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只要能達到目的,誰又在乎過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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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指揮大樓內瀰漫著一股嚴肅緊繃的低氣壓。

  剛剛結束的演習復盤會議上,賀少衍把幾個在反偵察環節掉鏈子的連長罵得狗血淋頭,此刻整個走廊里靜得落針可聞.

  賀少衍黑著臉推開會議室大門大步流星往外走。

  他現在腦仁疼得厲害,太陽穴突突直跳。

  他只想去三樓盡頭的獨立休息室抽根煙,最好能在那張硬板床上躺屍到天黑,誰也別來煩他。

  「少衍!」

  一道清亮的女聲從身後那條長長的走廊盡頭傳了過來。

  賀少衍腳步沒停,甚至連眉毛都沒動一下,依舊邁著那雙修長筆直的大長腿往前走,仿佛身後那個聲音只是空氣里的一聲蚊子叫。

  「少衍你等一下!」

  身後那陣急促的高跟鞋敲擊地面的聲音越來越近。

  晏昭月氣喘吁吁地小跑著追上來,就在樓梯拐角處攔住了男人的去路。

  「什麼事?」

  賀少衍被迫停下腳步。

  他單手插在軍褲口袋裡,那雙布滿血絲陰鷙冷沉的眸子沒有什麼溫度地落在面前女人的臉上,渾身上下都透著一股「有屁快放沒事滾蛋」的暴躁不耐。

  晏昭月仰起頭。

  午後的陽光透過走廊狹窄的高窗斜射進來,打在男人那張輪廓深邃猶如刀刻般的英俊面孔上。他生得實在太過好看,劍眉星目鼻樑高挺,緊抿的薄唇透著股子薄情寡義的冷淡,偏偏那身筆挺的軍裝又給他平添了幾分禁慾肅殺的威嚴。

  哪怕看了一萬次,晏昭月還是覺得心口那處地方不受控制地滾燙起來。

  她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頭那點旖旎心思,儘量讓自己看起來公事公辦:「上次跟你提過的那個表彰大會,你到底去不去?」

  賀少衍眉心狠狠擰成了川字。

  「什麼表彰大會?」

  他是真忘了。

  這兩天光顧著跟葉清梔那個沒良心的女人鬥智鬥勇,哪裡還騰得出地方記這種雞毛蒜皮的破事。

  晏昭月見他這副模樣,心裡稍微沉了一下,卻還是耐著性子解釋:「就是『偵察連春季軍事演習表彰大會及文藝匯演』,政委那邊說戰士們最近訓練辛苦,順便搞個聯誼活動放鬆放鬆。文件不是你不是簽了字的,就在上周二,我親自給你送過來的啊。」

  「哦。」

  賀少衍想起來了。

  確實有這麼個破事。

  他抬起手煩躁地捏了捏發脹跳動的眉心,從口袋裡摸出煙盒抖出一根叼在嘴裡,也沒點火,就那麼干叼著解饞:「我去不去能怎麼著?那種場合亂鬨鬨的吵得人腦仁疼,讓老謝帶著那幫兔崽子去鬧騰就行了。」

  他頓了頓,狹長的眼尾微微上挑帶著幾分譏誚:「再說了,聯誼?那是給光棍漢準備的。我一個結了婚連兒子都能打醬油的男人,跟著湊什麼熱鬧?怎麼,還要我去給他們傳授怎麼被媳婦氣死的經驗?」

  晏昭月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她沒想到賀少衍拒絕得這麼幹脆,更沒想到他會這麼直白地把「結了婚」這三個字掛在嘴邊,哪怕全大院都知道他跟他老婆不和,他還是下意識地用這層身份築起了一道牆。

  「可是……」

  晏昭月咬了咬下唇,眼底閃過一絲不甘:「你是首長,你不去大家都沒主心骨。而且這次文工團那邊排了好幾個新節目,聽說很精彩。」

  她偷偷觀察著賀少衍的臉色,狀似無意地提議道:「你可以帶葉老師一起去啊。她剛來海島不久,平時除了上課就是待在家裡,也沒什麼娛樂活動。這種熱鬧場合可以帶她去散散心。」

  聽到「葉老師」這三個字,賀少衍原本就陰沉的臉色瞬間凍結成冰。

  他叼著煙的動作頓住。

  高興?

  那個女人現在哪怕是住在那個漏風的破宿舍里,哪怕是吃糠咽菜,只要離他賀少衍遠遠的,她就高興得很!

  他帶她去?

  只怕他前腳剛提,後腳就能被她那雙冷冰冰的眼睛凍死,再回敬他一句「不去」,他這張老臉還要不要了?

