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0章 「特異功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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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抓到了?」

  葉清梔掀開身上蓋著的薄被,雙腳下意識地踩進床邊的塑料涼拖里,原本渾渾噩噩的大腦在這一瞬間被這個重磅消息砸得嗡嗡作響。

  「對!抓到了!」小戰士胸膛劇烈起伏著,額頭上的汗珠順著曬得黝黑的臉頰直往下淌。他甚至來不及擦一把汗,語氣急迫得直冒火星子,「可是那幾個王八蛋嘴硬得很,死活不承認自己拐了孩子!首長在那邊審著,現在就缺個人證!葉老師,您快跟我走一趟,過去當面指認他們!」

  「可是……」

  葉清梔秀氣的眉頭死死地擰在一起,清麗的臉龐上滿是無措。

  「小同志,我……我去了也沒有用啊。我腦袋受了傷,我什麼都想不起來了。我連自己……連賀沐晨長什麼樣子都不記得,我怎麼可能認得出那幾個人販子?」

  她現在就是一個徹頭徹尾的失憶症患者,腦子裡關於這六年的記憶乾乾淨淨,去了現場又能幹什麼?萬一認錯了人,豈不是給他們添亂?

  然而,這名小戰士根本不給她任何猶豫和退縮的機會。

  「葉老師,來不及解釋了!首長的脾氣您是知道的,那邊現在火燒眉毛,耽擱一秒鐘,孩子就多一分危險!」

  小戰士急得直跺腳,直接上前一步,隔著列寧裝的衣袖一把攥住了葉清梔的手腕,半拉半拽地帶著她就往病房門外走,「您就算什麼都不記得,人站到那裡,給那幾個畜生施加點心理壓力也是好的!快跟我走吧!」

  被他這麼大力一扯,葉清梔本就因為腦震盪而虛弱的身子猛地一個踉蹌。

  一聽到「孩子多一分危險」,她的心臟沒由來地狠狠揪痛了一下。她根本來不及思考這其中的邏輯漏洞,就這麼糊裡糊塗、深一腳淺一腳地被小戰士一路拽出了住院部的大樓。

  初夏早晨的陽光已經有些刺眼。

  醫院台階下的空地上,正停著一輛軍綠色的吉普車。發動機發出沉悶的轟鳴聲,排氣管往外突突地吐著白煙,顯然是已經處於隨時可以出發的待機狀態。

  小戰士三步並作兩步奔下台階,一把拉開吉普車后座的鐵皮車門,不由分說地將葉清梔推了上去。

  「砰」的一聲悶響,車門被重重關上。

  葉清梔單薄的脊背撞在有些生硬的真皮座椅上。她慌亂地穩住身形,一邊大口喘著氣,一邊轉頭看向駕駛座的方向,急促出聲:「賀少衍,人販子——」

  話音戛然而止。

  逼仄的車廂內,並沒有預想中那股清冽的皂角香與淡淡的菸草味,取而代之的,是一縷淡雅、卻在這個年代顯得尤為格格不入的高級香水味。

  葉清梔愣住了。

  她呆呆地轉過頭,看向坐在自己身側的人。

  那並不是一身軍裝的賀少衍。

  而是搭著一件米色針織開衫,面容優美、坐姿端莊優雅的陸婉清。

  再往前看,坐在駕駛座上雙手握著方向盤的,也不是剛才那個火急火燎的小戰士,而是一個穿著灰色中山裝、面無表情的青年——那是昨天一直跟在陸婉清身邊的那個叫「小遠」的隨從。

  車廂里的空氣有那麼一瞬間的凝滯。

  「陸……陸阿姨?」

  葉清梔纖長的睫毛劇烈地顫動了兩下,眼底的驚愕毫不掩飾。她下意識地往車門的方向縮了縮,聲音裡帶上了一絲連她自己都沒察覺到的防備,「怎麼是您在這裡?少衍呢?剛才那個小戰士明明說,是少衍抓住了人販子,讓我去現場辨認的……」

