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我們只能求你活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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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將……將軍……」

  「那……那是……鬼面將士……」

  「全……全都死了……」

  「可你看他們的姿勢……他們在……戰鬥!臨死都在廝殺啊!!」

  聲音顫抖,幾近哽咽。

  山腳下,屍橫遍野。

  數百具屍體靜靜躺在血泥之中,雖已無聲無息,卻無一人倒下屈服。

  他們保持著最後的戰姿——

  有的嘴角撕裂,面容扭曲,仿佛仍在怒吼咆哮;

  有的雙手高舉斷刀,肌肉繃緊,似要劈開敵顱;

  有的長矛抵地,單膝跪血,仍作衝鋒之勢!

  身下的戰馬早已僵斃,皮毛染赤,眼眶空洞,卻依舊前蹄蹬地,如同赴死一刻仍在衝鋒!

  血流成渠,浸透黃土,腥氣瀰漫十里不散。

  寂靜。

  死一般的寂靜。

  五千鐵甲男兒,竟無一人能忍住眼眶滾燙。

  有人低頭,默默摘下頭盔。

  有人翻身下馬,單膝重重砸進泥土。

  一人帶頭,千人相隨。

  嘩——!

  整齊劃一,五千將士肅立如松,眼含熱淚,齊聲怒吼:

  「光——榮——!」

  「光——榮——!」

  「光——榮——!」

  聲震九霄,驚起群鴉亂飛,連天地也為之變色。

  李英歌咬緊牙關,喉頭滾動,硬生生將淚水逼回眼眶。

  她沙啞開口,字字如刀:「就地立碑,刻名記功。

  再搜三日,找不到……帶他們回家。」

  「是!」

  接下來幾天,大軍踏遍殘陽古道。

  沒有找到鬼面將軍。

  卻不斷發現新的屍骸——一隊、兩隊、三隊……每一處都是一場慘烈死戰,每具屍體都至死握刃。

  仿佛冥冥中有一條血線,在無聲指引著某種末日預言。

  十日後。

  渭水河畔,晨霧未散。

  唐軍大營已收拾完畢,旌旗捲起,戰車列陣,只等一人歸來。

  李世民獨立河岸,負手而立,目光死死盯著邊疆方向。

  他眼底泛紅,眉宇凝霜,沉默得像一尊石像。

  他已經等了太久。

  「嗒……」

  「嗒、嗒……」

  遠處,終於傳來馬蹄聲。

  起初微弱,繼而清晰,越來越急!

  李世民猛然抬頭,眼中迸出光芒!

  長孫無忌疾步奔來,聲音激動:「陛下!神威女將軍——李英歌回來了!」

  「走!」李世民一步踏出,「朕親自迎她!」

  他率眾迎上前去,只見李英歌一身征塵,甲冑染血,率領五千鐵騎緩緩歸來。

  可……沒有鬼面將軍。

  只有那一具具用白布裹好的屍身,被穩穩綁在馬背上,隨行而歸。

  李世民腳步一頓,心頭猛地一沉。

  他望著那一排排沉默的遺體,聲音低啞:「這是……?」

  李英歌翻身下馬,單膝跪地,嗓音發顫:「啟稟陛下……臣未能尋得鬼面將軍蹤跡。

  唯覓得這些忠魂遺骨……臣不忍其曝屍荒野,故……帶回長安。」

  她頓了頓,一字一句,重若千鈞:

  「鬼面將軍……生死不明。」

  風忽然停了。

  天地仿佛靜止。

  李世民站在原地,久久不動,眼眶一點點泛紅,直至濕潤。

  他仰頭望天,唇角扯出一抹苦笑,聲音輕得像是自語:

  「朕……終究還是,丟了他啊……」

  已經折了秦叔寶!如今,又失了鬼面將軍!


  對李世民而言,這哪是戰敗,分明是剜心之痛!

  他站在渭水河畔,目光緩緩掃過一地屍骸。

  那些鬼面將士的屍體全都僵立如生前最後一刻——握刀、挺槍、怒吼,面容被猙獰的鬼面覆著,即便死透了,也像是在咆哮著不甘與戰意。

  哪怕只是遠遠望著,也能感受到那股撲面而來的慘烈殺意。

  仿佛他們不是死去,而是仍在與虛空中的敵人搏命!

  李世民緩步上前,指尖輕觸一名將士冰冷的臉頰。

  鬼面具下,血已凝固,眼眶卻仍圓睜,似要穿透黃泉,再看一眼這山河。

  他終於低頭,深深彎下帝王之軀,沉聲道:「諸位……光榮。」

  「嘩啦——」

  長孫無忌、李靖、尉遲恭等人齊刷刷跪地躬身,雙目通紅,聲震蒼穹:

  「光榮!」

  「光榮!!」

  「光榮!!!」

  三聲呼喝,響徹天地,字字帶血,句句含淚!

  不為權謀,不為功名,只為這群人明知必死,仍死戰不退!

  就憑這一口氣,他們便值得整個大唐,為之俯首!

  李世民咬緊牙關,聲音沙啞卻斬釘截鐵:「來人!取白布,抬屍!每一個,都給我用擔架裹好——朕,親自抬棺!」

  「傳令全軍——下馬!牽馬步行,護靈回京!誰敢騎馬,斬立決!」

  轟!

