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3章 你剛才怎麼跟姑姑在親親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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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來,那句「快點長大,媽媽也就放心了」,是一句無聲的道別。

  或許在許汀蘭的眼裡,能夠獨立解出京大物理難題的女兒,已經具備了獨自面對這個世界的能力。所以,她才走得那樣義無反顧。

  冥冥之中,葉清梔的心底生出一種強烈的直覺——她的母親還活著。

  許汀蘭只是放心了,確信留在四十年代的兩個女兒能夠過得好,所以切斷了所有的牽絆。她的母親從來都不是一個會被家庭、丈夫和孩子永遠絆住雙腳的傳統女人。她有自己未竟的理想,有自己必須去完成的事業。

  「我也一直以你為傲,媽媽。」

  葉清梔在心底無聲地默念了一句,緊繃的脊背終於徹底鬆懈下來。

  「醒了?」

  一道低沉醇厚的男聲從不遠處傳來,打斷了她的思緒。

  葉清梔轉過頭。

  賀少衍高大挺拔的身形正立在病床側邊的木桌旁。他手裡端著一個印著紅五星的搪瓷茶缸,熱氣順著杯口裊裊升起,一股濃郁的西洋參味道在狹小的病房裡瀰漫開來。

  男人邁開長腿走到床邊,那雙深邃漆黑的眸子直直地鎖在她的臉上,視線裡帶著幾分審視與擔憂。

  葉清梔迎上他的目光。

  退行到十八歲時的惶恐、戒備與過度依賴,已經在她的眼底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屬於二十四歲葉清梔特有的溫和與平靜。

  她撐著床墊慢慢坐起身,點了點頭,聲音里還帶著剛睡醒的沙啞:「剛醒。」

  賀少衍將搪瓷缸放在床頭柜上,順手拿過一個枕頭墊在她的後腰處,動作熟練而自然。

  「有沒有哪裡不舒服?頭還疼不疼?」他低聲詢問,粗糙的指腹自然地探向她的額頭,試了試溫度。

  葉清梔搖了搖頭,避開了他指尖傳來的熱度:「沒有不舒服。就是睡得太沉,做了一個夢。」

  男人收回手,在床邊的椅子上坐下,順著她的話接腔:「夢到什麼了?」

  「夢到了我的媽媽。」葉清梔垂下眼睫,視線落在床單的褶皺上,語調平緩,「不過,那已經是六年前的事情了。」

  「六年前。」

  賀少衍咀嚼著這三個字,動作微微一頓。

  他敏銳地捕捉到了這句話里的時間節點。睡著之前,她還只認得十八歲的人和事,連他這個結了婚的丈夫都當成陌生人防備。而現在,她卻能清晰地界定「六年前」。

  男人的視線猶如實質般落在她的臉上。

  沒有驚慌失措,沒有眼淚汪汪。面前的女人神色清冷沉靜。

  這是他再熟悉不過的妻子。

  「恢復記憶了。」賀少衍用的是肯定的語氣。

  葉清梔點了點頭:「嗯,感覺這幾天發生的事情,就像是做了一場荒誕的夢。」

  看著她這副把一切情緒都妥帖收斂的沉靜模樣,賀少衍的心底沒由來地生出一股悶氣。

  他當然盼著她好,盼著她恢復正常。可一想到失憶時那個會緊緊抓著他的手、哭著求他留下來陪她的女孩,再看看現在這個禮貌又疏離的妻子,落差感便刺得他胸口發堵。

  男人扯了一下緊繃的唇角,喉間溢出一聲低沉的輕笑。他身子往前傾了傾,帶著幾分惡劣,故意壓低嗓音調侃:「說實話,我還是更喜歡你失憶時,扯著我的袖子叫我『哥哥』的樣子。」

