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5章 是福是禍飛雁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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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開食指在桌上輕輕叩擊,發出篤篤的輕響,他眉梢微挑,「妖羅草並非絕世仙珍,就算天獄城周邊沒有出產,也不至於一株都尋不到吧。」

  夜霜顏唇角的弧度緩緩撫平,眼中的笑意也淡去幾分,「看來前輩是想用正統妖修的路子培養靈寵了,這在我輩魔修當中倒是罕見。不過前輩既然需要,晚輩自當盡力。小店會立刻著手收購,若有修士願意出手,我第一時間通知前輩。」

  「好。」周開得到許諾,便不再追問,轉而道:「那就先把金精和石髓取來。若成品不多,原礦亦可,我自己提煉。」

  「前輩稍待。」夜霜顏起身,玉指在山水壁畫的一角不起眼的凸起上按動,靜室的門隨之滑開,一名侍女已在門外躬身靜候。

  夜霜顏側過身,對那侍女耳語數句,後者恭敬領命,無聲地退入開啟的門後,靜室的門再次合攏。

  靜室重歸於靜,周開指尖在桌上一點,一個小巧的玉瓶便憑空滑出,被他屈指一彈,滑至夜霜顏面前。

  「這裡面是焠魔丹,夜掌柜看看能值什麼價。」

  此丹來自蔣無舟,周開不想服用別人的丹藥,對他而言,任何潛在的隱患,都遠不如換成靈石來得實在。

  夜霜顏拿起玉瓶,拔開瓶塞,她眸光微凝,將玉瓶湊近細看片刻,才重新蓋好瓶塞,輕輕放回桌上。

  「焠魔丹,品質極佳。只是……前輩也知道,體修一道,本就崎嶇難行,我天獄城雖有不少體修,但終究是少數。此丹雖好,可小店想要出手,也需些時日。所以這收購的價格,恐怕要比市價低上一成。」

  「無妨。」周開對她的說辭不置可否,手掌一揮,取出十幾件他用不著的法寶,從築基到金丹初期不等,靈光閃爍,堆在桌上像座小山。

  「這些也一併處理了,算個總價。另外,我想在城中尋個清靜的落腳處,可有短期的洞府或庭院租住?」

  夜霜顏的眼眸彎了起來,嗓音也輕快了些許:「前輩來得巧了,我們金寶閣恰好也經營洞府租賃。城東有一處庭院,靈氣濃度正好合元嬰中期修士使用,清幽雅致,最是合用。只是我們這庭院,按規矩最短也是百年起租。前輩若只短住,從靈石花費上算,還是城中的客棧更為划算。」

  「不能通融一二?靈石不是問題。」

  夜霜顏指尖在茶杯邊緣點了點,眉心蹙起,視線在周開臉上和桌上那堆法寶間游移。

  片刻後,她指尖的動作一停,抬頭迎上周開的目光,臉上重新綻出笑容:「前輩是貴客,晚輩自不能讓您失望。也罷,若只是一兩年,這個主我便做了。租金按長租的年價折算,就算晚輩交前輩這個朋友。」

  雙方很快談妥。

  夜霜顏取出一枚玉簡,將所有丹藥法寶的估價與材料租金一併烙印其中。

  周開神識掃過,確認無誤後,支付了差額靈石,收下了兩塊金精、三塊石髓原礦,以及一枚刻著「東籬」二字的庭院令牌。

  夜霜顏親自將周開送到金寶閣外,臉上的笑意不再是初見時那般滴水不漏,眼中多了幾分熟稔與熱絡。

  她斂衽一禮:「前輩慢走,妖羅草一有消息,我立刻傳訊。」

  周開略一頷首,身形一晃,便融入了街上往來的人潮。

  周開並未急著去尋那處「東籬」庭院。他在街角頓住腳步,回望了一眼金寶閣的牌匾,隨即拐入另一條街道,走進了一家同樣氣派的商鋪。

  他再次報出所需之物:金精、石髓,以及妖羅草。

  店中掌柜是個骨瘦如柴的老者,一身元嬰初期的修為還算紮實。他聽完周開的來意,捻著稀疏的山羊須,緩緩搖頭:「金精石髓好說,但這妖羅草……道友怕是來錯地方了,這天獄城周邊,確實沒有出產。」

