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如果再來一次,我還是會送他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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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現在欲望發泄完了,理智回籠了,他又開始嫌棄她是個麻煩,嫌棄她是個累贅。

  葉清梔垂在身側的手緊緊攥成了拳頭,指甲深深陷進掌心的嫩肉里,那鑽心的疼讓她保持著最後的一絲清醒和體面。

  原來這就是男人。

  得到了就不珍惜,睡過了就覺得膩味。

  她葉清梔雖然性格溫吞,但她也是有尊嚴的。她不是沒人要的破爛貨,非要死乞白賴地貼在他賀少衍身上讓他趕。

  葉清梔安靜地站了幾秒鐘,然後緩緩抬起頭。

  那雙原本總是含著溫軟笑意的眼睛,此刻變得格外清冷,像是覆蓋了一層化不開的霜雪。

  「好。」

  葉清梔輕輕點了點頭,聲音平靜得不帶一絲顫抖:「既然賀首長覺得我不方便,那我走就是了。」

  賀少衍瞳孔猛地一縮,垂在身側的手背上青筋暴起。

  她答應了?

  她竟然真的答應了?

  連一句挽留都沒有,連一句質問都沒有,就這麼迫不及待地想要離開他?是不是早就想好了要回京都去?

  「賀少衍。」

  葉清梔直視著他的眼睛,嘴角慢慢勾起一抹極淡極淡的冷笑,那笑容裡帶著幾分自嘲:「其實,你也別太把自己當回事。我也不是非你不可的。」

  我也不是非你不可的。

  賀少衍一下子握緊了手。

  葉清梔恨恨地看了他最後一眼。

  她只覺得心裡有一口惡氣堵在了嗓子眼,上不去下不來,憋得她肺管子都要炸了。

  看這個男人實在是太礙眼了!

  把她睡了,轉頭就趕她走?真以為她是那種離了男人就活不下去的菟絲花?真以為除了他賀少衍,這世上的男人都死絕了?

  去你的不方便!去你的名聲不好!

  說完這句話,葉清梔再也沒有看他一眼,猛地轉身,大步流星地走出了書房。

  「砰!」

  臥室的房門被重重甩上,發出一聲震天響。

  緊接著便是「咔噠」一聲清脆的反鎖聲。

  葉清梔靠在門板上,胸口劇烈起伏著,眼淚終於還是不爭氣地掉了下來。

  她胡亂地抹了一把臉,走到床邊一屁股坐下。一抬頭,正好看見旁邊那個簡易衣架上掛著的軍裝外套。

  那件衣服上還殘留著那個混蛋身上的菸草味,看著就讓人來氣。

  「死賀少衍!臭賀少衍!」

  葉清梔越想越氣,越想越委屈。她猛地站起身,抓起那件軍裝外套,把它當成了那個負心漢的替身,掄起粉拳就在上面狠狠捶了幾下。

  「混蛋!王八蛋!既然要趕我走,為什麼還要碰我!你就是個只會用下半身思考的流氓!無賴!」

  她一邊罵一邊打,打著打著,整個人卻像是被抽乾了力氣,抱著那件衣服,慢慢蹲在了地上,將臉埋進去,壓抑著聲音嗚嗚咽咽地哭了起來。

  *

  窗外是一片死寂的灰藍,海島初春的晨霧,像團化不開的濕棉花。

  五點。

  牆上的掛鍾機械地走著,發出令人心慌的「咔噠」聲。

  「不要……姐夫……別過來!」

  葉清梔猛地從床上驚坐而起,大口喘息著,冷汗浸透了後背單薄的棉布睡衣,黏膩地貼在肌膚上,帶來一陣透骨的寒意。

  她驚魂未定地環顧四周,直到看清這還是那間充滿海腥味兒的臥室,而不是京都姐姐家那個逼仄壓抑的小房間,狂亂的心跳才慢慢平復下來。

  又是那個噩夢。

  夢裡趙志宏那雙渾濁泛黃的眼睛死死盯著她,那隻肥膩的大手捂住她的嘴,在她耳邊噴著惡臭的酒氣,獰笑著要把她拖進黑暗的深淵。而姐姐葉曼麗就站在門外,冷眼看著這一切,手裡還攥著那個被調包的假銀鐲子。

  葉清梔抬手抹去額角的冷汗,眼神逐漸變得清明。

  昨晚賀少衍那句「回京都去」,在她心頭來回拉扯了一整夜。

  回京都?