  那聲「哥哥」被他咬得極重,帶著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繾綣。

  葉清梔那張白皙的臉頰瞬間染上了一抹緋紅。

  她不自在地輕咳了一聲,倉促地移開視線,左右環顧了一圈空蕩蕩的病房,生硬地轉移話題:「沐晨呢?怎麼沒看見他?」

  「那小子睡醒後說在病房裡待著無聊,我看他精神養足了,就叫樓下的護士帶他去醫院的小公園裡溜達了。」

  賀少衍見好就收,沒有繼續逼她。他轉身端起那杯散發著熱氣的水,遞到她的唇邊。

  「喝一口。」男人的語氣不容拒絕,「這是老軍醫特意開的參須,醒腦子的,趁熱喝了補補身子。」

  葉清梔伸手接過搪瓷缸,那股濃郁的中藥味直衝鼻腔。她屏住呼吸,仰起頭灌了一大口。苦澀的味道瞬間在舌根處蔓延開來,苦得她眉頭緊緊皺到了一起。

  強忍著反胃的衝動將水咽下去,她將杯子放回柜子上。

  目光再次落在賀少衍的身上。男人的軍裝依舊沒有換,眼底的紅血絲絲毫未減,下頜的胡茬讓他看起來透著一股粗獷的疲憊。

  「你……」葉清梔嘴唇動了動,輕聲問道,「你吃飯了嗎?」

  賀少衍靠在椅背上,搖了搖頭。

  「為什麼不吃?」

  「一直守著你。」男人的視線燙得驚人,毫不掩飾自己眼底的執念,「怕你醒過來的時候,睜開眼睛看不到我,又躲在被子裡哭。」

  這直白的話語讓葉清梔的心跳漏了一拍。

  在感情上,她向來是個遲鈍的人。但是……

  「你怎麼把那些糊塗話當真了。」葉清梔輕咳了一聲, 「既然我已經恢復了,你自己有軍務要忙就趕緊去忙,不用一直待在這裡管我。」

  這句話一出,病房裡的空氣驟然凝滯。

  賀少衍的下頜線猛地繃緊 。

  她又在推開他。只要一找回理智,她就迫不及待地想要將他劃出她的安全距離之外。

  男人沒有接話,而是直接從椅子上站起身。高大的身軀帶著極強的侵略性,邁開長腿,一步逼近床沿。

  他雙手撐在葉清梔身側的床墊上,將她整個人圈禁在自己的雙臂之間。男人寬闊的胸膛緩緩壓低,那張冷峻俊美的臉龐不斷在她眼前放大。

  「賀少衍……」葉清梔被他突如其來的動作驚得後仰,後背貼在了枕頭上。

  兩人之間的距離近在咫尺。混合著菸草與海風的雄性氣息鋪天蓋地地將她籠罩。

  賀少衍直直地盯著她的眼睛,目光深邃 ,一字一頓,嗓音低啞而危險:「在我這裡,什麼事情都沒有你重要。」

  葉清梔整個人僵在了原處。

  她看著男人那雙深不見底的黑眸,裡面翻湧的情愫濃烈得令人心悸。那張清麗絕美的臉頰不受控制地燒了起來,連帶著耳根都泛起了一層滾燙的薄紅。

  病房裡靜得只能聽見彼此交錯的呼吸聲。

  賀少衍看著她緋紅的臉頰和微顫的睫毛,喉結重重地滾動了一下。他再也按捺不住心底的渴望,微微偏過頭,薄唇朝著那兩瓣失去血色卻依然柔軟的唇瓣壓了下去。

  距離一點點縮短。三寸、兩寸、一寸——

  「砰!」

  病房那扇厚重的木門被人從外面一腳踹開。

  「爸爸!姑姑!」

  賀沐晨那清脆響亮的大嗓門,毫不留情地砸進了病房。

  小傢伙手裡捏著一隻巨大的綠色蜻蜓,邁著兩條小短腿,興奮地從門外沖了進來。一邊跑,一邊獻寶似的扯著嗓子喊:

  「爸爸!你快過來看看呀!我抓到了一隻超級大的紅尾巴蜻蜓!」

  葉清梔渾身一震,下意識地抬起雙手,抵在男人堅硬的胸膛上,用力就要將他往外推。

  可賀少衍是什麼人?那是槍林彈雨里摸爬滾打出來的特級指揮官,反應速度非常人能比。更何況,這種馬上就要得手卻被半路截胡的事情,他在這段時間經歷得實在太多了。

  察覺到懷裡女人的抗拒,男人眼底閃過一絲暗芒。

  他非但沒有退開,反而眼疾手快地伸出大掌,一把扣住了葉清梔的後腦勺。粗糙帶繭的指腹強勢地穿插進她烏黑濃密的柔順長發中,截斷了她所有的退路,隨後低下頭,重重地吻了下去。

  雙唇相貼的瞬間,葉清梔驚得睜大了雙眼,清透的杏眸里滿是慌亂。她錯開男人那雙極具侵略性的黑眸,視線越過他寬闊的肩膀,直直地投向了敞開的病房門口。

  賀沐晨像根小木樁似的定在了原地。

  小傢伙手裡還死死捏著那隻翠綠的大蜻蜓,原本興奮張揚的笑臉徹底僵住,嘴巴張得能塞下一個白煮蛋,就這麼呆滯地看著病床上糾纏在一起的兩個大人。

  緊跟在後頭追過來的中年護工大姐恰好停在門邊。

  看清屋內的情景,護工大姐倒吸了一口涼氣,臉瞬間臊得通紅。她反應極快,一個箭步衝上前,寬厚的手掌一把捂住了賀沐晨的大眼睛。接著,她彎下腰,像抱小豬崽一樣將小傢伙凌空抱起,毫不猶豫地往走廊旁邊退去。

  退出去的同時,護工大姐還十分體貼地伸出腳,勾住了門沿。


  「咔噠。」

  厚重的木門被嚴絲合縫地關上。

  門外緊接著傳來了賀沐晨手腳並用的撲騰聲,以及悶聲悶氣的抗議:「吳阿姨你幹嘛捂我眼睛!我要找爸爸和姑姑!我的大蜻蜓要飛啦!」

  葉清梔只覺得渾身的血液都湧上了臉頰,燒得她耳根發燙。

  這算什麼事!當著五歲兒子的面,被他的親生父親壓在病床上強吻!

