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4章 你到底想幹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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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刺耳的槍聲驟然撕裂了狂風肆虐的夜空。

  小遠單薄的身軀在懸崖邊緣猛地一震,如同斷了線的風箏,直直向後仰倒。漆黑的海浪張開深不見底的巨口,瞬間將那道墜落的身影吞沒。一朵刺目的血花在翻滾的白沫中翻騰上來,還未等擴散,便被下一波更加狂暴的巨浪徹底絞碎,再也尋不到半點痕跡。

  賀少衍衝出密林,軍靴重重踩在風化岩上,泥水四濺。

  狂風將他身上那件被暴雨澆透的國防綠軍裝死死貼附在堅實的肌肉輪廓上。他雙手握槍,槍口穩穩鎖定前方,黑眸此刻布滿駭人的紅血絲,盯著那片只剩下驚濤駭浪的空蕩海面。

  「誰叫你們開槍的?」

  男人的聲音壓在喉間,低沉、嘶啞,透著一股能把人骨頭凍碎的森寒。他轉過頭,凌厲的目光一寸寸掃過懸崖邊呈戰鬥隊形散開的偵察營戰士。

  沒有人敢直視那雙眼睛。

  帶隊的排長抹了一把臉上的泥水,上前一步,聲音在風雨中微微發抖:「報告首長,我們沒有開槍。是他……是他自己扣動的扳機。我們剛把這裡包圍,他連一句廢話都沒說,直接拔槍對準了自己的太陽穴。」

  賀少衍的下頜骨瞬間繃緊,咬肌因為極度用力而凸起。

  「他綁架的人呢?」

  戰士們面面相覷,四周除了呼嘯的海風和狂吠的軍犬,死寂得可怕。

  「報告,我們帶犬順著沿路的血跡追到這裡的時候,懸崖上就只剩下他一個人了。」排長低下頭,語氣乾澀,「搜尋過周邊所有岩石縫隙,沒有發現葉老師的蹤跡。」

  雷聲轟鳴,慘白的閃電撕裂天幕。

  那一道冷光將賀少衍的臉龐照得毫無血色。他僵立在狂風中,高大的身軀甚至出現了一絲不易察覺的搖晃。

  被騙了。

  調虎離山,金蟬脫殼。對方從一開始就沒打算帶著一個累贅從陸地逃亡。綁架犯是一個死士,故意在密林里留下濃重的血腥味,用自己的命拖住了整支偵察連的追蹤步伐,給真正的接應隊伍爭取了足夠的時間。

  清梔被轉移了。在這片茫茫無際、被風暴籠罩的南海上,她徹底消失在了他的視線里。

  賀少衍慢慢垂下手,那把沾滿雨水的配槍沉重得如同千斤玄鐵。他引以為傲的冷靜自持、運籌帷幄,在這一刻被擊得粉碎。

  謝修遠從後方快步趕來,敏銳地察覺到了男人瀕臨崩潰的異常狀態。

  他衝上前,一把攥住賀少衍的手臂,大聲喊道:「首長!水上巡邏艇已經全部出港拉網排查了,我們還在找!您必須冷靜下來,部隊還在等您的下一步指示!」

  賀少衍沒有動。

  他緩緩閉上眼睛。豆大的雨滴砸在他濃密的睫毛上,順著高挺的鼻樑和眼角急速滾落,沖刷著他臉上分不清是雨水還是別的什麼液體的痕跡。那張素來矜貴高傲的臉龐,此刻只剩下毫無掩飾的痛楚與頹敗。

  「她就在我面前……」

  男人的喉結艱難地滾動著,聲音啞得不成樣子,「就在距離我不到五步的地方,被人用刀抵著脖子綁走。」

  他猛地睜開眼,反手揪住謝修遠的衣領,眼底的絕望與自責濃烈得幾乎要將他整個人燃燒殆盡。

  「我是她的丈夫!她把身家性命交給我,全心全意地信任我,可我連自己的女人都護不住!她才剛剛恢復健康,才剛剛答應要和我好好過日子……我又把她弄丟了。」

  賀少衍鬆開手,踉蹌了半步,痛苦地捂住雙眼,「你叫我怎麼冷靜?」

  謝修遠看著面前這個向來冷酷如鐵血戰神般的長官,此刻卻像一個失去了全世界的普通男人一樣痛苦不堪,心裡也是一陣發酸。他用力抹了一把臉上的泥水,湊近賀少衍耳邊,壓低了嗓音。

  「首長,請求外援吧。這件事情已經徹底失控了。」

  謝修遠的臉色凝重到了極點,「剛才留在招待所監視的暗哨用軍用無線電緊急呼叫我。您母親……陸夫人,不在房間裡了。暗哨排查了招待所所有的出入口,連窗戶和下水道都沒放過,根本沒有找到她離開的蹤跡。她就像是憑空消失了一樣。」

  賀少衍猛地抬起頭,眼底最後殘存的一絲溫度徹底褪去,只剩下凝結成冰的殺意。

  「能夠在雙重崗哨的監視下毫無痕跡地帶走一個大活人,對方不僅掌握著極高的內部權限,還有一條我們完全不知道的地下通道。」謝修遠咬牙切齒,「這絕不是一兩個內鬼能做到的。這涉及到大規模的敵特滲透,權限已經超過了海島防區能掌控的極限,我們需要總軍區甚至更高層級的力量介入。」


