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7章 「還有,別叫我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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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賀少衍的眉頭瞬間擰成了一個死結。

  他那雙布滿紅血絲的銳利黑眸,一瞬不瞬地盯著靠在病床床頭的葉清梔。

  女人雖然臉色蒼白如紙,但那雙清透的杏眸里卻有著活人該有的靈動與防備。她會躲避他的觸碰,說話口齒清晰,反應也完全是一個正常人的本能反應。

  這絕對不是植物人的傾向!

  可是,既然腦子沒壞,她為什麼會用那種看陌生人的、充滿了驚恐與防備的眼神看著他?為什麼會問出「你是誰」這種荒唐至極的話?!

  「清梔……」

  賀少衍的喉結艱難地上下滾動了一下,「我是賀少衍。你不認識我了嗎?」

  「賀少衍?」

  聽到這三個字,葉清梔那雙原本就盛滿迷茫的眼睛一下子睜得滾圓。

  她不可置信地上下打量著眼前這個男人——高大、偉岸,渾身上下透著一股久經沙場的鐵血與上位者的凌厲壓迫感。尤其是他下頜處那一圈青灰色的胡茬,以及眉宇間那化不開的冷硬與滄桑……

  葉清梔瑟縮了一下,如同受驚的兔子般往被子裡縮了縮,結結巴巴地脫口而出:「你……你怎麼會是賀少衍?你……你怎麼這麼老了?」

  老了?!

  這兩個字,狠狠地砸在了賀少衍的太陽穴上。

  他終于敏銳地察覺到,事情遠比他想像的還要糟糕——她的記憶出問題了!

  沒有任何猶豫,賀少衍猛地站起身,大步流星地衝到病房門口,衝著走廊外發出一聲低吼:「醫生!把主治醫生給我叫過來!」

  走廊里瞬間響起了一陣慌亂的腳步聲。

  主治醫生幾乎是一路小跑著來到了賀少衍的面前。當他聽到賀少衍語無倫次地描述了葉清梔剛才的反應後,這位經驗豐富的老軍醫臉色微微一變。

  「首長,您先別急,我們在外面等一下。」

  醫生迅速轉頭,神色凝重地叫了幾個護士,快步走進了病房,順手關上了那扇沉重的房門。

  一門之隔。

  賀少衍像一尊被抽走了靈魂的煞神,焦急而暴躁地在病房門口來回踱步。透過門上那一小塊透明的玻璃窗,他看到醫生正拿著手電筒檢查葉清梔的瞳孔,看到醫生溫和地彎下腰,不停地在詢問著什麼。

  而病床上的葉清梔,就像個懵懂無知的小女孩,乖巧卻又怯生生地輕聲回答著。

  每一分每一秒的等待,對賀少衍來說都無異於凌遲。

  過了好一會兒,「咔噠」一聲,病房的門終於開了。

  主治醫生摘下口罩,滿頭大汗地走了出來,眼神里透著幾分為難與沉重。

  「醫生,她到底怎麼回事?」賀少衍一把攥住醫生的胳膊,手背上青筋暴起。

  「首長……」醫生深吸了一口氣,硬著頭皮匯報導,「葉老師的大腦因為遭受了嚴重的外部鈍器重創,導致了記憶缺失的症狀。她現在……好像完全不記得自己身處在海島軍區了。」

  「經過剛才的初步詢問,我們發現,她的記憶,大幅度倒退了。現在的她,記憶停留在她18歲之前。」

  賀少衍的眉頭瞬間死死地皺在一起,眼底翻湧著駭人的風暴:「你說什麼?」

  18歲之前?!

  「這在醫學上,是腦部受到重創後產生的逆行性遺忘症,首長,您可以把它當做是失憶。」醫生耐心地解釋著,額頭上的冷汗越冒越多。

  賀少衍那張俊美冷酷的臉龐緊緊繃著,下頜線咬得死緊:「那她什麼時候能把記憶找回來?」

  「這個……」醫生面露難色,嘆息了一聲,「大腦是人體最複雜的器官。這種創傷性的失憶,運氣好的話,可能受到了某種刺激,很快就能想起來。當然……也有可能,永遠也想不起來了。」

  永遠也想不起來了。

  聽了醫生這番如同宣判般的話,賀少衍的臉色肉眼可見地陰沉了下去,難看至極。

  他鬆開醫生的手,透過半開的房門,目光複雜到了極點,深深地看向了那個安靜坐在病床上、滿眼迷茫的女人。

  18歲的葉清梔……是什麼樣子的?

