

  「我此行只為殺人,不為奪寶,跟著你們,束手束腳。」他目光投向遠方,「倒天窟內的天河瀑布那般顯眼,我們在那匯合即可。」

  秋月嬋的視線落在遠方夜色里,語氣聽不出波瀾:「天泉宗搜刮數百年,裡面怕是剩不下什麼東西了。」

  「放心,」周開抬手,對著虛空遙遙一握,姿態透著成竹在胸,「上古天央修士駐地,返虛、合體乃至大乘強者的洞府殿宇不知凡幾,天泉宗未必探得乾淨。」

  周開翻掌,朧天鏡浮現。

  他神念一動,鏡面光華流轉,漾開一圈漣漪,陳紫怡抱著蜷成一團的花糕從中走出。

  周開一步邁向鏡光。

  「把人扯進鏡里殺,別露面。」秋月嬋的聲音傳來,「龍天琅或許也在。」

  周開半個身子已入鏡中,他回過頭,沖她一笑:「我比誰都惜命。」

  說完,鏡光一斂,將他的身影完全吞沒。

  花糕睡眼惺忪地打了個哈欠,兩隻前爪在空中一搓,懸浮的朧天鏡便應聲縮小。

  陳紫怡伸手接住鏡子揣入懷中,隨後對秋月嬋輕輕點頭。

  她不再停留,身形化作一道遁光,破空射向臥虎山的方向。

  洞府內只余她一人,秋月嬋佇立片刻,終是微不可聞地嘆了口氣,身軀散作朦朧煙霞,消失不見。

  煙霞聚攏,凝成實形。秋月嬋已立於一艘巨船的甲板上。

  船頭,萬風華負手而立,衣袂被高空罡風吹得筆直。他目光掃過天邊,那裡各色遁光往來,還有幾艘不輸於此的法寶巨舟。在他身後,八名元嬰修士神情冷肅,再往後,百名金丹弟子列陣整齊,人人法力沉凝。

  秋月嬋落地無聲,萬風華卻似有所感,他沒有回頭,沉聲喚道:「師妹。」

  秋月嬋走到他身側,只道:「出發吧。」

  巨船嗡然一震,船身符文逐層點亮,龐大的陰影拔地而起,穿雲破霧,朝著臥虎山的方向直碾過去。

  ……

  臥虎山深處,一道遁光斂去,陳紫怡的身影出現在一座孤峭山壁的凸岩上。

  山壁四周,近百名散修三五成群,各自占據一處。有人懸於半空,有人盤坐峰頂,還有人靠著山石閉目養神,氣息各異,互不干涉。

  「周開呢?」一個聲音在身側響起。陳紫怡轉頭,看到一個容貌普通、氣息平平的修士,但那雙眼睛裡毫不掩飾的張揚,卻是蔣無舟。

  陳紫怡的目光依舊落在遠處的修士身上,「蔣道友,入窟之後,我與夫君自會尋你。」

  蔣無舟往地上啐了一口,「呸!不就一個返虛初期,也值得他跟地老鼠似的藏頭露尾?」

  他壓低聲音,語氣里的張狂卻絲毫不減,「斂息法門是易被看穿,但用秘術封印法力氣血,那老怪若不把神識擰成針扎過來,根本瞧不出端倪。這兒馬上烏泱泱上千人,他還能神識一個個掃不成?」

  陳紫怡垂眸,指尖無意識地撫過懷中鏡面,再抬眼時,唇角已噙著一抹淡笑:「蔣道友出身名門,手段通玄,我與夫君行事,自然要謹慎些。」

  蔣無舟被她這軟中帶刺的話噎了一下,哼了一聲:「少來這套!東域是窮,但論功法傳承,可不比我們北域差。」

  兩人正說著,天邊先是傳來沉悶的雷鳴,隨即雷聲滾滾,愈演愈烈。

  二人抬頭望去,只見九艘巨船撞開雲層,船身陰影如山巒壓頂,將下方山脈籠罩。為首巨船上,一面繡著山川流雲的大旗獵獵作響,正是天泉宗的旗幟。

  向靈溪從天泉宗的巨船上飛出,懸於高空。

  「諸位,倒天窟內里的機緣,各憑手段,生死自負。若有心前往鏡湖一探究竟的,也可自行前去。各位之間的恩怨情仇,我天泉宗一概不會過問。但若有人敢動我天泉宗弟子,休怪本座翻臉無情!光幕升起後,所有區域皆可進入。」