  回哪裡去?


  回到姐姐家,去面對姐夫趙志宏那如影隨形的騷擾和窺視?還是回到那個已經沒有她容身之地的大學校園,去接受無休止的審查和批鬥?

  她沒有退路。

  葉清梔掀開被子下床,赤腳踩在冰涼的水泥地上,那種刺骨的涼意讓她混沌的大腦瞬間清醒。她走到窗前,推開那扇木窗,帶著鹹味的海風瞬間灌了進來。

  其實她心裡跟明鏡似的,賀少衍趕她走,不僅僅是因為昨晚的意氣用事,更因為橫亘在兩人之間那道無法跨越的天塹——大寶。

  那是他們心照不宣的死結。

  賀少衍這人看著粗枝大葉,其實心細如髮,尤其是對那個自打出生就帶著胎里弱的大兒子,那是真正捧在手裡怕摔了含在嘴裡怕化了。大寶天生就有嚴重的哮喘,在這個缺醫少藥的年代,每一次發病都像是在鬼門關前走一遭。

  她永遠忘不了那個雷雨交加的夜晚,大寶小臉憋得青紫,在她懷裡幾乎斷了氣。

  那時候國內的醫療條件根本救不了這孩子。

  也就是在那一年,她醫藥世家的學長溫景然幾經輾轉聯繫上了她,說美國那邊有最新的藥物和療法,哪怕不能根治也能保孩子性命無虞。

  她沒有別的選擇。

  為了讓孩子活下去,她瞞著正在邊境執行絕密任務的賀少衍,利用溫景然的關係,把年僅兩歲的大寶送上了去往大洋彼岸的飛機。

  她記得那天風很大,大寶哭得撕心裂肺喊著媽媽,她卻只能狠心轉身,任由眼淚把視線模糊成一片。

  她救了兒子的命,卻也親手斬斷了父子倆見面的最後一絲可能。

  誰能想到就在大寶走後的第二年,局勢風雲突變,中美關係降至冰點,那條通往大洋彼岸的橋樑被徹底切斷。緊接著就是鋪天蓋地的運動,她這個曾經的大學教授瞬間淪為了人人喊打的「臭老九」,所有的聯繫方式都斷了,大寶就像是一滴水融入了大海,徹底杳無音訊。

  賀少衍執行完任務回來,面對的就是空蕩蕩的嬰兒床和一份早已無法追回的出境記錄。

  那個鋼鐵一般的男人,在那一刻紅了眼眶,發了瘋一樣把家裡砸了個稀巴爛,最後頹然地跪在地上,要求跟她離婚。

  他不恨她嗎?

  怎麼可能不恨。

  每次看到小兒子賀沐晨那張酷似大寶的臉,賀少衍就會想起那個流落在異國他鄉生死未卜的長子。那是他心口上一道永遠無法癒合的爛瘡,稍微碰一下就是鮮血淋漓。

  所以他對她忽冷忽熱,既貪戀她的身體帶來的片刻慰藉,又在清醒後無法面對那個把兒子送走的狠心母親。

  他覺得她冷血,覺得她自作主張。

  「可是少衍……如果再來一次,我還是會送他走。」

  葉清梔看著窗外那片灰濛濛的大海,聲音輕得只有風能聽見:「哪怕這輩子再也見不到他,哪怕你會恨我一輩子,哪怕我們母子緣盡於此……只要他能活著,我就不後悔。」

  她抬手輕輕地擦乾眼淚。

  既然賀少衍這麼不待見她,既然他覺得她住在這裡礙眼,那她走就是了。

  這海島雖然偏僻,但也不是只有這一處容身之所。

  她是駐島小學的俄語教師,學校里有專門給單身教師準備的宿舍。雖然條件艱苦了些,四面漏風還沒個獨立廁所,但好歹是個清淨地方,不用整天看男人的臉色過活。

  她葉清梔這雙手能拿粉筆教書育人,也能提刀殺雞剁菜,並不是那離了男人就活不下去的菟絲花。

  想通了這一節,她也不再矯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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