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4章 以身煉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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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光華再出現時,周開已在百里之外,靈劍宗的山門輪廓在他身後迅速縮小成一個黑點。

  「呸!不要臉,你連自家徒弟都不放過。」

  一個又脆又嫩的嗓音在周開腦海中響起,正是花糕,語氣里的鄙夷毫不遮掩。

  周開眼皮都未曾抬一下,遁光撕開流雲,在身側劃出無數飛逝的白線。他漠然道:「枯坐幾十年突破一個大境界,太慢。有捷徑,何樂不為?何況是兩個美人。」

  「那你之前怎麼不要?」花糕不解地問。

  「於我修行無益。」周開截斷了它的話頭,轉而問道:「當初你能強行將我挪移進隴天鏡,如今對付幾個元嬰,應該不在話下吧?」

  周開肩頭一沉,一隻三花小貓已然現身,旁若無人地蹲坐著,抬起前爪慢條斯理地舔舐。

  「那是自然!」花糕揚起下巴,尾巴尖得意地翹了翹,「就是兩三個元嬰後期,我也能把他們一起吸進來關著。不過……主人你真不怕有埋伏?多帶幾個人手也好有個照應,為什麼非要一個人來?」

  周開的視線穿透雲層,望向天際盡頭,語氣平淡:「我以元嬰中期修為獨戰元嬰後期的事,七曜盟內不是秘密。對方敢設局,必有倚仗。化神之下,我不懼任何人。唯一要顧慮的,是亂戰中護不住聽瀾。」

  他沉默了一瞬,眼底的漠然褪去幾分:「我答應過,要護她周全。聽瀾不能出事。」

  遁光驟斂,周開懸停於空,腳下雲海翻湧。

  前方,兩座無名險峰自雲海中拔起,劍脊般刺向天穹。濃霧纏死峰頂,只有嶙峋的灰黑山岩裸露在外,不見半分草木生氣。

  兩峰之間,是一片低矮的丘陵,地勢開闊,一眼便能望到盡頭。

  此處,正是輿圖所標示的山谷。

  周開身形方定,一股強橫神識便碾壓而來,隨即肆無忌憚地掃過周遭,其強度只比化神初期稍遜一籌。

  周開雙目微眯,對此毫不在意,遁光再起,直撲神識源頭的山巔。

  崖邊立著一道人影,通體罩在黑袍之下,兜帽的陰影中,一雙眼睛死死鎖住了破空而來的遁光。

  山巔烈風如刀,卻吹不動他分毫衣角。

  周開神念微動,蟬鳴竊天神通無聲探出。

  神念方一觸及對方黑袍,便如泥牛入海,被一股奇異的力量瞬間化解。

  「別白費力氣了。」黑袍人淡淡說道,「我這件法衣摻了寂靈鐵砂,專克神識探查。你果然和那女修關係匪淺,敢一個人過來送死。」

  周開在百丈外凌空而立,神色不起波瀾:「邀我至此,卻藏頭露尾,是覺得周某的劍不夠利麼?」

  黑袍人喉間逸出幾聲嗬嗬低笑,他抬手,一把掀開兜帽,跟著扯下蒙面黑布,露出一張中年面孔。

  周開盯著他,語氣毫無波瀾:「戚彬。」

  戚彬麵皮一抽,眼中血絲迸現,他盯著周開,從牙縫裡擠出聲音:「你……搜了她的魂?!很好。我為你備下了一處葬身之地,可敢跟來?」

  不等周開回答,戚彬腳下猛然法力一震!

