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0章 「手鐲沒了就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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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風拂過海島茂密的椰林,帶起一陣連綿起伏的沙沙聲。

  葉清梔聞言,整個人猛地僵立在原地。她緩緩仰起頭,視線一寸寸攀上男人那張隱沒在半明半暗光影中的冷峻面龐。

  皎潔的月華毫無保留地傾瀉而下,照亮了賀少衍漆黑深邃的眼底。那一刻,葉清梔清清楚楚地看到,這個向來流血不流淚、在槍林彈雨中連眉頭都不曾皺一下的鐵血軍人,眸內竟然閃爍著一層破碎的水光。

  那是他這一生都無法碰觸、無法癒合的劇痛。

  賀璟睿,他們的小寶。比起從小就皮實健康、漫山遍野亂跑的大寶賀沐晨,那個待在保溫箱裡熬過最初幾個月、稍一受涼就會喘不上氣來的小兒子,幾乎牽扯了賀少衍全部的柔情與心疼。那是他最愛的孩子,是他每每深夜去嬰兒床邊看一眼,都會覺得心臟緊縮的骨肉。

  可他卻救不了他。

  在賀少衍驕傲強大的內心深處,他始終認為自己不是一個合格的父親。他手握重兵,能運籌帷幄決勝千里,卻只能眼睜睜看著自己最愛的孩子受盡病痛折磨,最終在那么小的時候,被迫離開父母的羽翼,遠渡重洋去搏一條生路。

  這種無能為力的挫敗感,化作一把生鏽的鈍刀,這三年來日日夜夜切割著他的神經。

  看著男人眼底那抹毫不掩飾的脆弱,葉清梔的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死死攥住,酸澀的痛楚瞬間漫過四肢百骸。

  她再也克制不住內心的激盪。

  葉清梔朝前邁出一步,拉近了兩人之間最後半尺的距離。她伸出纖細的手臂,帶著難以抑制的顫抖,緊緊抱住了男人勁瘦結實的腰身。她將自己蒼白清麗的側臉,毫無保留地貼在了他堅硬寬闊的胸膛上,隔著那層粗糙挺括的國防綠軍裝,去感受他胸腔里那顆狂烈跳動的心臟。

  「少衍……」

  葉清梔將臉埋在他的懷裡,聲音因為哽咽而變得破碎發顫,「我沒有怪你。我從來都沒有怪過你。我只是……只是怕你怪我。」

  她收緊了手臂,指節因為用力而泛出青白色,將男人後背的軍裝布料攥出深深的褶皺。

  「把小寶送走,割的也是我身上的肉。可是少衍,你要相信,對孩子的感情,我和你都是一樣的。我們都只是想讓他活下去啊……」

  這句遲到了三年多的剖白,宛若一道驚雷,徹底劈開了包裹在兩人婚姻外圍的那層堅冰。

  賀少衍的身軀猛地一震。

  他低下頭,垂眸看著懷裡這個嬌小單薄、卻又堅韌無比的女人。下一秒,男人寬闊的雙臂猛地收攏,帶著一股幾乎要將她揉進骨血里的狠厲力道,用力抱住了她。

  賀少衍將下巴重重地抵在葉清梔纖弱的頸窩處,粗重滾燙的呼吸盡數噴灑在她的肌膚上。滾燙的淚水終究還是衝破了理智的閘門,順著男人稜角分明的臉頰滑落,無聲地濡濕了她肩頭的薄衫。

  「清梔,謝謝你。」

  男人的嗓音沙啞得不成樣子,帶著劫後餘生般的輕顫,「謝謝你的理智……是你救了小寶。如果不是你當初的果斷,我連送他去大洋彼岸的機會都不會有。」

  月影婆娑,夜風輕柔地拂過相擁的兩人。

  在這個海島醫院偏僻的花園角落裡,他們拋卻了所有的誤解與隔閡,放任自己沉溺在這個遲來的擁抱中。不知道過了多久,直到葉清梔因為缺氧而發出幾聲細碎的輕喘,賀少衍才稍稍鬆開了鉗制她的力道。

