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陳永仁:找林耀東攤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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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一拳積蓄了十年的壓抑、不滿、委屈和憤怒。

  黃志誠一個踉蹌,後退兩步才站穩,左臉頰火辣辣地疼。他懵了幾秒,但很快也意識到自己說錯了話——那是一個警察對線索的懷疑本能,卻不是一個「兄長」對「弟弟」該說的話。

  「不准你這麼侮辱她!」陳永仁雙目噴火,拳頭緊握,指節發白。

  黃志誠捂著臉,疼痛讓他更加憤怒:「陳永仁!你打我?我是你上司!」

  「你是我上司,但你沒資格侮辱我的家人!」陳永仁的聲音在顫抖,「分手那段時間她是在等我回頭!她一個人打工、攢錢、想方設法聯繫我,是我躲著她!是我對不起她!

  她現在懷孕了,想要一個家,有什麼錯?你憑什麼用你那套懷疑一切的邏輯來揣測她?」

  黃志誠放下手,左臉頰已經腫了起來。

  他深吸一口氣,試圖找回掌控感:「好,就算孩子是你的,就算阿May沒問題。但你現在結婚,合適嗎?

  阿仁,做我們這行的,最忌諱感情用事……」

  「我感情用事?」陳永仁笑了,那笑容比哭還難看,「黃sir,我當了十年臥底,十年!我最好的兄弟死在我面前,我親手給他收的屍,還要笑著跟別人說『這傻×活該』!

  我喜歡過的女人,因為我身份不明離開!

  我爸臨死前,我都不能去看他最後一眼,因為那天我在給社團老大擋酒!」

  「我感情用事?我他媽已經沒感情了!」

  「但現在我想有!我想有個家!我想下班回家有人等我,我想孩子叫我爸爸,我想周末帶老婆孩子去公園,像正常人一樣!這過分嗎?這他媽的過分嗎!」

  陳永仁吼出這些話時,眼淚終於混著雨水流下來。

  十年了,他第一次在黃志誠面前哭,第一次把那些腐爛在心底的傷疤撕開。

  黃志誠沉默了。

  他看著眼前這個男人——這個他親手從警校挑出來,親手送進黑社會,親手塑造成如今這副模樣的男人。

  他突然發現,自己好像從未真正了解過陳永仁想要什麼。

  他只知道「警隊需要」,只知道「案子需要」,只知道「正義需要」。

  不知道阿仁跟林耀東這段時間經歷了什麼才會性情大變.....

  「阿仁……」黃志誠的聲音軟了下來,試圖做最後的努力,「我理解你的心情,但你再堅持一下,就一下。等林耀東的案子結束,我親自給你主持婚禮,給你孩子當乾爹,好不好?

  你現在回去,真的會打草驚蛇,我們這麼多年的努力就白費了……」

  「黃sir。」陳永仁打斷他,聲音已經恢復了平靜,那是一種心死之後的平靜,「我要結婚,所以我要回警隊。你同不同意?」

  黃志誠看著他的眼睛,在那雙眼睛裡,他看不到絲毫動搖。

  十年了,陳永仁第一次用這種眼神看他——不是下屬看上司,不是弟弟看兄長,而是一個男人看另一個男人,平等地,決絕地。

  「不行。」黃志誠聽見自己說,聲音乾澀,「案子沒結束,你不能回。這是命令。」

  陳永仁點了點頭,仿佛早就料到這個答案。

  他抬手抹了把臉,不知道是想擦去雨水還是眼淚。

  「好。」

  他看著黃志誠,慢慢舉起手指,指了指這個他曾視為唯一希望的人。

  「撲街。」

  「算是我看錯人了。」

  說完,他轉過身,走向天台那扇鐵門。

  腳步很穩,沒有猶豫,沒有回頭。

  黃志誠站在原地,看著他離去的背影。

  雨水打在他的臉上,左臉頰的疼痛一陣陣傳來。

  他想叫住陳永仁,想說點什麼,但最終什麼也沒說出口。

  鐵門開了又關,陳永仁的身影消失在樓梯間。

  天台上只剩下黃志誠一個人,和淅淅瀝瀝的雨聲。

  他站了很久,直到渾身濕透,才慢慢摸出煙盒,抽出一支煙,卻發現煙已經被雨浸濕了。

  他捏著那支濕漉漉的煙,突然想起陳永仁剛才說的那句話。


  算是我看錯人了....

  黃志誠苦笑一下,把煙扔在地上,用腳碾碎。

  是我看錯人了....

  ....

  陳永仁已經看清黃志誠,又或者說他明白了臥底沒有未來。

  如果是以前,他或許無所謂,但一切都在他見到阿may挺著大肚子的時候發生了改變。

  他想要一個未來...

  既然黃志誠這邊走不通,那隻剩下一條路...找林耀東!

  根據這段時間的了解,他確信林耀東是一個好人。

  他要攤牌!

  這天。

  陳永仁沒有去自己負責的街道巡邏,而是在公司一直等林耀東來。

  清晨的第一縷陽光透過百葉窗,在地板上切割出明暗交替的條紋。

  陳永仁站在窗邊,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窗簾邊緣粗糙的布料。

  樓下街道開始甦醒,攤販們推著車,準備開始一天的營生。

  這些平凡的、忙碌的、腳踏實地的生活景象,曾是他最渴望卻最遙不可及的奢望。

  一切都從見到阿may挺著肚子的那一刻開始崩塌。

  不,更早之前就已經有了裂痕。

  只是那一刻,裂痕擴大成了不可逾越的鴻溝。

  他記得那天下午,阿may站在他們租住的那間不到三十平米的劏房門口,手撐著腰,另一隻手扶著門框。

  陽光從她身後照過來,在她身體的輪廓上鍍了一層柔和的金邊。

  她穿著寬鬆的孕婦裝,腹部已經明顯隆起,臉上帶著一種他從未見過的、混合著疲憊與溫柔的神色。

  「阿仁,醫生說下次產檢要交三千塊。」她說這話時,眼睛沒有看他,而是盯著地板上那道永遠擦不掉的污漬。

  陳永仁當時剛從一個線人那裡回來,口袋裡只有皺巴巴的兩百塊港幣。

  他聞到身上還殘留著昨夜「工作」時沾染的菸酒味,突然覺得無地自容。

  「我會想辦法。」他說,聲音乾澀得像砂紙摩擦。

  阿may終於抬起頭看他,眼神複雜:「什麼辦法?你上個月也說會想辦法,結果呢?你連陪我去醫院的時間都沒有。護士問我先生是做什麼工作的,我都不知道怎麼回答。」

  那一刻,陳永仁感覺自己整個人被掏空了。

  他是一名警察,警校的優秀畢業生,本應穿著制服光明正大地走在陽光下。

  可現在,他是什麼?一個連陪懷孕女友去醫院都要找藉口的古惑仔?一個連三千塊產檢費都拿不出的失敗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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