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我再也不會原諒她了。」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海風卷著微鹹的濕氣透過窗欞縫隙滲進來,將屋內的最後一絲睡意驅散。

  窗外天光才剛透出一點青灰色的微亮,整個家屬院還籠罩在一片靜謐的晨霧之中,唯獨廚房那邊傳來了鏟子刮擦鐵鍋的聲響,伴隨著熱油激盪蔥花的濃郁香氣,順著門縫鑽進了臥室。

  葉清梔眼睫輕顫緩緩睜開眼時,映入眼帘的是男人寬闊緊實的背影。

  賀少衍正背對著她站在床邊穿那件軍綠色的襯衫,隨著他抬臂扣扣子的動作,背部流暢起伏的肌肉線條在昏暗的光線下若隱若現,充滿了蓄勢待發的力量感。

  「醒了?」

  男人像是後背長了眼睛,甚至沒回頭便察覺到了身後之人的動靜,低沉略帶沙啞的嗓音在清晨顯得格外磁性:「才五點半,時間還早,再睡一會兒。」

  他一邊說著一邊利落地將最後一顆扣子扣進扣眼,轉過身來時臉上已經恢復了平日裡那副冷峻嚴肅的模樣,只是看向床榻上女人的眼神里多了幾分不易察覺的溫軟:「你姐起大早正在廚房做飯,說是特意給你擀的麵條。她剛才跟我說定了今天最早一班的渡船回京都,票都買好了,等會兒吃完飯我開車送她去碼頭。」

  葉清梔原本還帶著幾分惺忪睡意的腦子在聽到「你姐」二字時瞬間清醒,眼底那最後一點迷濛也隨之凝結成了一層薄薄的寒霜。

  做飯?擀麵條?

  這哪裡是什麼姐妹情深的告別早餐,分明是做賊心虛後的最後一點偽裝,是拿到「贓物」後急於逃離作案現場的迫切。

  葉清梔掀開身上那床厚實的棉被,撐著身子緩緩從床上坐起。

  她沒有接話,目光落在賀少衍那還有些翻折的襯衫領口上,鬼使神差地伸出那隻纖細白皙的手,指尖輕輕勾住那硬挺的衣領邊緣,細緻地將那處褶皺一點點撫平理順。

  女人的指尖微涼,不經意間觸碰到男人溫熱的頸側肌膚。

  賀少衍身形微微一頓,垂眸看著眼前這個只到自己胸口的女人。

  她低垂著眉眼,長長的睫毛在眼瞼下投出一小片淡淡的陰影,那副溫順乖巧的模樣像極了一隻收起了爪子的貓,讓人心頭莫名發軟。

  「別理她。」

  葉清梔替他整理好領口,收回手時聲音很輕,卻透著一股子冷淡的疏離:「讓她走,她有手有腳的,還用得著你一大早親自開車去送?」

  賀少衍聞言卻並未生氣,反而從胸腔里溢出一聲低低的輕笑,那雙大手猛地探出,一把將她那隻想要縮回去的小手緊緊包裹在溫熱的掌心裡。

  「還氣著呢?」

  男人粗礪的指腹輕輕摩挲著她細膩的手背,語氣裡帶著幾分無奈的縱容與調侃:「我看她今兒個一大早起來忙活,又是和面又是切菜的,看著也是真心想跟你賠個不是。到底是親姐妹,打斷骨頭連著筋,她既然都做到這份上了,你也別太端著,就原諒她這一回吧。」

  原諒?