  一道旨意落下,十萬大軍立刻變陣。

  秦叔寶的遺體已安放於皇棺之中,其餘鬼面將士則一人一白布擔架,由大唐精銳親手抬離戰場。

  李世民走在最前,肩扛挽繩,步履沉重如拖山嶽。

  整支軍隊棄馬徒步,肅穆無聲,唯有鎧甲摩擦的輕響,在風中低吟悲歌。

  曾經血染的渭水河灘,此刻空曠寂寥,殘陽如血,映照大地一片蒼涼,仿佛連風都在哀鳴。

  與此同時,李英歌將青龍槍穩穩置於皇棺之上——這是李世民親下的命令。

  秦叔寶,戰死沙場!

  鬼面將軍,生死未卜!

  可這兩人,皆是撐起大唐脊樑的英雄!

  哪怕韓燁不知所蹤,他的槍,必須帶回長安!

  必須讓天下人知道:大唐的英雄,哪怕倒下,也要堂堂正正歸朝!

  李英歌立於隊尾,回首望向那一片荒蕪戰場,美眸微顫,唇瓣輕啟,呢喃如風:

  「韓燁……你真的死了嗎?」

  ……

  邊疆,草原深處。

  一處低洼谷地,戰馬嘶鳴,血腥瀰漫。

  公孫瓚一身白衣早已被鮮血浸透,宛如披著血袍,手中長槍翻飛,每一次突刺都帶起一道血光。

  他身後,白馬義從僅剩千人,人人帶傷,鎧甲碎裂,卻依舊死死結陣,護著中央那具昏迷的身影——韓燁。

  而在他們身後,五千突厥騎兵如影隨形,如同地獄追魂的惡鬼,狂吼不止:

  「殺!殺了鬼面將軍!」

  「他必須給可汗陪葬!」

  「一個都別放過!給我追!!」

  這些,全是頡利可汗的親衛鐵騎。

  主死軍潰,萬軍奔逃,唯獨他們瘋魔般咬住不放,誓要將韓燁碎屍萬段!

  「該死……不能再拖了!」公孫瓚雙目赤紅,怒吼下令:「小六!帶將軍走!去尋陛下!我率剩下的人斷後!能擋一時是一時!」

  「是!」小六應聲拔劍,翻身就要來接韓燁。

  就在這剎那——

  「啪!」

  一隻滿是血污卻有力的手掌,猛地按上公孫瓚肩頭!

  眾人猛然回頭!

  只見原本昏死在馬背上的韓燁,緩緩睜開了雙眼。

  眸光一睜,如刀出鞘,寒芒四射!

  「醒了?」公孫瓚渾身一震,聲音發顫,「你……你醒了?!」


  韓燁嘴角溢血,卻咧嘴一笑,嗓音嘶啞得像砂石磨過鐵器:

  「再不醒……豈不是真被你扔下了?」

  他撐起身子,環視四周。

  身後,突厥鐵騎仍在瘋狂逼近,殺聲震天,蹄聲如雷。

  「殺啊!殺了他!祭我可汗!」

  「鬼面將軍!今日必死於此!」

  韓燁眯起眼,冷冷吐出兩字:

  「那就……看看是誰,死。」

  公孫瓚雙目赤紅,牙關緊咬,聲音沙啞得像是從喉嚨里碾出來的:「將軍……不是我們想丟下你,是實在走不了!人太多,個個筋疲力盡,跑不動了……」

  「可汗的騎兵就在身後,刀都架到脖子上了……我們只能求你活著!」

  這話一出,韓燁心頭狠狠一顫,嘴角竟扯出一抹苦澀笑意。

  像。

  太像了。

  當年夏侯惇也是這樣,帶著三千虎豹鐵騎,一頭扎進死地,只為替他殺出一條血路。

  那一戰,他活了下來,可三千精銳,盡數埋骨黃沙。

  如今,歷史又要重演?

  不。

  絕不。

  他的白馬義從,不能再為他赴死!

  「人太多……所以啊……」

  韓燁低笑一聲,緩緩站起,聲音輕得像風,卻透著不容置疑的決絕,「接下來的事,我一個人來扛。」

  公孫瓚心頭猛地一沉,一股寒意順著脊背竄上腦門。

  「吁——!」

  尖銳的哨音劃破夜空。

  剎那間,赤兔馬如一道火焰狂飆而至,四蹄踏火,嘶鳴震天,徑直衝到韓燁身側,親昵地用頭蹭著他肩甲,仿佛在哀求他留下。

  「嘩啦——」

  韓燁縱身一躍,翻身上馬,猩紅長袍獵獵飛揚,在殘月之下宛如一團燃燒的烈焰。

  他勒韁回望,身後僅剩的一千餘白馬義從,個個帶傷,鎧甲殘破,卻仍挺槍而立,目光如炬。

  他知道,更多的兄弟,已經永遠倒在了來路上。

  心口一陣鈍痛,但他眼神一凜,狠狠壓下那絲悲慟,冷聲吐出一字:「收!」

  轟——!

  天地仿佛靜了一瞬。

  公孫瓚瞳孔驟縮,失聲大吼:「將軍不可——!」

  可話音未落,眼前景象驟變。

  那一千多鐵血將士,竟如煙消雲散,憑空蒸發!原地只余塵土飛揚,風卷殘旗。

  突厥騎兵集體怔住。

  「人呢?!」

  「見鬼了!剛才那群鬼面煞神去哪了?」

  「不見了……全沒了……」

  「快看!那是什麼——!鬼面將軍!他還在這兒!!」

  「殺——!殺了他!為可汗報仇!!」

  霎時間,草原狼群般的眼眸全部鎖定韓燁,怒吼如潮,鐵蹄滾滾,萬箭齊發,黑壓壓的騎兵洪流朝著他一人碾壓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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