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紙燼餘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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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期末過後,寒假的風裹著未散的清冽,掠過老城區的青磚黛瓦,將巷弄里的落葉卷得打旋。

  陸嶼、蘇晚、趙壘、陳墨四人並肩而行,腳下的石板路被兩個月前的淨化雨浸得發亮。

  修車鋪的圍牆已經復建,新砌的磚塊顏色略艷,與舊牆的斑駁形成突兀的分界,門口那盞破舊的燈泡依舊耷拉著,卻沒了往日的機油味。

  隔壁的老宅靜得出奇,斑駁的大門上新換了一把黃銅鎖。大概率是老周換的,可他如今又不知所蹤,再一次像人間蒸發般,沒留下半點痕跡。

  「翻進去吧。」陸嶼抬手推了推木門,鎖芯紋絲不動。

  趙壘自告奮勇蹲下身,蘇晚踩著他的肩頭,陳墨在旁穩穩地扶著她的腰,陸嶼托著蘇晚的腳踝往上送,四人動作默契,很快便翻進了院落。

  院落里,之前那些狂熱教徒刻下的扭曲符號被徹底抹除,牆皮上還留著淺淺的打磨痕跡。

  牆角原本雜亂的神秘法陣,被一塊暗紅色的金屬碎塊深深切開,碎塊邊緣泛著淡淡的符文光澤,正是李前輩那柄碎裂的符文長刀殘留的碎片。

  地面隱約能看出極淡的打鬥痕跡。幾塊鬆動的青磚、牆角散落的碎石,還有半根斷裂的木棍,是老周與教徒激戰的殘留,可陸嶼他們並不知道,那天老宅里究竟發生過怎樣的交鋒。

  蘇晚抬手釋放通靈銀芒,銀線像細密的蛛網順著地面蔓延:「這裡有真實之力……還有虛妄氣息,纏在了一起,像兩股擰死的繩子……」

  陳墨的洞察豎線在眼底閃過,掃過院落的每一處角落,從牆角的碎木到屋檐的蛛網,最終搖了搖頭:

  「沒有新的能量波動,只有殘留的氣息,而且這氣息很雜,沒什麼有價值的線索。」

  趙壘攥著拳頭,在院子裡轉了一圈,除了那些陳舊痕跡,什麼有用的發現都沒有。

  陸嶼的目光落在東廂房牆角,那裡堆著一堆雜物,上次被人翻得亂七八糟,此刻依舊散亂。他走過去,在一堆舊衣物和雜物里翻找,指尖突然觸到一片粗糙的紙張——正是那半張燒殘的信紙,邊緣焦黑,仿佛還殘留著當年焚燒時的溫度。

  指尖捏著這半張紙,陸嶼的心臟怦怦直跳,之前的猶豫瞬間煙消雲散。

  他深吸一口氣,掌心的淡金色符文亮起,真實之力緩緩注入信紙,溯源真視的能量順著紙張蔓延開來。

  意識瞬間被拉扯,眼前的景象開始飛速流轉……

  他看到這張紙從一株嫩芽破土,長成參天大樹;看到它被砍伐時的木屑飛濺,加工成木材又最終製成了紙張;看到它被裝訂成筆記本,被奶奶握在手裡,筆尖划過紙面留下墨跡……

  時間線碎片化地快進、倒退,像被按亂的播放鍵,無數畫面閃過。可突然一陣劇烈的頭痛,畫面也開始模糊,陸嶼知道自己的時間不多。

  陸嶼努力操控意念,最終定格在一個月明星稀的夜晚。

  堂屋裡,煤油燈的光暈暖黃,奶奶手裡握著鋼筆,面前擺著那張信紙,卻看不清上面的字跡。她的頭髮花白,眼角的皺紋帶著溫和的笑意,只是眼神里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決絕。

  「你還是決定要走?」

  老周的聲音從旁邊傳來,語氣里滿是擔憂,甚至帶著一絲無措。

  奶奶抬眼看向他,笑容裡帶著一絲釋然:

  「是啊,這麼久了,總該有人去看看的,總得有人先邁出一步……」

  「但我還是覺得你根本不可能過得去。」老周往前湊了半步。

  「凡事總得試試。」

  奶奶低頭,筆尖輕輕落在紙上,寫著些什麼,但是根本看不清。

  「而且我找了個老朋友來幫忙,她能讓我符合條件的……說不定還能陪我一起過去,互相有個照應。」

  「我也跟你一起去。」老周的語氣堅定,甚至帶著點執拗,「我能記得一些那邊的規則。這麼多年,你待我不薄,這份情,我得還。」

  奶奶笑著搖了搖頭,抬手按住他的胳膊:「不用了,你留在這邊吧。小嶼還小,而且這孩子心思細,卻也執著,以後少不了要遇到麻煩,你多照看他些。」

  她頓了頓,筆尖在紙上輕輕滑動,聲音裡帶著一絲猶豫:

  「我想寫封信給他……你說,我該給他留著嗎?」

  「可萬一看完信,他變了……」老周的話沒說完,卻透著顯而易見的顧慮,「你也知道,他若是……」


  「他不會的。」奶奶的語氣格外篤定。

  「我把我的力量本源都給了他,他能拿住這份力量,就說明他和我是一樣的。他是個好孩子,會比我想像中要堅強得多的。」

  「可你現在告訴他這麼多,會不會太早了?」老周依舊不放心,「他還在上學,本該過安穩日子,沒必要……」

  聽到這裡,陸嶼的心臟狂跳起來,下意識催動全身的真實之力,目光死死盯著奶奶手中的信紙——再努力一下,只要看清上面的字,就能知道信里的內容,了解奶奶去哪裡了!

  就在這時,奶奶突然停下了筆,抬頭望向陸嶼「注視」的方向,眉頭微微蹙起:「咦,怎麼突然感覺……有股熟悉的能量?」

  隨即眉頭又緩緩舒展開,嘴角勾起一抹釋然的笑,眼裡的猶豫徹底散去,只剩下全然的豁達。

  她的目光仿佛穿透了時空的阻隔,與未來的陸嶼對視,那抹牽掛與擔憂漸漸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放心的篤定,像是確認了什麼最重要的事。

  「你看我這腦子,關心則亂。」奶奶的聲音帶著笑意,「人啊,知道的東西和自己的能力總得成正比。等他能力足夠的時候,自然會知道一切,現在說再多,反而成了負擔。」

  她低頭看了看手中的信紙,抬手將它湊到旁邊的燭火上。火焰瞬間舔舐紙面,黑煙裊裊升起,紙張捲曲、焦黑,字跡在火中化為灰燼。

  「小嶼那邊,就拜託你了。」她轉頭看向老周,眼神里滿是託付。

  老周重重點頭,聲音帶著一絲沙啞:「你放心,我會護著他,直到他能……」

  劇烈的頭痛徹底襲來,像有無數根針在扎著太陽穴,陸嶼的意識被強行拉回現實。掌心的信紙依舊是那半張焦黑的殘片,可剛才的對話卻清晰地刻在腦海里,一字一句,擲地有聲。

  無數疑問像潮水般湧來,壓得陸嶼胸口發悶,指尖微微顫抖。

  奶奶要去「哪邊」?

  老周知道這麼多,為什麼從來不肯對他多說一句?

  奶奶嘴裡的「老朋友」,到底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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