  她翻手托出一面羅盤,指尖疾點,羅盤當即脫手,飛旋至高天,迎風暴漲至百丈大小,嗡鳴聲震徹四野。

  羅盤邊緣符文逐一亮起,萬道華光從中射出,籠罩前方山脈。

  「嗡——」


  光華交織間,一面通天光幕拔地而起,上抵雲霄,符文流轉,將內外隔絕。

  向靈溪收回羅盤,對身後留下一句「進吧」,便率先化光投入幕中,身影如水入海,不見蹤跡。

  她身形剛沒,四面八方便有上千道遁光同時亮起,爭先恐後地沖向光幕。

  九艘巨船上的宗門弟子則在長輩帶領下結成陣列,如九條長龍,有序地沒入光華之內。

  蔣無舟的目光從天泉宗那艘巨船上收回,不屑地撇嘴:「這就是東域一半的化神修士?不算紫煉門,還沒我蔣家多。」

  他指尖捻著一枚五寸木符,符上靈光閃爍不定。

  符上靈光由黃轉綠,偶爾跳出一絲幽藍,最終又穩在綠色。

  「我這張慧光符,能探查方圓兩千里內修士的境界。黃色為金丹,綠色元嬰,藍色化神,紫色返虛。」

  他晃了晃木符,得意道:「看見沒,化神老怪都進去了,符上未顯紫色,說明並無返虛。安全了,讓你男人出來吧。」

  他話音剛落,指間的木符毫無徵兆地一震,幽藍光華沖天而起,刺得他雙目一眯。

  蔣無舟心頭一跳,霍然抬頭,周開與沈寒衣已立在他身前三步之外,陳紫怡則不見蹤影。

  沈寒衣按劍而立,劍未出鞘,眸光掃過,蔣無舟只覺皮膚一緊,如被劍鋒抵住眉心。

  周開臉上帶笑,目光落在蔣無舟指間的木符上:「蔣少主這符籙倒是有趣,我已將境界斂至金丹,還是被你探了出來。」

  蔣無舟下意識退了半步,待看清來人,又立馬挺直腰杆,梗著脖子嚷道:「廢話!這寶貝連返虛都能照出來,你當然避不開!你……你是怎麼冒出來的?」

  周開的視線越過他,望向遠方的光幕,隨口道:「雕蟲小技,不值一提。你這木符別收,持續激發。龍天琅居然沒來,我倒想看看他打什麼主意。」

  蔣無舟撇了撇嘴,抱怨道:「你可別死在裡面,本少主還指望你帶我回北域。誰想在這鳥不拉屎的東域久留!」

  周開吐出一個「走」字,腳下一點,身形拉成一道筆直的黑線,第一個撞入光幕。

  穿過光幕的一剎,周開只覺神魂被一股巨力向外拉扯,周身空間扭曲摺疊,視野中的一切都化為混亂的色塊。

  下一息,雙腳落定,踩上實地。

  周開抬眼望去,瞳孔驟然一縮,倒吸一口涼氣。

  「臥槽。」

  頭頂沒有天穹,只有一條條寬逾百丈的星河自虛空中橫貫而過。

  河水無源,奔涌不息,其中點綴著無數星沙,明滅閃爍。

  視線所及,瓊樓玉宇與仙宮道觀林立,飛檐斗拱,大多完好如初。

  一些殿宇懸於星河之側,被雲霧托舉;另一些則坐落於大地,石階上已生出青苔。

  地面上草木瘋長,有些巨樹的樹冠幾乎要觸到星河,林間的靈霧蒸騰而上,匯入河中。

  山巒與平原間,遍布著大大小小的洞府,許多洞口的石門敞開,內里空空如也。

  大約是天央修士離去時,已經帶走了寶物,或者乾脆是被天泉宗與其他正道宗門破開。

  周開對這些尋常洞府並無興趣,他的目光穿過層層殿宇,望向視野的盡頭。

  在那裡,萬千星河匯於一處,化作一道逆天而上的瀑布,倒灌入雲。

  瀑布沖刷著一座巨山的山體,那山直插天際,山巔隱沒在厚重雲層之後,望不到頂。

  那山予人一種詭異的錯位感,似在天邊,又似在眼前。周開神識全力探出,卻連山腳的輪廓都未能觸及。

  周開喉結滾動,低聲自語:「就算搜過龍崢的魂,遠不及親眼所見的萬一……這便是返虛、合體,乃至大乘修士的居所麼?」

  「土包子。」蔣無舟的聲音在身側響起,他抱著臂膀,下巴微抬,斜睨著周開:「少見多怪。這裡頂天了就是些返虛修士的道場,合體、大乘修士的洞府,是肉眼能看見的?」

  他抬手一指遠處雲層上那座最恢弘的金色大殿,撇嘴道:「看見沒,就那個。也就比我爺爺的道場小個十來倍,湊合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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