  男人抬起布滿粗繭的指腹,動作笨拙卻溫柔地抹去她眼角的淚痕。

  「去那邊坐會兒。」賀少衍反手牽住她微涼的手指,拉著她朝不遠處那棵百年大榕樹走去。

  繁茂的樹冠下,安置著一張平整的青石凳。賀少衍先一步走上前,從褲兜里掏出一方乾淨的軍綠色手帕,仔細將石凳上的落葉和浮灰拂去,這才拉著葉清梔坐了下來。

  夜風習習,帶著初夏特有的溫熱與草木的清香。

  遠處燈光昏暗的草坪上,傳來賀沐晨追逐螢火蟲時發出的陣陣清脆笑聲。那無憂無慮的童音,成了這個寂靜夜晚裡最撫慰人心的背景音。

  兩人並肩坐在石凳上。葉清梔微微偏過頭,恰好撞進男人深邃專注的視線里。

  他們互相對視著。明明兩個人的眼眶都還泛著紅,眼底的淚光尚未完全褪去,可他們的嘴角,卻不約而同地彎起了一抹釋然的微笑。

  經歷了前幾日那場驚心動魄的綁架,經歷了命懸一線的生死別離,橫亘在他們心底整整三年的那個死結,終於在這一刻徹底鬆綁。


  那些怨懟、委屈、不甘與猜忌,在死亡的陰影面前顯得如此微不足道。

  這世間,再也沒有什麼,能比愛人還鮮活地坐在身邊,孩子還在不遠處歡快地奔跑大笑更重要的事情了。

  曾經,他們仗著年輕,原以為未來還有大把的時光可以去揮霍。他們以為可以無所顧忌地互相埋怨,可以冷戰鬧彆扭,以為總會有足夠的時間去坐下來好好解釋清楚一切。

  但是這場蓄謀已久的襲擊,狠狠地扇了他們一記耳光。

  它殘酷地撕開了和平的表象,讓葉清梔清醒地意識到,他們所處的,是一個何等動盪且波雲詭譎的時代。風暴隨時可能在下一秒降臨,暗礁底下潛伏著無數想要將他們拖入深淵的黑手。有多少家庭、多少鮮活的生命,會在時代洪流的傾軋下瞬間湮滅,連一句告別都來不及說。

  沒有時間再去製造隔閡了。餘生太短,意外太多,唯有死死抓住當下,好好珍惜眼前人。

  葉清梔靜靜地端詳著月光下男人那張俊美無儔的臉。

  高挺的鼻樑,深邃的眼窩,薄而性感的唇,無一不彰顯著這個男人骨子裡的矜貴與強勢。可此刻,他身上所有的尖銳都被盡數收斂,只留下滿目只屬於她一人的柔情。

  內心掙扎了數秒,葉清梔深吸了一口帶著海鹽味的夜氣,下定了決心。

  她反握住賀少衍寬厚的大掌,指尖輕輕在他的掌心划過,溫和的嗓音里透著一絲罕見的凝重。

  「少衍,我有一件事要告訴你。」

  賀少衍察覺到她語氣里的嚴肅,臉上的笑意微收。他反手將她柔軟的小手牢牢包裹在掌心,身子不自覺地朝她傾斜了幾分,做出一個完全傾聽且保護的姿態。

  「什麼事?你說。」

  葉清梔盯著兩人交握的雙手,卷翹的長睫微垂,遮住了眼底翻湧的情緒。

  「但是你要答應我,」她抬起頭,直視著男人的雙眼,語速放得很慢,「聽完之後,別激動,也別生氣。好嗎?」

  賀少衍的眉頭不可察覺地蹙了一下。憑藉著敏銳的直覺,他已經察覺到了這件事情非同小可。但他依然毫不猶豫地點了點頭:「好,我答應你。」

  葉清梔抿了抿唇,將目光投向遠處深邃漆黑的夜空。

  「其實……我媽媽在離開之前,曾經留給我一個手鐲。」

  賀少衍微微一愣,深邃的眼眸里閃過一絲疑惑。

  許汀蘭教授當年不告而別,留下一堆謎團,這件事在軍區高層甚至中央都是一樁懸案。她留下了東西?

  「手鐲?」男人低聲重複了一遍。

  葉清梔轉回視線,迎上他探尋的目光,鄭重地點了點頭。

  「不是普通的首飾。那個手鐲里,蘊含著一種極其神秘的力量,它的存在,遠遠超出了我們這個時代所有科學家能夠理解的科技範疇。」

  葉清梔的聲音很輕,卻在這靜謐的夜裡擲地有聲,「它裡面,藏著一個獨立的空間。我親自進去過。」

  賀少衍的瞳孔驟然收縮,呼吸在這一刻停滯了半拍。

  作為一名受過嚴格唯物主義教育的高級軍事將領,他本能地想要反駁這種近乎天方夜譚的怪力亂神之說。可看著妻子那雙清澈透亮、沒有絲毫玩笑意味的杏眸,反駁的話語硬生生地卡在了喉嚨里。

  「裡面有什麼?」他聽到自己用低沉沙啞的聲音問道。

  「有一大片永遠長勢喜人的稻田,有一口清澈見底、能快速癒合傷口的靈泉。還有一座木房子。」

  葉清梔回憶著空間裡的景象,將那些不可思議的畫面一點點向他鋪陳開來。

  「在那座房子裡,堆滿了我不認識的精密儀器,以及我母親當年做農業實驗時留下的各種絕密研究資料,和那些能夠成倍提高產量的改良雜交稻種。」

  賀少衍聽著這番話,只覺得一股莫名的寒意從腳底直竄脊背。

  他雖然不是搞農業科研的,但身居高位,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在這個全國上下還在為溫飽問題勒緊褲腰帶、糧食產量始終停滯不前的年代,一批能夠大幅度提高產量的雜交稻種和超越時代的科研資料,究竟意味著什麼。

  那不亞於一顆足以改變大國博弈格局的核彈!