  「不去。」

  賀少衍伸手扯了扯領口那顆崩得緊緊的風紀扣,語氣冷硬得像是石頭:「她愛去哪去哪,她的事我管不著。你要是想讓她去就自己去問她,別在我跟前提這一茬。」


  說完這句硬邦邦的話,他再也沒給晏昭月開口的機會,轉身邁開長腿大步流星地朝著走廊深處走去,那背影決絕冷酷得沒帶半分留戀。

  「哎——少衍!」

  晏昭月往前追了兩步,可男人走得太快,轉眼就消失在了休息室那扇厚重的木門後。

  「砰」的一聲。

  門被重重甩上,徹底隔絕了她的視線。

  晏昭月站在空蕩蕩的走廊里,臉上那副端莊得體的笑容一點點淡了下去。

  她盯著那扇緊閉的房門,手指用力摳緊了手裡的文件夾。

  管不著?

  看來葉曼麗那個女人沒撒謊。

  這兩人的關係確實已經到了水火不容的地步,甚至比傳言中還要糟糕。

  這就是機會。

  只要他們夫妻離心,只要葉清梔徹底讓賀少衍寒了心,那這個位置……遲早是她的。

  有些手段雖然下作,但只要能達到目的,誰又在乎過程呢?

  *

  海島的午後,陽光帶著初春特有的暖意,卻也被海風吹得有些凜冽。

  葉清梔牽著賀沐晨的手走在去供銷社的土路上。

  她換了一身衣服,上面是一件米白色的毛衣,外面罩著那件洗得乾乾淨淨的卡其色風衣,下身是一條深藍色的長褲,腳上踩著一雙平底黑布鞋。即使是這樣樸素到極點的打扮,穿在她身上也透著股子清冷絕塵的書卷氣,跟這海島上灰撲撲的環境格格不入。

  「姑姑,我們要買什麼呀?」

  賀沐晨另一隻手裡抓著一隻剛從路邊折下來的狗尾巴草,一甩一甩地打著拍子,那張紅撲撲的小臉上洋溢著剛剛「喬遷新居」的興奮勁兒。

  葉清梔低頭看了他一眼,眉眼溫柔:「買個暖水瓶。宿舍里沒有熱水壺,晚上想喝口熱水都不方便。」

  那個小破宿舍什麼都缺。

  要想帶著孩子長住,得一點一點像燕子銜泥一樣把家當置辦起來。

  供銷社裡人頭攢動,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混合著醬油醋、鹹魚干和雪花膏的複雜味道。

  葉清梔拿著那張還沒捂熱乎的工業券,排了半天隊,才從那個態度傲慢的售貨員手裡買到了一個印著大紅牡丹花的竹殼暖水瓶。

  「小心點,別磕著。」

  葉清梔把暖水瓶小心翼翼地抱在懷裡,那竹篾編織的外殼有些扎手,但摸著卻讓人覺得踏實。

  「嗯嗯!我會保護姑姑和暖水瓶的!」

  賀沐晨挺起小胸脯,像個盡職盡責的小保鏢一樣護在她身側。

  兩人剛走出供銷社的大門,迎面就撞上了一對正手牽手走過來的年輕姑娘。

  走在左邊那個大概十八九歲,留著一頭利落的齊耳短髮,圓圓的娃娃臉上一雙大眼睛靈動極了,笑起來還有兩個淺淺的酒窩,看著就讓人心生歡喜。

  而她身邊那個……

  葉清梔的目光微微頓了一下。

  那是個極美的姑娘。在這個大家都穿著灰藍黑的年代,她竟然穿了一襲白得發光的布拉吉長裙,外面罩著一件淡粉色的針織開衫。一頭烏黑濃密的長髮並沒有像其他人那樣紮成辮子,而是隨意地披散在肩頭,隨著海風輕輕飛舞。

  她就像是一朵開在塵埃里的百合花,清高,脆弱,又帶著幾分不食人間煙火的仙氣。

  「呀!是美人姐姐!」

  那個短髮圓臉的姑娘眼睛猛地一亮,鬆開同伴的手就像只快樂的小雲雀一樣撲騰了過來。

  「美人姐姐!好久不見啦!」

  謝清苑衝到葉清梔面前,那張娃娃臉上滿是明媚燦爛的笑容:「我都好幾天沒看見你了,剛才遠遠看著就像你,果然是你!你也來買東西呀?」

  葉清梔也被她的熱情感染,唇角不由自主地彎起一抹清淺弧度:「好久不見。清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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