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9章 故人隕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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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開踱步走出船艙,立於甲板邊緣。

  他負手望著遠方雲海,淡淡開口:「千傀手對我的噬靈蜂,還是不死心。」

  沈寒衣來到他身側,銀白長劍抱於胸前,「當年那個奸細羅楷,應是從天泉宗得到了噬靈蜂的隱秘。夫君為何突然想要魔族功法?」

  周開嘴角微微上揚,側過頭看她,目光里多了些許深意,「還記得那顆魔元丹麼?它在我體內,留下了一絲真正的魔族血脈。」

  他話音一頓,眼瞳深處漾開一層藍色光華,幽深而攝人心魄。「仔細看。」

  沈寒衣凝神望去,只覺那藍色眼眸讓她體內的劍胎微微一顫,眼中不由自主地也浮現出淡淡的暗紅色旋渦。她眸中的暗紅旋渦一閃而逝,迅速斂起所有異狀,聲音壓低了些:「這氣息……源頭是那顆魔心。」

  ……

  飛舟降落在靖城外。

  周開並未親自露面,只命殷禮、殷清出面,在城中租下兩座相鄰的洞府。

  他兌現承諾,在為蔣無舟租下一座獨立洞府後,只留下一句「倒天窟開啟時再會」,便再不干涉其行動。

  諸事落定,周開這才牽起陳紫怡的手,兩人並肩走入靖城熙攘的長街。

  沈寒衣與秋月嬋則已進入朧天鏡內,心無旁騖地清修。

  午後陽光暖而不烈,陳紫怡挽著周開的手臂,步履輕快,眉眼間帶著一絲促狹的笑意:「我竟也有陪著夫君一起『逛』秦樓楚館的一天。快從實招來,當初你來這裡,當真不是為了尋歡作樂,而是去找高飛揚那個活寶?」

  周開失笑,捏了捏她的手心,「自然是真的。他算是我們進入劫淵谷的引路人,我才能結識歷幽瓷,才有後面一系列的事情。」

  兩人說笑間,一陣雜沓急促的腳步聲自身後迫近,隨即一隊修士越過他們,行色匆匆,帶起的勁風拂動了陳紫怡的裙角。

  這隊人馬約有二十餘人,皆身著統一的青色宗門服飾,人人臉上都帶著一股煞氣,眼神掃過街邊路人時,滿是毫不掩飾的兇橫。

  為首的是三名金丹修士,走在最前面的那個金丹後期,周開一眼便認了出來,正是當年張大財的後人,張笑愚。

  這群修士並未在街上片刻停留,徑直衝向摘月樓,隨即四散開來,以嫻熟的陣型將樓閣的各個出口死死堵住。

  其中數人同時掐訣,數道靈光沖天而起,在空中交織成一張淡青色光幕,嗡然落下,將整座摘月樓罩入其中。

  張笑愚立於樓門前,臉色鐵青,伸手在腰間靈獸袋上重重一拍。袋口血光迸現,難以計數的血色飛蟲噴涌而出,聚成一團血雲在他頭頂翻滾,刺耳的嗡鳴聲霎時傳遍長街。

  他喉中發出一聲怒喝,右腳裹挾靈光,直接將雕花大門踹得四分五裂,木屑紛飛間,他第一個沖了進去。

  「天泉宗辦事,閒人滾開!」

  樓內的絲竹管弦聲被瞬間衝散,尖銳的女聲驚叫和修士的怒喝混雜著響起。

  轟然一聲巨響,二樓臨街的牆壁向外炸開,幾道人影裹著碎木和血花從破口中摔出,砸在青石長街上,沒了聲息。

  各色法術靈光在樓內明滅,每一次光芒爆閃,都必然伴隨一聲悽厲的慘叫傳出。

  陳紫怡的目光冷了下來,她輕聲開口,語氣里卻透著寒意:「夫君,天泉宗這群人,當真是自尋死路。只是在靖城裡動手,怕是會引來麻煩。」

  周開神色平淡,目光落在摘月樓上,穿透了牆壁,「無妨。據蔣無舟所說,靖城如今已徹底是天泉宗的天下,我本想大鬧一場,把城裡的天泉宗修士屠個乾淨。可惜現在此城交易會、拍賣會頗多,有數位其他宗門的化神後期巔峰修士在此,為倒天窟一事做準備。我們不宜鬧得太大,先把高師弟救出來,把這些雜碎處理乾淨再說。」

  陳紫怡點了點頭:「這倒是個機會。樓里死了這麼多人,城中各派修士魚龍混雜,天泉宗查起來,只會懷疑到別的宗門頭上。」

  周開轉過頭,聲音放柔了些:「紫怡,你先回洞府,這裡交給我。」

  陳紫怡最後看了一眼摘月樓,後退數步,身形一晃,悄無聲息地融入了街巷的陰影中。

  目送陳紫怡的氣息遠去,周開收回目光。他身前的空間微微一盪,整個人便如水汽般散開,憑空消失在原地。

  踏入摘月樓,濃重的血腥味混雜著脂粉氣,刺入鼻腔。大堂內,三十多具屍體倒在血泊里,有樓里的小廝,也有衣衫被撕破、臉上還凝固著驚恐的女修。


  三名金丹修士正圍攻一個身穿大紅衣袍的中年人。那人正是高飛煌,他標誌性的桃花眼此刻布滿血絲,每揮出一道血光都顯得遲滯無力。他胸前背後有數道傷口翻卷著,深可見骨,鮮血浸透了大半衣袍,每喘一口氣,嘴角都有血沫溢出。