  聽到這番滿含疑問的話,陸婉清那張保養得宜的臉龐上沒有露出一絲一毫的破綻。

  她連眼皮都沒有多抬一下,只是目光平靜地直視著前方的擋風玻璃,語調平緩地衝著駕駛座吩咐了一句:「小遠,開車吧。」

  「是。」

  青年低沉地應了一聲。離合器一松,吉普車輪胎在沙石路面上狠狠碾過,車身猛地一沉,猶如一頭離弦的箭般駛出了醫院的大院。

  直到車子平穩地行駛在寬闊的道路上,陸婉清這才慢慢轉過頭。

  她看著猶如受驚小鹿般的葉清梔,唇角微微向上牽起,扯出一個溫和得挑不出半點毛病的慈愛笑容。

  「清梔,別害怕。」

  陸婉清伸出手,替葉清梔理了理耳邊被風吹亂的碎發,聲音放得很輕,透著一股長輩特有的安撫感,「少衍他在現場走不開。那幾個歹徒窮凶極惡,現場的情況很複雜,他作為首長需要親自坐鎮指揮。他怕手底下的兵毛手毛腳照顧不好你,所以才特意拜託我這個當媽的,親自開車過來接你去現場辨認。」


  這番說辭合情合理,邏輯嚴密,幾乎找不到任何破綻。

  葉清梔聽著這番話,原本緊繃到極致的神經,一點一點地鬆懈了下來。

  眼前的陸婉清,不僅是賀少衍的親生母親,更是她失蹤母親曾經最好的閨蜜。

  昨天晚上賀少衍雖然警告過她要遠離陸婉清,可男人脾氣暴躁又記仇,母子之間有隔閡也是常有的事。

  但陸阿姨怎麼可能會害她呢?

  「原來是這樣……」葉清梔稍稍坐直了身子,長長地舒了一口氣。雖然心底深處那股莫名的不安並沒有完全消散,但她還是乖順地安靜了下來。

  吉普車一路向南駛去。

  道路兩旁的建築越來越稀少,取而代之的是大片大片茂密的防風林。車窗半開著,夾雜著濃重海腥味的風呼嘯著灌進車廂。

  車子已經駛上了沿著海岸線修建的土路。車輪碾壓著坑窪不平的碎石,發出單調而沉悶的咯吱聲。

  車廂里安靜得有些詭異。

  葉清梔雙手交疊放在膝蓋上,目光一直望著窗外起伏的海浪,心裡默默祈禱著能快點到現場。

  就在這時,一直望著窗外的陸婉清突然打破了沉默。

  「清梔。」

  陸婉清的聲音很輕,被海風一吹,帶上了一種飄忽不定的空靈感,「你知道嗎,這個世界上,有些人,他們跟普通人不一樣。他們身上……有著常人無法理解的特殊能力。」

  葉清梔聞言,有些茫然地轉過頭。

  看著陸婉清那張在光影交錯中顯得有些高深莫測的側臉,葉清梔以為對方只是為了緩解車廂里的沉悶,故意找話題跟她閒聊。

  她眨了眨清透的眼睛,順著話茬天真地接道:「陸阿姨,您是說特異功能嗎?就像天橋底下那些會胸口碎大石、或者是能用意念彎曲勺子的氣功大師那樣?」

  「特異功能?」

  陸婉清細細地咀嚼著這四個字,唇邊溢出一抹玩味的笑意。她收回看向窗外的視線,定定地注視著葉清梔的眼睛,緩慢而清晰地吐出幾個字:「差不多吧。不過,比那些江湖把戲要神奇得多。我以前……就認識這麼一個人,她的特異功能,是空間。」

  「空間?」

  葉清梔好奇地蹙起了秀氣的眉毛。她將這兩個字在舌尖上來回琢磨了兩遍,清麗的面容上寫滿了不解:「這兩個字拆開我都認識,可是連在一起,是什麼意思呀?是指一間房子嗎?」

  「所謂空間……」

  陸婉清壓低了嗓音。她看著葉清梔那雙毫無防備的眼睛,緩緩布道:「佛教里有一句箴言,叫『一花一世界,一葉一菩提』。意思就是,一朵微不足道的小花,它的內部可能就蘊含著一個完整的世界;千萬朵花,就是千萬個獨立的空間。」