  周開神色平靜,對此似乎早有預料。他只取了些金精石髓,付過靈石便轉身離去,腳下不停,徑直走向街對面的另一家商鋪。

  如此往復,待到日頭偏西,他已走遍城中六家最大的商號,得到的答覆卻是如出一轍。金精、石髓買到了一些,唯獨那妖羅草,問遍全城也無半點蹤跡。

  魔道修士養靈寵,從不按部就班。他們想著法子壓榨潛能,抽魂煉屍,如赤練老魔的血侍,血骨童子的骷髏。好好培養靈寵的,幾乎沒有。

  此行倒也不算白跑。煉製焠魔丹所需的輔助靈藥,他在各家商鋪一一湊齊了。

  縱使有幾株靈藥年份不足,周開也並未在意。有造化之氣在身,只需一絲便能催生藥力,百年、千年,不過轉瞬之間。


  天色漸暗,街道兩側的晶石燈逐一亮起,光暈驅散了暮色,修士往來的身影映在青石板上。

  周開辨明方向,穿過幾條掛滿燈籠的長街,最終在一處僻靜巷道的盡頭,找到了那座名為「東籬」的庭院。

  他神識掃過庭院內外,確認並無窺探,這才屈指連彈,數道靈光沒入院牆與虛空,布下層層禁制。

  做完這一切,他才心念一動,將紅玉三女從靈獸袋中喚出。

  院中燈火搖曳,映出幾道依偎的身影,直至夜深。

  次日天光乍亮,周開便再度出了庭院。這一回,他的腳步不再局限於那些高門大戶的商號,而是轉向了城中魚龍混雜的攤點和小鋪子。

  他將身上用不著的法寶丹藥拆分,在不同的攤位分批出手,每到一處,都不忘開口詢問那妖羅草的蹤跡。

  東籬庭院外的青石板,迎送了十二次日出與日落。

  這十二日裡,周開的足跡已印遍了天獄城內所有能叫出名號的商號。

  在一處名為「鬼市」的地下坊市中,空氣混濁,光線昏暗。周開掃了一眼攤位上色澤駁雜的石髓原礦,輕輕搖頭。

  他正要轉身,那籠在兜帽陰影里的攤主卻低笑一聲,嗓音沙啞:「道友,你這般出貨進貨,可知道自己早被盯上了?」

  周開腳步未停,唇角勾起一抹弧度,頭也不回地丟下一句:「那便讓他們來。」話音散在身後,他的身影已沒入巷道更深的黑暗裡。

  十二天下來,一個消息已在天獄城各大坊市的茶館酒肆間傳開:有個出手闊綽的儒衫修士,正不計代價地收購金精、石髓,並且執著地打聽妖羅草的下落。

  這事成了修士們閒暇時的談資,卻也未掀起太大波瀾。

  畢竟,在天獄城這座匯聚了八方修士的巨城裡,元嬰老怪來來往往,隔三差五便有這般求購奇珍異寶之事,眾人早已習以為常。

  在各處坊市輾轉的十二日裡,周開除了交易,亦用他的手段,不動聲色地打探著金寶閣那位夜掌柜的底細。

  探聽來的消息匯總於心,周開的眉頭幾不可察地挑了一下。

  坊間傳聞拼湊出的畫像是:此女並無宗門背景,身後亦無靠山。

  夜霜顏這個名字是她自己取的,不知其真實名姓,只是個在天獄城底層掙扎求活的散修,直至突破金丹,才被金寶閣吸納,一步步坐上了掌柜之位。

  第十三日的晨光剛剛透進窗欞。

  周開推開院門,門外巷道空無一人。他剛邁出一步,便倏然頓足,目光平靜地轉向身側。

  來人是一名留著三縷長須的中年男子,金丹後期的修為,臉上掛著和煦笑容,他現身後也不靠近,隔著幾步遠便拱手為禮,面上帶著一團生意人般的和氣。

  「聽聞前輩正在收購金精與石髓,晚輩手中恰好有一批,不知前輩可還有興趣?」