  早已布設的陣紋驟然亮起,山岩寸寸崩裂。刺目白光吞沒了戚彬的身影,光芒斂去,崖上已空無一人。

  周開緩步走上前,蹲下身,手指在地上的陣法上輕輕一抹。

  「傳送陣……」

  此陣的構造極其粗糙,所用材料更是普通,一看便是倉促布設,恐怕連長距離傳送都做不到。陣法核心處,靈力迴路已經損近半,只能再用一次,傳送一人。

  戚彬用掉了第一次,剩下的,便是為他周開準備的。

  此人如此布局,顯然是怕自己帶了幫手前來,便用這種方式,將自己與可能存在的後援徹底隔絕。

  周開不怕人多,但若對方布下了什麼強橫的陣法禁制,那就頗為棘手了。

  他略一思量,漆黑的魔氣自他體內洶湧而出,瞬間覆蓋全身。一套漆黑鎧甲將他完全包裹。

  丹田之內光華一閃,一面橢圓形鏡子出現在他掌心,正是朧天鏡。

  「花糕,若是傳送過去,只有戚彬一人,你便直接出手,將他吸入鏡中。」

  「收到!」花糕的聲音立刻傳來,帶著一絲興奮,「那要是人多,或者那個景聽瀾也在旁邊呢?」


  周開的語氣淡漠而冰冷,「景聽瀾只是金丹期,她的氣息你應該很好分辨。若她在場,第一時間將她收入鏡中,護她安全。」

  「至於其他人……只要那裡沒有五品中階以上的殺陣,來多少,我便殺多少。」

  周開一步踏入陣法中央,指尖掐訣。

  空間撕裂的眩暈感還殘留在腦中,周開的視線尚有一絲模糊。

  他念頭一動,灼血盾已護在身前,繞體旋飛,嗡鳴作響。

  「反應倒是快。能殺九璃,你確有幾分本事。放心,我還不至於偷襲。」

  周開循聲望去,視線中的模糊褪盡。

  入目所及,是一片荒蕪平地,比先前的山谷更顯死寂。

  灰黃土地上遍布碎石,而他腳下,一個巨大的血色陣法延伸開來,紋路繁複。

  遠處,一個墨綠色鐵籠靜靜立著,表面流轉著一層幽暗光華。

  籠中囚著景聽瀾,她雙目緊閉,毫無血色的臉龐靠在籠欄上,身體軟塌地蜷在一角,已然昏迷。

  戚彬就站在鐵籠旁,眼中泛起紅光。

  周開聲音平直,「閣下真是有趣。潛入我靈劍宗,擄走我的人,這還不叫偷襲?」

  戚彬的面容不見半分情緒,「九璃技不如人,我無話可說。但殺妻之仇,不能不報。此地沒有旁人埋伏,你我在此一戰,不會有任何人打擾。我若勝,自會放此女安然回去。」

  「我知你有越階之力,尋常手段奈何你不得。所以,我為你備下了這座血陣。」

  他的目光移向鐵籠,語氣冰冷,「此籠名為『魂血籠』,與我的性命相連。它在抽取此女的生機,同時也在燃燒我的壽元。我死,籠上禁制才會消散。否則憑你的力量,一炷香內休想破開。你若殺不了我,她便會化作一灘膿血。現在,你我之間,唯有死戰!」

  周開沒有立刻回話,只是靜靜地看著他。

  「修士為機緣死,為天資死,為責任死,為心魔死,為權勢死,為報恩死。你為情死,倒也算死得其所。」

  戚彬死寂的眼底,終於起了一絲極細微的波瀾。

  他張開雙臂。腳下陣法光芒大盛,一道道血色陣紋如游蛇般竄上他的身體。

  戚彬的氣勢隨之暴漲,威壓直逼化神。

  他身形一閃,化作血色殘影撲至周開面前,指尖血煞之氣翻湧,連空氣都被腐蝕得發出滋滋輕響,直掏周開面門。

  周開體表元魄光華亮起,卻不與他硬撼,身形一晃便施展龍游太虛,向側方挪移開去。

  嗤!

