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6章 斷崖驚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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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開垂眼看著掌心那疊陳舊陣旗,左手食中二指在大腿上無聲叩擊,一下,又一下,節奏分明。

  武紅綃看見他這副若有所思的模樣,走過來問道:「想什麼呢?這麼入神。」

  「我在想,怎麼把木擎子留下。」周開叩擊的指尖一頓,抬眼時,眸中已是一片沉凝的殺意,「化神修士,就算只剩元嬰出竅,也不是開玩笑的。要動手,便須是死手,不給他任何喘息之機。」

  他翻手取出三張符籙,遞給肅立一旁的三隻玉臂螳螂。

  「你們即刻離開雲渺山,出去便用破空符遁走。我在外面留了空間錨點,符籙自會指引你們過去。」

  他說話間,已另取一枚空白玉簡按在眉心,神識湧入其中,不過一息,便將陣圖方位悉數刻錄,遞了過去。

  「按玉簡中的陣圖,將元光靈劍陣重新布下。布陣時,手結《天經》印,口誦《天經》訣,此陣威力會大上許多。守好大陣,匿藏行跡,勿讓任何人察覺。」

  三隻玉臂螳螂接過符籙玉簡,翠綠的眼眸中流露出遲疑與擔憂。

  武紅綃用肩膀撞了撞他,揚眉道,「夫君,真要摻和進去?有歷家父子出手,應當足夠了吧。」

  周開笑著將她攬入懷中,輕拍著她的背。

  「有浮玥在,她的幻境說不定能讓那三個老傢伙為了寶物先狗咬狗,斗個你死我活。歷家父子再使些手段,我伺機補上幾招,未必不能成事。何況,岳父大人都準備幫我搶聖雷和朧天鏡,我這女婿總不能幹看著不出半點力氣吧?」

  他目光轉向那三隻玉臂螳螂,安撫道:「放心,只要木擎子傷得不重,我不會輕易現身。去吧。」

  三道流光拔地而起,須臾便沒入雲層,消失不見。

  周開趕到斷崖邊,沈寒衣、杜楚瑤和蘇玄已在此等候多時。

  崖頂罡風如刀,颳得眾人衣袂獵獵作響。

  沈寒衣立在崖畔,身形挺拔如出鞘之劍,目光越過下方深不見底的天塹,投向遠方翻湧的雲海。

  「大乘法修,隨手一擊,竟能留下這般劍痕。」她伸出兩根白皙的手指,虛虛划過崖壁光滑如鏡的切面,「好純粹的毀滅之力,沒有半分多餘的法力殘留。」

  「寒衣,等你將來踏入開天之境,或許心念一動,便能重塑山河。」周開邁步,與她並肩立於崖畔。

  沈寒衣沒有回話,只是身側本命長劍的劍吟聲,輕柔了一瞬。

  「周師兄。」溫潤呼喚聲起。蘇玄一襲青衫,玉簫在手,笑意如春風拂面,「偶遇沈師姐,便隨她同來。」

  周開打量了他一番,笑道:「蘇師弟也要在這裡趟渾水?」

  蘇玄苦笑搖頭,「周師兄說笑了,這等渾水,我可不敢趟。我本是奉歷家主之命,前來助師兄一臂之力。可如今有化神修士在此,我僅元嬰初期,對上元嬰中期修士,便只有逃命的份。我想著,不如就在雲渺山外圍尋些修煉資材。方才聽沈師姐提及師兄要去一處靈藥園,我便打算屆時也去看看,希望能多得幾株靈藥。待得了機緣,我再與謝知非匯合,籌謀太華城後續之事。」

  周開抬手指向東北:「那邊有一片山谷,終年雲霧繚繞,內里便是一處藥園。從此地飛遁,約莫一炷香便能抵達。我先前去過,禁制已破,裡面空曠得很。等幽瓷她們一到,我們便可同往。」