  羞憤交加之下,葉清梔加重了手上的力道,用力推搡著賀少衍那猶如銅牆鐵壁般的肩膀。她氣惱地偏過頭,試圖躲開他灼熱的呼吸,一雙水光瀲灩的眼眸狠狠地瞪向近在咫尺的男人。

  那眼神原本是帶著怒意的,可配上她眼尾泛起的一抹薄紅,以及被親得水潤光澤的唇瓣,非但沒有半點威懾力,反而透出一股嬌嗔的意味。

  賀少衍垂眸看著她這副模樣,喉結上下滾動了一圈。

  他勾起唇角,露出了一個充滿危險的惡劣微笑。扣在女人後腦勺上的大手非但沒有鬆開,反而微微收緊,逼迫她重新仰起頭迎向自己。

  男人的薄唇再次壓了下來,這一次,吻得更深、更重。

  他熟練地撬開她因為抗議而微啟的齒關,長驅直入,肆意掠奪著屬於她的每一寸甜美與呼吸。那股淡淡的參須苦味與男人身上獨有的清冽菸草味糾纏在一起,順著舌尖一路蔓延至葉清梔的心尖。

  葉清梔根本招架不住他這樣強勢的攻城略地。肺里的氧氣被一點點抽乾,她推在男人肩膀上的雙手漸漸失去了力氣,手指無力地蜷縮起來,攥緊了他那件滿是褶皺的國防綠軍裝。

  一陣發軟的戰慄感順著尾椎骨攀升,她只能被迫承受著這股將她整個人都要融化掉的滾燙熱潮,喉間溢出幾聲破碎含糊的輕哼。

  不知道過了多久,直到葉清梔覺得自己馬上就要在這張病床上窒息而亡的時候,賀少衍才大發慈悲地鬆開了她。

  男人稍稍退開半寸,額頭抵著她的額頭,粗重的呼吸全數噴灑在她的鼻尖上。

  一吻畢。

  葉清梔軟綿綿地癱倒在潔白的枕頭上,胸口劇烈起伏,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那張原本蒼白清麗的臉龐,此刻已經被染上了一層艷麗的晚霞,連帶著修長的脖頸都透著粉色。

  理智終於回籠。

  回想起剛才賀沐晨那呆若木雞的眼神,葉清梔又羞又惱。她一把抓起墊在身後的另一個備用枕頭,照著賀少衍那張俊美冷峻的臉就狠狠砸了過去。

  「賀少衍,你太過分了!」

  她的聲音因為缺氧而帶著一絲沙啞,卻掩蓋不住語氣里的氣急敗壞,「大白天的,你連門都不栓!剛才都被沐晨看到了,你到時候要怎麼跟他解釋?!」

  賀少衍連躲都沒躲,任由那個軟綿綿的枕頭砸在自己的肩膀上,隨後掉落在床沿。

  他慢條斯理地直起身,骨節分明的長指撫上領口,將剛才被葉清梔抓皺的軍裝紐扣一顆顆重新扣好。即便是在這種剛做完荒唐事的情況下,男人依舊維持著那股矜貴高冷、冷靜自持的做派。

  只是那雙漆黑眼眸里化不開的饜足,徹底出賣了他此刻的好心情。

  「這小兔崽子天天壞老子好事。」

  賀少衍抬起拇指,漫不經心地抹去唇角沾染的一絲水光,語氣里透著理直氣壯,「我是他老子,親自己的媳婦天經地義。還要我給他解釋什麼?」

  說罷,他長腿一邁,轉身大步走到門後,伸手擰開了門鎖。

  走廊外的光線重新照進病房。

  護工大姐正牽著賀沐晨站在三步開外的牆根底下。聽到開門聲,護工大姐抬起頭,眼神極為尷尬地在賀少衍臉上瞟了一眼,又迅速低下頭,裝作若無其事地盯著自己的鞋尖。

  重獲自由的賀沐晨一見門開了,立刻掙脫了護工的手,邁著小短腿「噔噔噔」地衝到了賀少衍面前。

  小傢伙仰起頭,一雙烏溜溜的大眼睛瞪得滾圓,扯著清脆的童音大聲嚷嚷:

  「爸爸!你剛才怎麼跟姑姑在親親啊?」

  這句嘹亮的質問在安靜的走廊里迴蕩,連路過隔壁病房的兩個小護士都停下了腳步。

  躺在床上的葉清梔聽到這句話,恨不得原地挖個坑把自己埋了,直接暈死過去算罷。她緊緊拽著蓋在身上的薄毯,一把拉過頭頂,將自己像個蠶蛹一樣死死裹住,再也不肯露面。

  【上一章末尾補了字數,可以重新看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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