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2章 這一招,果然有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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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吉普車在坑窪不平的土路上顛簸前行。

  車窗外,屬於海島駐防部隊的紅磚建築與整齊的操場已經被遠遠拋在身後。鬱鬱蔥蔥的防風林如同兩道綠色的屏障,將人煙徹底隔絕。

  隨著車輪不停地向前滾動,空氣中那股軍營里特有的硝煙與白楊樹氣味漸漸淡去,取而代之的,是越來越濃重、帶著強烈腥咸氣息的海風。

  耳邊,發動機沉悶的轟鳴聲無法掩蓋大自然的聲響。海浪拍打礁石的撞擊聲順著半開的窗縫灌進來,由遠及近,一聲比一聲沉重。幾隻灰白色的海鷗在陰沉的天際盤旋,發出悽厲而沙啞的鳴叫。

  葉清梔靠在有些發硬的皮革椅背上,雙手攥緊了身上那件寬大的病號服下擺。

  她轉過頭,清透的杏眸透過落滿灰塵的車窗,望向外面越來越荒涼的景色。大片大片的荒草在海風中瘋狂倒伏,遠處是深不見底的灰藍色大洋,連半個人影都看不見。

  一股難以名狀的寒意順著她的脊椎一點點往上爬。

  哪怕她的心智停留在十八歲,哪怕她再怎麼不懂世故,也能察覺到此刻處境的危險。陸婉清以尋找「線索」為名將她帶出醫院,可這荒郊野嶺的地方,哪裡像是有什麼線索的樣子?

  葉清梔的心跳不受控制地加快。

  她悄悄用餘光打量著坐在身旁的陸婉清。這位婆婆此刻正閉目養神,那張保養得宜的臉龐在車廂的陰影里透著一股冰冷的面具感。

  別慌。

  葉清梔在心裡按住自己顫抖的神經,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陸婉清不會真的想要弄死她的。

  就算這個女人再怎麼居心叵測,她也必須忌憚一個人——賀少衍。

  那個男人是這座海島的首長,掌控著絕對的武裝力量。如果她今天真的在這輛車上出了什麼意外,陸婉清作為婆婆,根本沒有辦法向賀少衍交代。

  想到那個高大挺拔的男人,葉清梔那顆懸在半空的心,竟奇蹟般地獲得了一絲微弱的底氣。

  就在她胡思亂想之際,吉普車猛地一個急剎。

  輪胎在碎石地上劇烈摩擦,發出一道刺耳的尖嘯。車身狠狠地顛簸了一下,最終在一處空曠的高地上停穩。

  「到了,夫人。」

  駕駛座上,那個名叫小遠的青年拔下車鑰匙,聲音冰冷且恭敬。

  陸婉清緩緩睜開眼睛,眼底的精光一閃而逝。她沒有看葉清梔,而是徑直推開了車門。

  狂躁的海風瞬間如決堤的洪水般灌滿車廂。

  葉清梔被這股夾雜著砂礫的冷風吹得眯起了眼睛。她下意識地抬起頭,順著擋風玻璃向正前方望去。

  只這一眼。

  她渾身的血液瞬間凝固,原本澄澈的瞳孔在極度的驚駭中驟然收縮成針尖大小!

  前方不到三十米的地方,是一處斷崖。斷崖之下,是翻滾咆哮、深不見底的怒海。

  而在那絕壁的邊緣,赫然站著三個身強力壯、滿臉橫肉的男人!

  他們身上的衣服沾滿了泥污與血跡,猶如被逼入絕境的困獸。其中一個刀疤臉男人,正用一條粗壯且滿是青筋的胳膊,死死地勒著一個小男孩的脖子。

  那是一個才四五歲大的孩子。

  即便被髒污的泥土弄花了臉蛋,依然能看出那粉雕玉琢般的精緻輪廓。小男孩穿著一件被撕破了下擺的藍色海軍衫,雙腳懸空,大半個身子已經被歹徒野蠻地推出了懸崖邊緣。下方,就是粉身碎骨的萬丈深淵。

  男孩嚇得連哭聲都變得嘶啞微弱,小小的身體在猛烈的海風中猶如一片隨時會碎裂的落葉,絕望地發抖。

  而在歹徒的正前方,呈扇形包圍著十幾個全副武裝的軍人。黑洞洞的槍口一致對準了那三個男人,帶隊的排長雙目赤紅,正在厲聲逼迫他們放下武器、把孩子交出來。

  整個畫面充斥著一觸即發的死亡氣息。

  就在看清那個恐懼哭泣的小男孩面容的剎那。

  一股難以忍受的劇痛從太陽穴轟然炸開,連帶著她後腦勺那個還沒癒合的傷口,發出了撕裂般的哀鳴。

  那根本不是她能夠控制的力量。那是一種源於靈魂深處、凌駕於所有遺忘之上的血脈共鳴。

  一長串破碎的畫面,在她的眼前瘋狂閃現——


  那是一個陽光細碎的下午。

  微風拂過海島的林蔭道,樹葉沙沙作響。她牽著一隻軟乎乎的小手,走在斑駁的樹影里。應該是剛放學的時候。

  背著軍綠色小帆布書包的小男孩仰起那張白皙漂亮的臉蛋,眼睛亮晶晶的,用帶著奶音的嗓音跟她撒嬌,討價還價地問著晚上能不能吃紅燒肉。

  畫面里的她,嘴角帶著無奈又寵溺的笑意。

  就在下一秒。

  路旁的灌木叢里突然竄出三個陌生的男人。粗暴的力量瞬間撞開了她的肩膀,那隻軟乎乎的小手從她的掌心被硬生生扯離。

  「姑姑!」男孩驚恐的尖叫聲刺破了林蔭道的寧靜。

  「放開他!」畫面里的她瘋了一樣撲上去,死死地揪住其中一個男人的衣領,指甲甚至在對方粗糙的脖子上摳出了血痕。

  緊接著,一陣令人牙酸的破風聲襲來。

  一塊堅硬粗糙的石頭狠狠地砸在了她的後腦勺上。

  溫熱黏膩的鮮血瞬間模糊了視線。在身體重重砸向地面的那一刻,在那股混雜著恐懼與不甘心的絕望中,她視網膜上留下的最後影像——是孩子拼命掙扎的細小身軀,被狠狠塞進一輛破舊麵包車裡,車門重重拉上,揚長而去。

  「啊——!」

  車廂內,葉清梔發出一聲痛苦到極致的慘叫。

  她原本就蒼白的臉色瞬間褪去了最後一絲血色,變得猶如一張浸水的薄紙。豆大的冷汗從額頭滾落,砸在手背上。

  她死死地用雙手抱住自己的腦袋,十指痛苦地插進濃密的髮絲里,整個身體在真皮座椅上蜷縮成蝦米狀,劇烈地顫抖著。

  疼。

  太疼了。

  腦袋裡像是有無數把生鏽的鋸子在來回拉扯,要把那些強行塞進來的記憶切割成碎片。

  站在車門外的陸婉清居高臨下地注視著這一幕。

  她沒有立刻施以援手,而是隔著車窗,與駕駛座上的小遠快速地交換了一個隱秘的眼神。

  那是一個冷酷而得意的眼神。

  這一招,果然有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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