  周開與蘇玄原地盤膝,低聲交談起來。

  杜楚瑤獨自立於崖邊,玉魄金瞳中精光爆閃。她闔上雙眸,身形與天地渾然相融,細微地感知著周遭的一切。

  許久,她才睜開眼,眉頭微蹙:「雲渺山之廣,超乎尋常。我靈瓔聖體方才盡力感知,也僅能確定方圓數千里內並無致命之險。只是寶光氣息駁雜混亂,如層層薄紗籠罩,唯有深入其中,方可辨明。」

  周開神色未變,只道,「無妨。我們此行的目的明確,避開那些危險的禁地,直奔玄晶聖雷的所在便是。」

  話音剛落,一股若有若無的七彩霧氣掠過。

  一道身影悄然浮現在眾人眼前。

  銀髮如月華流瀉,紫眸似深潭幽邃。浮玥身著水藍色長裙,赤著雙足,靜靜懸浮在半空,空靈絕美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我想找到那個矮子,宰了他。可惜,花了不少時間,沒找到。」

  武紅綃大大咧咧地湊上前,好奇地打量著她:「哪個矮子?就是那個雷公臉的傢伙?他是什麼妖物變的?」


  「猴子。」浮玥吐出兩個字,便不再多言。

  周開目光轉向東南,歷幽瓷她們應自彼處趕來,此刻卻空無一人。

  他眉峰微蹙:「幽瓷和岳父怎麼還沒到?以他們的遁速,早該到了才對。」

  眾人就在這斷崖邊,等了整整三天。

  第一天,武紅綃還勉強靜坐,只是擦拭長槍的動作比平時用力了些,目光一次次投向東南方的天際。

  第二天黃昏,血色殘陽沉入雲海,崖邊每個人的影子都被拉得細長。

  周開再無從容,眉心間歇性地亮起微光,又迅速黯淡,是「蟬鳴竊天」一次次探出,又一次次空手而歸。每一次微光熄滅,崖邊的風似乎都更冷一分。

  沈寒衣不知何時已移步至他身側,手中長劍發出的嗡鳴不再銳利,變得柔和,若有若無。

  第三日清晨,杜楚瑤闔上雙眼,再睜開時,那雙玉魄金瞳中的光華已然黯淡。她輕微搖了搖頭,聲音透著疲憊:「不行,有股力量如濃霧籠罩,什麼都看不清。」

  周開霍然起身,立於崖邊,負手而立的姿態難掩其焦躁。

  他周身氣機沉悶,暗金色的肉身元魄漫上體表,氣血之力壓得周遭空氣都幾近凝滯。

  一縷殺機自他眼底深處浮現。

  他心中已定下最後期限。再等半日,若是幽瓷她們還未出現,他便親自去尋。

  他剛要動身,千丈外的虛空陡然炸開,一團白光遽然迸現,亮得人睜不開眼。

  白光強行撕開一道門戶,三道人影從中滾落,踉蹌著跌出數步,才堪堪穩住身形。

  為首的歷絕峰唇無血色,他抬手一招,那道不穩的空間門戶便化作流光,沒入他掌心一枚巴掌大的黑玉羅盤。

  歷幽瓷雖無外傷,但一張臉卻白得嚇人,連呼吸都有些急促,顯然消耗巨大。

  傷得最重的,是歷啟文。

  他半邊身子浴血,胸前一道創口自左肩斜劈至右腹,深得能看見森森白骨。

  傷口邊緣不見血肉,竟呈現出一種灰敗的枯木質感。

  歷啟文滄流狂濤體催生的水元,一觸及傷口邊緣便「嗤」地一聲湮滅成虛無,根本無法驅散枯木分毫。

  周開眼中殺意瞬間沸騰,一步踏出,人已跨越千丈距離,出現在歷啟文身側。

  「這是怎麼回事?」

  他並指點在歷啟文傷口邊緣,一縷法力探入。那股灰敗的枯木之力極為霸道,竟隱隱散發出一股寂滅、凋零的意境,他的法力剛一接觸,便被迅速磨滅!

  「枯榮之力……這是觸及木之法則的神通。」周開吐出這幾個字時牙關緊咬,一個名字在他心底浮現:木擎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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