  海風依舊悽厲地呼嘯著,賀少衍死死盯著翻滾的黑色海面,垂在身側的雙手一點點攥緊。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尖銳的刺痛感讓他強行拉回了瀕臨潰散的理智。

  「去通訊室。」男人轉過身,挺直了脊背,聲音重新恢復了冷硬與決絕,「接通燕京總參謀部的紅色專線。」

  ……

  狂風暴雨被厚重的海水徹底隔絕。

  海面之上是毀天滅地的風暴,海面之下,卻是一片死寂般地平穩。

  一艘體型龐大的軍用潛艇宛如一條沒有生命的黑色巨鯨,靜靜地潛伏在深海之中,借著複雜的洋流掩護,悄無聲息地向著公海的方向駛去。

  葉清梔的意識被困在一片混沌的黑暗裡。

  後頸處的鈍痛感被無限放大,像是一把生鏽的鋸子在來回拉扯她的神經。她感覺自己在不斷地下墜,墜入一個沒有光芒的深淵。

  幻境中,賀沐晨那張沾滿泥巴的小臉突然浮現,眼淚汪汪地沖她伸出短胖的小手:「媽媽,媽媽你別走……」

  緊接著,賀少衍那張布滿陰霾與恐慌的臉龐硬生生擠了進來。男人穿著被雨水澆透的軍裝,一遍又一遍地呼喚著她的名字,聲音里透著令人心碎的絕望。

  畫面猛地翻轉。

  一襲素雅長裙的許汀蘭端坐在藤椅上,陽光灑在她溫婉的面容上。她對著葉清梔露出一個恬靜的微笑,嘴唇輕啟,似乎在叮囑著什麼,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媽——」

  葉清梔在幻境中拼命伸出手想要抓住那一抹溫暖的陽光。

  然而,所有的景象在一瞬間如玻璃般崩碎成無數尖銳的碎片。幻境徹底坍塌,只剩下耳邊那永無休止的、有節奏的沉悶轟鳴聲。

  不是海浪聲。那是柴油機組在封閉空間內運轉時特有的機械震盪。

  伴隨著機械的嗡鳴,一陣急促、刻板的交談聲硬生生鑽進了她的鼓膜。

  音節短促,語氣生硬。

  那絕不是她所熟悉的任何一種方言。

  是日語。

  有人正在用日語進行極其快速的戰術匯報。

  數字、坐標、時間節點。

  濃烈的金屬機油味混合著淡淡的消毒水氣息灌入鼻腔。

  葉清梔濃密卷翹的睫毛艱難地顫動了兩下。刺目的白熾燈光穿透眼皮,帶來一陣尖銳的酸痛。

  「你醒了?」

  一個冷如冰窖的女聲在頭頂上方毫無預兆地響起。

  葉清梔強忍著幾乎要炸裂的頭痛,緩緩睜開雙眼。視網膜經過短暫的失焦後,一張蒼白、瘦削的女人的臉龐清晰地倒映在她的瞳孔里。

  有些陌生,卻又帶著一種詭異的熟悉感。

  葉清梔的瞳孔微微一縮,很快就從記憶深處翻出了對應的人選。

  是秦素蓮。

  那個家屬院裡常年穿著灰布褂子、手裡總是捏著一串念珠、見誰都笑得一臉和氣甚至有些唯唯諾諾的女人。大院裡的軍嫂們私下裡都說她是個苦命人,帶著兩個女兒,整天只知道燒香拜佛,從來不摻和院子裡的家長里短。

  可是現在,這張曾經溫和怯懦的面容上,哪裡還有半分燒香拜佛的慈悲?

  秦素蓮換上了一身剪裁利落的黑色作戰服,腰間還別著一把配槍。她居高臨下地俯視著躺在鐵床上的葉清梔,眼神陰沉且鋒利,那種高高在上、草菅人命的姿態,就像是在打量著一隻隨手就可以捏死的螻蟻。

  「你……」

  葉清梔微微張了張乾裂的嘴唇,發出的聲音沙啞得如同砂紙在摩擦。

  「怎麼,很驚訝?」秦素蓮並沒有回答她的疑問,而是乾脆利落地站直了身體。

  她轉過頭,對著身後的鐵門方向說:「她醒了。剩下的,就由你來跟她說吧。」

  一陣平穩的高跟鞋敲擊金屬甲板的聲音由遠及近。

  葉清梔艱難地轉動了一下眼珠。

  渾身上下像是被重型卡車碾壓過一般,每一塊肌肉都在叫囂著抗議,骨縫裡透出刺骨的酸痛。脖頸處那道被匕首劃出的傷口已經結痂,扯動間依然帶來鑽心的刺痛。

  視網膜里,倒映出另一張再熟悉不過的臉。

  一襲做工考究的深色旗袍,外罩一件質地柔軟的羊絨披肩。頭髮盤得一絲不苟,手腕上那枚成色極好的翡翠鐲子在白熾燈下泛著幽冷的光澤。

  陸婉清。

  賀少衍的媽媽。

  葉清梔看著那張保養得宜的面孔,微微閉了閉眼睛,試圖將肺部那一股濁氣排出體外。

  再次睜開眼時,那雙澄澈的杏眸里已經褪去了所有的驚恐與慌亂,只剩下平靜無波的一潭死水。她看著站在床邊的優雅女人,乾澀的喉嚨里擠出一絲微弱的質問。

  「陸阿姨。」

  「你想要的已經得到,現在大費周章的綁架我,你到底,想做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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