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東瀛來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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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海面之上,月光慘白如霜,將「遠穹號」的船身染成一片冷寂的銀白。

  海風卷著咸澀的水汽,拍在甲板上發出沉悶的噼啪聲,與貨艙內虛靈實驗體越來越清晰的嘶吼交織,透著山雨欲來的壓抑。

  趙凌汐站在甲板中央,月白色勁裝在風中獵獵作響,發尾的淡藍色珍珠發扣泛著微光。她掌心的圓珠已收回,取而代之的是八顆凝練如鑽的水珠,每一顆都壓縮著足以撕裂鋼鐵的靈力,水色中流轉著大道的浩瀚威壓。

  身後,小隊幾人呈扇形展開,各自鎖定了船艙入口附近的改造虛靈。

  那是「博士」提前放出的護衛,體表泛著淡紫色虛妄光澤,正是之前「獠牙」系列的強化版。

  就在雙方蓄勢待發、空氣凝固到極致的瞬間。

  東北方向的海面,毫無徵兆地裂開了。

  不是爆炸掀起的巨浪,也不是暗流涌動的漩渦,而是海平面被某種無形的力量如刀割般,整齊地撕開一道數丈寬的缺口。黑色的海水像被無形的屏障阻隔,邊緣平滑得如同鏡面,透著違背物理常識的詭異。

  一道影子從深海的黑暗中浮起,初看時模糊不清,仿佛只是月光投下的錯覺,輪廓在海霧中時隱時現。

  可下一秒,那影子便突破了距離的桎梏。

  前一瞬還在三海里外的海平線盡頭,下一瞬已貼到了「遠穹號」的船舷旁。

  趙凌汐布下的雙層水幕結界,此刻竟連一絲漣漪都未曾盪起,仿佛那道影子本就存在於結界之內。

  那人就那樣站在海面上。

  月光終於照清他的輪廓:身材修長挺拔,身著深藍色的東瀛和服,衣擺繡著細密的浪濤紋路,卻在呼嘯的海風中紋絲不動,仿佛與周遭的氣流隔絕。他沒有踩水,腳下的海水自動凝結成鏡面般的冰面,泛著冷冽的光澤,仿佛整片東海都在向他跪拜臣服。

  最詭異的是他的臉,明明五官清晰可見,鼻樑高挺,唇線鋒利,可每當視線從他臉上移開,便會瞬間遺忘具體模樣,只留下一種深入骨髓的冰冷感,仿佛他的存在本身就違背記憶的規則。

  船艙入口的「博士」,原本還算平靜的臉色驟然劇變,長長地、顫抖著吐出一口氣。那口氣在寒冷的夜海中凝成白霧,又被海風瞬間吹散,暴露了他內心的驚濤駭浪。

  來人沒有看他。

  那雙看似平靜的眼眸,或者說,某種超越視覺的感知,如同掃過塵埃般,掠過整艘貨輪:

  甲板上嚴陣以待的特戰小隊,貨艙中躁動不安的虛靈實驗體,還有那些密封在鉛制容器中、散發著微弱淨化波動的淡藍色雨水。

  然後,一股無形的意志降臨了。

  不是聲音,不是語言,而是一種直接烙印在所有人意識層面的宣告,如同冰錐刺入腦海,每個字都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離開。」

  「這條船,我接走了。」

  「不必白白犧牲。」

  趙凌汐的身體瞬間繃緊,渾身的汗毛倒豎。

  不是本能的恐懼,畢竟能達到8星歸一境的守真者,早已超越了基礎的情緒本能。而是身體在感知到致命威脅時,自動進入的終極戰備狀態。

  經脈中的靈力瘋狂運轉,圓珠在丹田內劇烈震顫,發出急促的嗡鳴。

  意識碾壓……對方8星巔峰……不,是半步9星!

  這個判斷如閃電般划過趙凌汐的腦海,雙手已下意識結印。

  八顆水珠同時炸開,化作八條矯健的水龍環繞貨輪,龍身粗壯如桶,鱗片在月光下泛著湛藍靈光,每一條都發出低沉的咆哮,龍目中燃燒著神性的怒火。

  「華國守真局執行公務。」

  她的聲音冰冷刺骨,每個字都像是從極寒深淵中撈出,「閣下是誰?請表明身份,否則視為對我局主權區域的侵犯。」

  來人的「視線」轉向她。

  那一瞬間,趙凌汐感覺自己仿佛被扔進了深海萬米之下。

  差距太大了。

  同樣是8星境,可對方已摸到了「圓滿」的門檻,周身氣息渾然一體,如同天地本身;而她不過是初入歸一境,這種差距,不是數量疊加、技巧彌補,甚至不是拼命就能跨越的鴻溝,是層次上的絕對碾壓。

  要敗在這裡了嗎……


  這個念頭剛在腦海中升起,就被另一股磅礴浩瀚的力量強行掐滅。

  從華國海岸線的更深處,從東海海底的無盡黑暗中,某種更加古老、更加恢弘、更加不容置疑的存在,甦醒了。

  沒有實體,沒有影子,甚至沒有明確的能量波動,只有一股貫穿天地的「意志」,如同整片東海在這一刻活了過來。

  每一滴海水都成為了它的眼睛,每一縷海風都成為了它的呼吸,月光變得沉重如鉛,海風停止了呼嘯,連時間都在這股意志面前變得粘稠滯澀。

  然後,一個聲音響起了。

  不是意識傳遞,是真實的、帶著歲月滄桑的聲音,蒼老卻平靜,卻能壓塌山嶽的重量,清晰地傳遍了方圓二十海里的每一寸空間:

  「當我老太婆子不存在是嗎?」

  聲音很輕,卻讓海面泛起細密的漣漪,貨艙內虛靈的嘶吼瞬間噤聲,仿佛被無形的力量扼住了喉嚨。

  站在海面上的和服身影,自出現以來第一次有了動作——極其細微的、向後撤了半步,腳下凝結的冰面盪開一圈漣漪,這是他降臨後,海面第一次對他產生「反應」,那份之前無往不利的壓迫感,竟悄然收斂了三分。

  「您……不能出手。」

  他用意識回應,那原本碾壓全場的意志此刻變得謹慎而緊繃,語氣中帶著難以察覺的忌憚,「您比我清楚。」

  蒼老的聲音笑了,笑聲溫和如老奶奶嘮家常,卻讓整片海域的溫度驟然下降了十度,甲板上凝結起一層薄薄的白霜。

  「可現在是哪個不長眼的,先跑到我家門口,欺負我家孩子?」

  和服身影沉默了,海水在他腳下微微沸騰,顯然內心正在劇烈掙扎。

  「……」

  「要不你試試,」聲音里的笑意陡然消失,只剩下純粹的、赤裸裸的威脅,如同東海深處傳來的海嘯預警,「試試看我今天能不能把你留在這兒,填了東海的海眼。」

  死寂。

  長達十秒的、令人窒息的死寂。

  趙凌汐能清晰感覺到,兩股無形的意志在海面上空無聲交鋒。

  一方是深不見底、帶著海洋般浩瀚壓力的華國守真者,另一方是鋒銳詭譎、仿佛能切開一切規則的東瀛來客。

  兩股力量並未直接碰撞,可僅僅是存在的對峙,就讓「遠穹號」厚重的鋼鐵龍骨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甲板上的裂縫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蔓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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