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9章 禍不單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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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連打了十幾個電話,聽筒里傳來的不是劈頭蓋臉的怒罵,就是與他一樣惶惶不可終日、語無倫次到神經失常。都是一根繩上的螞蚱,到了這時,用熱鍋上的一群螞蟻來形容他們非常形象。

  每掛斷的一個電話,就多一分恐懼。婁金山心神幾近崩潰,上層那些通道已經全部中斷。平時暗地裡引以為依仗的那些人,沒一個聯繫得上,是死是活都不知道。他們這群人現在就是瞎子、聾子。

  最可怕的是頭頂上的那把刀。他不知道什麼時候會落下來,更不知道會以何種方式落下,是徹底清算、剝奪所有?還是。。。。他不敢再想下去。書房裡死寂一片。他第一次清晰地意識到,這棟他經營了半生、象徵著婁家權勢與財富的公館,此刻更像是一座困死他的墳墓。

  婁金山此時前所未有的後悔,老老實實做個股東,每年領取分紅不好嗎?或者當初就該狠下心,跟著老婆子女一起去了香江算了。

  為什麼要不甘心?為什麼要貪戀舊夢?為什麼要聽信那些人的蠱惑,以為真的能為這個階級爭回一絲話語權?簡直就是利令智昏!

  半生縱橫,自詡精明,看透了改朝換代的把戲,以為這一次也不過是換湯不換藥,自己總能找到縫隙遊刃有餘。可現在他才驚覺,這次真的不一樣。這個新生的政權,其力量、其決心、其徹底與舊世界決裂的姿態,遠超他的想像。

  他們根本不是在同一條規則下博弈,人家是要掀翻整張桌子,制定全新的規則。而自己和那些同樣心存僥倖的舊日同道們,就像試圖在洪水到來前加固沙堡的螞蟻,徒增笑料。

  「老爺。。。。」老周的聲音在旁邊響起,小心翼翼。這位跟隨婁家幾十年、經歷過無數風浪的管家,此刻臉上也失去了往日的沉穩。

  壓低聲音試探著,「老爺,要不打個電話給白七爺問問?他孫子是東城區的區長,這次的事,他那邊可沒參合,或許是知道點了什麼風聲?」

  這話就好像快溺死的人抓到了一根救命稻草,一下子把婁金山從失魂落魄中拯救了過來。

  「對!對!白七爺!快,電話!」幾乎是撲到電話機旁,好不容易接通了白府,又是令人煎熬般的等待,終於傳來熟悉的聲音,婁金山立刻搶著開口。

  「七爺!七爺!是我,金山啊!您老可得救救我!看在咱們兩家多年世交的份上,您一定得給指條明路啊!現在這,這到底是怎麼回事?上頭到底是個什麼章程?我,我該怎麼辦啊?」

  電話那頭沉默了好一會。這短暫的時間讓婁金山心中無比煎熬。終於,那邊的聲音傳了過來,帶著一種看透世事的滄桑。

  「金山啊,我早就跟你們說過,別再折騰了,世道早就變了。你啊,就是太貪,什麼都看不穿。要那麼多錢有什麼用?安安分分過日子不好嗎?」

  「是是是!七爺您訓示的是!金山糊塗!豬油蒙了心!」婁金山連聲應著,姿態放到最低,「可現在,現在這局面,騎虎難下啊!七爺,您給句實話,他們,他們會不會趕盡殺絕?」

  電話那頭又是一陣更長的沉默。仿佛過了一個世紀,聲音才再次響起。

  「急流勇退吧,金山。聽我一句勸。你家人不是都在香江了嗎?趁著現在通道還通暢著,趕快走吧。帶上能帶的,別再留戀了。這裡已經沒有適合你們的土壤了。言盡於此,你好自為之吧。」

  「七爺!七爺!再。。。」婁金山還想再哀求,再打聽些細節,那邊已經傳來了盲音。

  最後的希望,徹底破滅了。白七爺的話印證了他最壞的猜想,走,而且是儘快走,放棄這裡的一切。

  「放棄所有,放棄所有。。。」婁金山喃喃自語,身體晃了晃,幾乎站不穩。老周趕緊上前扶住他。

  「老爺,您保重身體啊!」

  「我不甘,不甘啊!這都是我祖輩辛辛苦苦、一代代掙下來的基業!是我半生心血!憑什麼?憑什麼就要我這麼放棄?像喪家之犬一樣逃走?我不甘!」

  婁金山揮舞著手臂,狀若瘋狂。眼前能抓到的、看到的都摔了個稀巴爛。那些古董黃金,那些地契房本,那些隱藏在各個角落的財富,每一樣都刻著婁家的印記,都是他權力的象徵。要他全部捨棄,無異於剜他的心,抽他的骨。

  所謂福無雙至,禍不單行。就在他內心激烈掙扎、天人交戰之際,書房門被輕輕敲響,一個老僕進來稟報。

  「老爺,區裡的周副區長來了,說是拜訪。已經在樓下會客廳了。」

  周副區長?區里分管治安的副區長,平時雖然也算打過交道,但從未不請自來到訪公館。在這個節骨眼上。。。


  婁金山和老周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不祥的預感。婁金山強行壓下翻騰的心緒,對老周低聲道,「走,下去看看。」

  來到一樓會客廳,只見周副區長正在喝茶,身邊還站著三四個人。雖然穿著便裝,但自有一股軍人特有的肅殺之氣,顯然不是普通的隨從。

  看到婁金山下來,周副區長連忙起身,點了點頭算是打了招呼,直接開門見山。

  「婁先生,打擾了。今天過來,是公務。你的管家。。。」他目光轉向垂手站在婁金山側後方的老周,「周繼業同志,涉及幾樁需要調查的案件,現在要跟我們回去配合調查。這是相關手續。」他示意了旁邊一人出示了一下文件。

  話音剛落,那幾名便裝人員已經上前,一左一右直接架住了老周。

  老周臉色瞬間煞白。他自己知道自家事,那些惡事、髒事他可沒少干。這要被抓去了,是怕此生再也回不來了。他看向婁金山,眼中滿是哀求:「老爺。。。。」

  婁金山心頭巨震,又驚又懼,沒想到反噬來得這麼快,「周區長,這,這是不是有什麼誤會?老周跟我多年,一向本分。。。」

  「是不是誤會,調查清楚了自然知道。」周副區長打斷他,一點面子都沒給,「婁先生,我們也是依法辦事。請你配合。」

  說完,不再看婁金山,對控制住老周的人員點了點頭。那幾人立刻帶著老周向外走去。老周掙扎了一下,但毫無作用,只能回頭悽然地看了婁金山最後一眼,便被帶出了會客廳。

  整個過程快得讓人反應不及。婁金山眼睜睜看著自己最倚重的心腹,如同一條老狗般被輕易帶走,卻連一句像樣的阻攔的話都說不出來。一股寒意直衝天靈蓋。這不僅僅是帶走一個管家,這分明是一個再明確不過的信號。清算,開始了。而且,是從他身邊最親近的人下手。

  然而事還沒就這麼結束。周副區長接下來說出的話讓婁金山更加膽寒。

  「婁先生啊,」他掃視了一下這間極盡奢華的會客廳,以及門外垂手侍立的傭人,「你這家裡還是這麼多傭人伺候著。現在的風氣,你是知道的,人民群眾的意見都很大啊。有些舊排場,該改改了,還是要多注意影響,注意思想改造。望你好自為之吧。」

  說完,不再多留,帶著剩下的人,揚長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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