  凌厲爪風擦過他肩頭,在他身上的天魔甲上留下了五道淺白劃痕。

  「躲?你躲得掉嗎!」戚彬嘶吼一聲,眼中滿是瘋狂。

  他借著血陣之力,身法快到只剩殘影,雙爪帶起漫天血光,一擊接著一擊,全無半分空隙。

  戚彬身上迸裂出血霧,隨即又被吸回體內。每一次吞吐,他的靈壓便強盛一分,臉上的皺紋也隨之深刻一分。

  周開身形在血光爪影間穿梭,目光卻始終不離腳下。

  每一次閃挪,他都感到一絲法力被腳下血紋剝離,匯入大陣,而戚彬身上的血霧則愈發濃郁。

  他眼角餘光瞥過遠處的鐵籠,籠中景聽瀾胸口的起伏已微不可察。

  周開眼神一沉,攻守之勢瞬間逆轉。

  他不再閃躲,身形一定,覆蓋著元魄光華的左手徑直迎上戚彬抓來的血爪。

  鏘!

  火星四濺,如金鐵交鳴。

  左手格擋的同時,他右手一翻,渾天錘已然在握!

  戰錘掄動,空氣隨之壓迫扭曲,錘風裹挾著星隕,砸向戚彬胸膛。

  戚彬瞳孔收縮,想也不想便催動陣法。他腳下血光衝起,無數血線從陣紋中射出,在他身前交織成一面骨甲。

  轟!!

  巨響聲中,那面倉促凝成的骨甲應聲爆碎,化作漫天血霧。

  戚彬胸口塌陷,身體不受控制地向後飛出,重重撞在遠處的魂血囚籠上。

  當!

  籠身劇烈一晃,內里的景聽瀾被震得身體一彈,發出一聲悶哼,本就毫無血色的臉龐更添一層灰敗。


  戚彬咳出一口混著內臟碎塊的鮮血,他咧嘴一笑,血沫從齒縫間溢出,眼中再無半分理智,只剩純粹的狂熱:「很好……再來!」

  他雙手結印,十指扭曲成一個不祥的形狀。

  腳下大陣轟鳴,所有血光仿佛受到牽引,化作一道道洪流,瘋狂湧入他體內。

  戚彬的肉身寸寸崩裂,鮮血尚未流出便被氣化。他整個人化作一道通天血柱,在半空猛地一折,朝著周開當頭砸下。

  血柱下落,其威勢不止鎖定了周開,散逸的血煞之氣更如浪潮般,向著他身後的魂血囚籠一同拍去!

  周開眉頭緊蹙,這一擊已然達到了真正的化神之威,他若硬接,即便能抗下,也絕無餘力護住身後的景聽瀾。

  「以身煉陣,瘋子!」

  周開左手一抬,遠處的朧天鏡飛向掌心。

  鏡面光芒流轉,一道三色影子從中竄出,落在鏡沿上,卻是一隻抖著耳朵的三花小貓。

  「花糕,收了他!」

  那三花小貓弓起背,衝著血柱發出一聲尖叫。它腳下的古鏡霞光大放,鏡面擰成一個旋渦,急速旋轉起來。

  「通天靈……」

  戚彬最後一個字尚未出口,那巨大的血色光柱便被旋渦強行拉扯,連同戚彬本人,扭曲著沒入鏡中。

  遠處的魂血囚籠發出一聲哀鳴,表面的幽暗光華閃爍幾下,徹底黯淡下去。

  花糕尾巴尖翹得老高,輕盈地一躍,從朧天鏡上跳到周開肩頭。

  它閉著眼,小鼻子快速抽動幾下,像是在探查鏡內空間。

  兩息之後,它睜開眼,邀功似的說道:「戚彬的肉身被玄晶聖雷轟成渣了。他的元嬰倒還挺能跑,正在裡面沒頭蒼蠅似的亂撞呢。」

  周開散去天魔甲,渾天錘也消失不見。他走到籠前,戮影劍已在掌中,隨手一划。

  噹啷!

  劍鋒過處,一道平滑的切口自上而下顯現,失去法力支撐的鐵籠向兩側裂開倒下。

  他伸手扶住景聽瀾軟倒的身體,指尖抵住她的手腕,渡入一縷法力探查。

  片刻後,周開才放下心來。

  她只是生機虧損嚴重,根基未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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