  說到這裡,陸婉清頓了頓,身子微微向葉清梔的方向傾斜了過去。

  「有些人,他們生來就受到上天的眷顧。他們看似孑然一身,但實際上,他們的靈魂深處、或者是貼身的某樣物件里,自帶了一個小世界。這個小世界裡,可以裝下無數的東西,而他們自己,也可以憑藉意念,自由地進出這個不為人知的隱秘之地。」

  這番違背了六十年代唯物主義常理的話語,聽在十八歲的葉清梔耳朵里,簡直就像是《山海經》里的神話故事一般離奇。

  葉清梔吃驚地睜大了眼睛,紅潤的小嘴微張著,滿臉的不可思議。

  「真的有這樣的人嗎?這……這聽起來就像是神仙法術一樣,人怎麼可能隨身帶著一個世界呢?」

  陸婉清迎著她震驚的目光,嘴角的笑意逐漸擴大。

  「當然。」

  「我以前,親眼見過。」

  葉清梔被她這篤定的語氣徹底勾起了好奇心。十八歲的少女本就對未知的事物充滿探索欲,更何況是這種聽起來玄之又玄的奇聞異事。

  她身體不由自主地向前傾了傾,急切地追問道:「那他們都是怎麼進去的呀?需要念什麼咒語嗎?還是需要什麼法寶?」

  看著眼前這張猶如白紙般單純的面孔,陸婉清的呼吸微不可察地急促了一瞬。

  快了。

  就快了。

  她處心積慮布置了這一切,等的就是這一刻!

  「不需要什麼複雜的咒語。」陸婉清的眼底閃爍著幽暗的光芒,聲音輕柔「只需要你在心裡排除一切雜念。在心裡默念,去感知,去……感受。」


  「感受?」葉清梔似懂非懂地歪了歪頭。

  陸婉清點了點頭。

  下一秒,她突然伸出那隻戴著翡翠戒指的手,一把反握住了葉清梔放在膝蓋上的雙手。

  陸婉清的手指常年保養,肌膚滑膩,但此刻的掌心卻透著一股異乎尋常的冰冷,猶如一條吐著信子的毒蛇,緊緊地纏繞住了獵物的溫熱。

  葉清梔被這突如其來的觸感冰得瑟縮了一下,本能地想要往後退。

  「別動。」

  陸婉清手上猛地加重了力道,扣住了她的手背。

  「看著我的眼睛,清梔。」

  陸婉清的嗓音壓得極低,「放空你的腦袋,不要想海島,不要想醫院。你跟我念……空間。」

  車廂里,發動機的轟鳴聲似乎在這一刻遠去了。

  葉清梔的視線被迫與陸婉清交匯。她大腦里那根因為腦震盪而脆弱不堪的神經,在對方暗示性的引導下,徹底失去了防線。

  她薄唇微啟,順著陸婉清的話,下意識地呢喃出聲:

  「空……間。」

  就在這兩個字溢出唇齒的剎那!

  異變陡生!

  葉清梔只覺得自己的眉心猛地傳來一陣尖銳的刺痛!緊接著,一股無法用言語形容的奇異波動,從她的四肢百骸瘋狂湧起,猶如平地捲起的颶風,朝著她的天靈蓋直衝而去!

  有什麼東西……醒了。

  那是一種超越了肉體凡胎的感知。

  她清晰地感覺到,在自己靈魂的最深處,有什麼東西,被這輕輕的兩個字,狠狠地震盪了一下。發出一聲沉悶而悠遠的嗡鳴。

  葉清梔的瞳孔瞬間渙散,身體猛地僵硬,整個人猶如被抽乾了力氣般,靠在椅背上,大口大口地喘息著。

  成了!

  陸婉清緩緩地鬆開了緊扣著葉清梔的手。

  她重新恢復了那副端莊優雅的姿態,語氣溫和,循循善誘:

  「告訴我,好孩子。」

  「你剛才……感受到了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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