  病房裡。

  醫生和護士都已經輕手輕腳地離開了。


  葉清梔靜靜地坐在那張略顯冷硬的病床上。她有些不安地揪著白色的被角,那雙清麗無雙的眼眸四處打量著。

  當她看到剛才那個長得極其像賀少衍、卻又比賀少衍老成威嚴了許多的男人,像一座沉重的大山般重新站在病房門口時,她骨子裡的良好教養讓她立刻端正了坐姿。

  她看著他,聲音溫吞而有禮貌地開口:「叔叔,請問……我怎麼了?為什麼我會在醫院裡?是您送我來醫院的嗎?」

  叔叔。

  這兩個字一出,賀少衍只覺得一股極其荒誕的感覺直衝天靈蓋。

  他今年不過也才二十多歲,正值一個男人最鼎盛的黃金時期。只因為這兩天為了找失蹤的兒子,為了守著昏迷不醒的她,熬幹了心血,連鬍子都沒刮,形容枯槁了些。

  有朝一日,他賀少衍竟然還能從自己同床共枕的妻子嘴裡,聽到她客客氣氣地叫他一聲「叔叔」!

  賀少衍深吸了一口氣,壓下胸腔里翻滾的苦澀與煩躁。

  他扯了扯那有些乾裂的嘴角,聲音低沉而透著一絲無力:「不要叫我叔叔。」

  18歲的葉清梔雖然對感情遲鈍,但對別人的情緒變化卻很敏感。她幾乎是秒懂了男人話語中的那絲不悅。

  她眨了眨那雙水潤的杏眸,立刻從善如流地改了口。

  「哥哥。」

  這一聲「哥哥」,叫得又輕又軟,帶著一絲少女特有的嬌怯。

  聽到這個稱呼,賀少衍的瞳孔猛地瑟縮了一下。

  如果不是在現在這種鮮血淋漓、兒子生死未卜的情況下,他真的要氣極反笑出來。結婚這麼多年,哪怕是在床上最失控的時候,他用盡了手段,都沒能逼她軟軟地叫他一聲「哥哥」。

  如今腦子砸壞了,倒是叫得毫無心理負擔。

  不過,他現在,實在是沒有這個心情去品味這聲「哥哥」里的旖旎。

  賀少衍邁開那雙修長筆挺的腿,一步一步,走到了葉清梔的病床前。

  他居高臨下地俯視著她。即便他刻意收斂了鋒芒,但那種常年身居高位、在死人堆里殺出來的強大氣場,依然如同一張密不透風的網,將病床上的小女人牢牢籠罩。

  葉清梔本能地感到了一絲畏懼。

  這個男人的眼神太深邃、太沉重了,仿佛裡面藏著一片能將人溺斃的汪洋大海。

  她有些緊張地咽了咽口水,粉嫩的舌尖下意識地舔了舔乾澀的嘴唇,宛如一隻誤入狼群的小白兔,小聲而忐忑地哀求道:

  「哥哥,你……你能不能幫忙聯繫一下我的媽媽?」

  她仰著頭,那張面容絕美清麗的臉上寫滿了急切與天真,「如果是墊付了醫藥費的話,你放心,我媽媽一定會把錢還給你的……」

  在她的記憶里,媽媽許汀蘭還在,還是那個無所不能、會把她護在羽翼下的依靠。

  聽著女人這番毫無防備的話語,賀少衍的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狠狠地攥緊了。

  他看著她那雙不染一絲塵埃的純淨眼眸,看著她因為失血而蒼白的脆弱臉龐。

  男人的喉結上下一滾,用一種殘忍而又平靜到了極點的語氣,親手打碎了她記憶里最後的庇護所。

  「葉清梔。」

  「你的媽媽,已經不在了。」

  葉清梔臉上的表情瞬間僵住,那雙清透的瞳孔驟然緊縮。

  然而,還沒等她從這句宛如晴天霹靂的話語中反應過來,賀少衍那高大的身軀便微微俯下。

  男人那帶著淡淡菸草味和濃烈荷爾蒙氣息的陰影,瞬間將她徹底吞沒。他盯著她的眼睛,漆黑的眼底閃爍著某種近乎偏執的微光,宣告了在這殘酷現實中,她唯一能依靠的歸宿:

  「還有,別叫我哥哥。」

  「我是你的丈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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