  周開眼皮都未曾抬起,只撣了撣衣袖上並不存在的晨露,嗓音平淡,「金精和石髓,這幾日收得差不多了,已經不太需要。若是妖羅草,我們倒可以談談。」

  那中年人臉上的笑意紋絲不動,眼底卻多了些許精光:「前輩海涵。若只是市面上那些尋常貨色,晚輩又怎敢貿然上門,叨擾前輩的清修。我手裡的這批金精與石髓,來路不凡,絕對能讓前輩滿意。」

  周開挑了挑眉,「哦?如此說來,這兩樣東西想必是價值連城了。可不是你一個金丹修士能拿出來的。真正的貨主,怕是在什麼地方等著我吧?我只在天獄城交易,若是換了地方,我可沒興趣。」

  長須中年臉上不見訝異神色,「前輩儘管放心!我家主人已在城中『飛雁樓』備下雅間,恭候前輩。一切交易,皆在城內。」

  周開略一頷首,唇角勾起若有若無的弧度:「帶路吧。」

  「前輩請!」

  長須中年人緊繃的肩膀一松,連忙做了個「請」的手勢,側身在前引路。

  飛雁樓內人聲鼎沸,檀香裊裊。

  兩人並未在大堂停留,由中年人引著,穿過掛著紗簾的月洞門,走入一條僻靜迴廊。

  廊外翠竹搖曳,與前堂的喧囂判若兩地。

  最終,兩人在一間懸掛著「聽濤」木牌的雅間前停步。中年人上前,恭敬地推開房門,躬身讓在一旁。

  雅間內薰香清幽,主位上坐著一個年輕人,錦衣玉袍,拇指上把玩著一枚碧綠扳指,姿態閒適。


  他身後,五名氣息沉凝的修士垂手而立,法力波動皆在金丹後期,隱隱結成陣勢。

  見到周開進來,那年輕人站起身,微微一抱拳:「在下名號不值一提,道友稱呼一聲公孫便可。聽聞道友在大量收購金精與石髓,且不限種類,品質越高越好。本想早日相邀,奈何道友行蹤難覓,在下也是費了些功夫,才打探到道友的住處,著人前去相請,還望道友莫要見怪。」

  周開面色如常,神識卻已一掃而過。此人身上覆蓋著一層極高明的斂息法門,氣息若有若無,幾與金丹圓滿無異。但在他蟬鳴竊天的神通下,那層偽裝被輕易看穿,其元嬰中期巔峰的修為顯露無疑,距離後期不過一步之遙。

  「公孫道友。」周開略一拱手回禮,便在客座坐下,直言道,「東西呢?拿出來看看吧。」

  「道友是個爽快人。」公孫輕笑一聲,倒也不惱,坐回主位後朝一名手下遞了個眼色。「去外面守著,任何人不得靠近。」

  「是,公子。」那五人齊齊躬身,退出雅間,帶上了房門。

  公孫翻手取出一枚巴掌大小的陣盤,屈指連彈,數道靈光自盤中飛出,沒入雅間四壁。嗡的一聲輕響,一層無形光幕隨之亮起,又迅速隱去。

  周開看著那層陣法光幕成型,眉頭幾不可察地一挑,端起桌上的茶杯,卻並未飲下,神色自若。

  如此謹慎,看來他手裡的東西確實不一般。

  「道友見諒,此事干係重大,不得不慎。」公孫臉上的笑意不變,但眼神卻冷了幾分,「不瞞道友,我手上的東西,是殺人越貨得來的黑貨。所以……今日無論交易成與不成,道友在離開之前,都得服下一枚『忘塵丹』,忘掉今天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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