  葉清梔緩緩搖了搖頭,嘴唇翕動,聲音輕得仿佛一陣風就能吹散:「我再也不會原諒她了。」

  這輩子都不會。

  從葉曼麗把手伸向母親遺物的那一刻起,她們之間那點微薄的血緣情分就已經斷得乾乾淨淨。

  「什麼?」

  賀少衍剛才正低頭去拿床頭柜上的軍帽,耳邊只聽見她如蚊訥般的呢喃,並未聽清,下意識地追問了一句:「你說什麼?」

  「沒什麼。」

  葉清梔並不想在這個話題上多做糾纏,生硬地轉移了話題,目光飄向了隔壁的小房間:「沐晨呢?昨天晚上幾點回來的?」

  提到那個皮猴子,賀少衍臉上的表情柔和了幾分,抬手看了一眼腕上的手錶:「八點半就回來了,這會兒還沒醒呢,我去喊他起來吃飯,不然上學該遲到了。」

  說著就要轉身往外走。

  「別喊了。」

  葉清梔伸手拽住了他的袖口,聲音輕柔:「才五點半,讓他再睡半個小時吧,小孩子正是長身體的時候,覺多。」

  賀少衍回頭看了一眼她那副護犢子的模樣,嘴角勾起一抹淡笑,反手捏了捏她的臉頰:「行,聽你的,慈母多敗兒。那我去刷牙洗臉,你再躺會兒,早飯好了我叫你。」

  「嗯。」

  葉清梔乖巧地點了點頭。

  隨著房門「咔噠」一聲被重新關上,臥室里再次恢復了死一般的寂靜。


  賀少衍沉穩的腳步聲逐漸遠去,緊接著便是衛生間裡傳來的嘩嘩水聲。

  葉清梔臉上的那種溫順乖巧在這一瞬間消失殆盡,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度的冷靜與深思。

  她擁著被子靠坐在床頭,目光透過那扇略顯斑駁的玻璃窗,望向窗外那片在晨霧中若隱若現的大海。

  海浪拍打礁石的聲音隱約傳來,一下又一下,像是敲打在她的心尖上。

  葉曼麗得手了。

  葉清梔的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冷嘲。

  就是不知道,當葉曼麗滿懷希望地把那個鐲子帶回去,最後卻發現那是枚假貨時,臉上的表情會有多精彩?

  可是……

  葉清梔的眸光陡然一凝,原本放鬆的手指猛地抓緊了身下的床單,指關節因用力而微微泛白。

  不對勁。

  這一切都太不對勁了。

  葉曼麗是怎麼知道手鐲里有秘密的?

  那個鐲子就連她自己,也是在極偶然的情況下才發現了裡面的空間和試驗田。

  葉曼麗如果早就知道這個鐲子值錢,甚至是知道裡面的秘密,那依著她那個性子,又怎麼可能忍得住整整三年?

  她在葉曼麗的小家裡寄人籬下住了那麼久。這三年趙志宏做生意欠了一屁股債,是不是有人上門討債威脅,葉曼麗若是知情,早就把這鐲子搶去賣了換錢,哪裡會等到今天?

  既然不是原本就知道,那就是最近才知曉的。

  是有人告訴她的。

  葉清梔只覺得一股寒意順著脊椎骨直衝天靈蓋,讓她在這尚有暖意的被窩裡硬生生打了個冷顫。

  有人在覬覦母親留下的東西。

  有人知道那枚看起來普普通通的老銀鐲子裡,藏著母親畢生的心血和那份絕密的科研資料。

  可是那些人進不來。

  這裡是海島,是重兵把守的軍事禁區,進出都要嚴格的政審和通行證。那些躲在陰暗角落裡的魑魅魍魎根本無法踏足這片土地半步,更無法接近身為首長夫人的她。

  所以他們只能迂迴,只能利用。

  他們找上了葉曼麗。

  他們或許還許諾了高額的報酬,讓葉曼麗借著探親的名義來到她的身邊,借葉曼麗的手來實施這場盜竊。

  這是一場精心策劃的局。

  葉清梔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大腦飛速運轉著分析眼前的局勢。

  如果她的推測沒有錯,那麼事情的嚴重性已經遠遠超出了她的預料。

  葉曼麗今天帶著那個假鐲子回去,那些幕後黑手拿到東西後一旦驗貨,立刻就會發現那是贗品。

  到時候,惱羞成怒的他們會做什麼?

  他們會意識到真正的鐲子還在她葉清梔的手上。

  葉曼麗這顆棋子成了廢子,他們可能會因為被戲耍而遷怒於葉家,到時候葉曼麗的下場……

  但葉清梔此刻已經顧不上那個自作自受的姐姐了。

  她更擔心的是自己。

  一旦那些人確定東西還在她身上,下一步恐怕就不會是這種溫和的「偷竊」手段了,而是更加直接、更加血腥的逼迫與搶奪。

  在這個海島上,在賀少衍的庇護下,她是安全的。

  這裡有軍隊,有崗哨,有賀少衍這個讓無數人聞風喪膽的「活閻王」鎮著,那些人不敢輕舉妄動。

  可一旦她離開這裡……

  葉清梔轉頭看向窗外那片茫茫的大海,眼神變得前所未有的堅定與凝重。

  只要她還在這座島上,只要她還是賀少衍的妻子,這枚手鐲就是安全的。

  她絕不能離開海島。

  至少在徹底解決掉那些潛在的危機之前,她絕對不能離開賀少衍半步,更不能離開這個如同鋼鐵堡壘般的海島。

  為了母親的遺物,為了那些絕對不能落入壞人手中的資料。

  她必須留下來。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