  高飛煌猛地催動功法,周身湧出的血光匯成一條血河,將兩名金丹初期的修士撞得連連後退。他趁機喘了口粗氣,撐著身體,對樓門前的張笑愚怒喝道:

  「我早已投靠血煞教,和劫淵谷再無半點瓜葛!你們天泉宗找不到周開,找我做什麼!張笑愚,你非要趕盡殺絕?別忘了,你那個道侶佩蘭,當年還是從我這摘月樓里出去的,這點舊情你也不念?」

  張笑愚臉上滿是譏諷,並起劍指朝前一揮。他頭頂那團飛蟲立刻騷動起來,聚攏擠壓,化作一柄數丈長的血色巨劍,劍身嗡鳴不止。

  「你們兄弟倆都是歷家的走狗,跟那個周開更是穿一條褲子!他既然在靖城露了面,就一定會來找你!佩蘭?一個從妓院裡出來的玩物,也配跟我談情面?」  他最後一個字剛出口,那柄血色蟲劍便已破開空氣,斬向高飛煌的頭顱。

  隱匿在一旁的周開神識掃過全樓,並未找到高飛揚的蹤跡。他的目光重新落回高飛煌身上,發現其修為竟跌落到了金丹五層,靈力波動紊亂不堪,臉上更是沒有一絲血色。

  周開眉頭皺起。他清楚記得,當年在靖城分別時,高飛煌已是金丹八層,如今怎會不進反退?

  「本源受損,修為倒退?」

  救人要緊,周開不再思索,神識毫無保留地釋放,凝成肉眼可見的乳白色光華,如風暴般掃過摘月樓的每一寸角落。

  那兩名正要左右夾攻的金丹初期修士,動作猛地一頓,臉上的獰笑凝固。他們雙眼中的光彩急速褪去,變得空洞無神,直挺挺地向後倒去。

  他們的識海與魂魄,在方才那一剎那,已被徹底抹去。

  樓外,布陣的築基修士們喉中咯咯作響,連驚呼都未發出,便眼神渙散,軟軟癱倒,沒了聲息。

  張笑愚神魂劇震,一股無形重壓當頭砸下,讓他骨骼欲裂,靈力都為之凝滯。

  他眼睜睜看著自己的兩個同門死在面前,駭得臉頰肌肉抽搐,瞳孔縮成了針尖。

  高飛煌也怔在原地,看著倒下的天泉宗修士,又看了看張笑愚,眼中滿是驚疑。

  「誰?!」張笑愚嘶聲喝問,全身寒毛倒豎,手掌已經按在了腰間儲物袋上。

  周開指尖彈出兩道紫金雷光,電弧一閃,已分別鑽入張笑愚和高飛煌體內。

  「噼啪!」

  電光在兩人身上噼啪亂竄,他們身子劇烈一顫,眼白上翻,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周開翻手取出朧天鏡,心念一動,鏡面射出兩道光華,將昏迷的二人捲入其中。

  他身形融入虛空,再出現時,已回到洞府靜室之內。

  周開召出朧天鏡,心念沉入鏡中世界。

  矮山之上,他顯出身形,取出一枚丹藥送到高飛煌嘴邊,手指卻頓住了。

  他略一沉吟,指尖沁出一團流轉的金色水光,氣息純淨溫潤,正是造化之氣。

  金色水光裹住丹藥,丹丸無聲消融,化作一團光暈流轉的靈液。

  「我的造化之氣,如今也有了這般煉化之能,倒真是方便。」

  周開指尖一點,那團靈液便沒入高飛煌丹田。靈液如水墨入水,瞬間在他氣海中漾開。

  不多時,高飛煌眼皮顫動,悠悠轉醒。

  他猛地翻身坐起,眼神先是茫然,在看清周開的臉後,轉為不敢置信,隨即警惕地環顧四周。

  目光所及,近處是矮山小河,遠處亭台樓閣連綿,更有幾座宮殿輪廓宏偉。

  「周師兄?」他試探著問道,「這是……在哪?」

  周開望著眼前這個男人,心中不禁一陣唏噓。

  記憶中那個身著大紅袍、桃花眼時刻含笑的騷包青年,已不復存在。眼前這人,雖還是一雙桃花眼,眼角眉梢卻儘是疲憊,兩鬢更是添了風霜,與當年判若兩人。

  「城外一處秘境,絕對安全。之前被追殺的那個體法雙修不是我,但此事終究因我而起,連累師弟了。高飛揚呢?」

  聽到弟弟的名字,高飛煌剛撐起的身體一垮,頹然坐倒在地。他目光失焦,望著遠方的宮殿輪廓,聲音嘶啞:「我弟弟……他沒能結丹,百年前就坐化了。」

  周開瞳孔猛地一縮,聲音陡然變得凌厲起來。

  「不可能!當年在上青城,每月的靈韻沖刷從未斷過,他的資質提升了許多!況且,以你高家的財力,連一枚破障丹都拿不出來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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