  一旦這個秘密泄露出去,海島軍區、甚至整個國家,都會掀起一場腥風血雨。各方勢力、各國間諜會像聞到血腥味的鯊魚一樣蜂擁而至。


  而持有這個手鐲的葉清梔,將會成為所有陰謀與暗殺的活靶子。

  「那枚手鐲現在在哪裡?」

  「還在你手上嗎?有沒有其他人知道它的存在?」

  男人的指骨因為過度用力而勒得她生疼。

  葉清梔感受著他傳遞過來的恐慌與保護欲,緩緩地搖了搖頭。她抬起手,覆上男人捏住自己肩膀的大掌,試圖安撫他緊繃的神經。

  「不在我手上了。」

  葉清梔定定地看著他,澄澈的眸底泛起一圈紅痕。她並不是在為失去那枚堪比神器的手鐲而難受,她是替眼前這個驕傲冷傲的男人感到悲哀與心痛。

  「少衍,手鐲……被你媽媽拿走了。」

  男人的眼眸在震驚中劇烈震盪。

  「你說什麼?」

  葉清梔反手握緊他冰涼的手指,聲音終於壓抑不住地染上了濃重的哽咽。

  「你媽媽她……也有一枚跟我那枚外觀一模一樣的手鐲。只是,她手腕上的那一枚,我感覺不到任何能量波動,可能是內部機器壞掉了。」

  她看著賀少衍漸漸褪去血色的面容。

  「前幾天,找到沐晨後,她和小遠開車送我們回醫院,在路上,她逼迫我把手腕上的空間手鐲交出來給她。」

  「 那時候我已經被嚇破了膽,我不敢賭,我怕我和沐晨會再次遇到危險……我沒有辦法,只能脫下來給了她。」

  死一般的寂靜在兩人之間蔓延開來。

  樹影婆娑中,賀少衍就像是一尊凝固的雕像,死死盯著葉清梔的臉,長久地、一言不發地僵坐在石凳上。

  片刻,他猛地站起身,高大的身軀帶起一陣凌厲的勁風。那雙素來清冷的眼底,此刻翻滾著駭人的殺機。

  「我去找她。」

  男人咬著牙,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他要去撬開那個女人的嘴,他要查清楚陸婉清背後到底牽扯了多少張暗網,他要把那枚屬於清梔的東西原封不動地拿回來!

  「少衍!」

  葉清梔眼疾手快,一把死死拽住他軍裝的下擺。

  因為用力過猛,她整個人的上半身都差點從石凳上跌落。賀少衍本能地回身摟住她的腰,將她帶進懷裡穩住身形。

  葉清梔顧不上撞在男人胸膛上的痛楚,她仰起頭,雙手死死捧住賀少衍那張布滿陰霾的臉龐,眼眶通紅地對著他重重地搖了搖頭。

  「不要去。少衍,聽我的,不要再管這件事了。」

  她澄澈的目光緊緊鎖住他暴怒的眼眸,語氣里透著哀求。

  「這件事目前來看,水太深了。你母親既然能調動軍區總參謀部的力量來為她掩蓋痕跡,說明她背後的勢力,已經滲透到了你無法想像的地步。這早已經超出了你一個海島偵查官能涉入的範疇。」

  葉清梔的手指撫過他緊繃的下頜,感受著他渾身壓抑的戰慄,心痛得無以復加。

  她知道這個男人有多驕傲,讓他咽下親生母親背叛與謀害的苦果,無異於在他心頭捅刀子。可是,她不能看著他去送死,更不能看著他為了這枚手鐲,被捲入那個深不見底的政治漩渦。

  「那裡面有改良稻種,那是你母親的心血!」賀少衍胸膛劇烈起伏著,「那是你的東西,我不能讓她就這麼搶走!」

  「手鐲沒了就沒了!」

  葉清梔拔高了音量,打斷了他的話。

  她溫和的面容上浮現出一種前所未有的堅決。

  「我不想要什麼超越時代的科技,我也不想當什麼改變歷史的偉人。我母親把手鐲留給我,是希望我能過得好,而不是讓我成為眾矢之的。」

  葉清梔將額頭抵在賀少衍的胸前,滾燙的眼淚撲簌簌地砸在他的衣襟上,聲音重新變得輕柔而綿長。

  「少衍,只要你能平平安安地穿著這身軍裝,只要沐晨能在草地上健康地抓螢火蟲,其他的一切都不重要。以後,我們一家三口,不要去管外面的風風雨雨,就在這座海島上好好生活,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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