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孤在城牆上,等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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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一箭之威,至今讓他心神震盪。

  他猛地轉身,喝道:「來人!孤之前命你查的那個城外少年,可有消息?他究竟是誰?!」

  身後禁軍急忙上前,抱拳稟報:「回殿下,已查明!那人乃李靖府中之人,與神威女將軍李英歌……有婚約在身。」

  「什麼?」李承乾瞳孔一縮,脫口而出,「他是李家贅婿?!」

  聲音里滿是不可置信。

  禁軍低頭不語——事實如此,無法更改。

  李承乾愣住了。

  他本以為那人身份神秘,或許是隱世高手,或是江湖奇才。

  可誰能想到,竟是個入贅李府的庶籍之人?

  那樣的光芒萬丈,那樣的氣勢逼人……竟只是一個贅婿?

  他眉頭緊鎖,沉默片刻,忽然冷聲道:

  「去請他上來。

  就說……孤在城牆上,等他。」

  禁軍遲疑片刻,嗓音發緊:「殿下,末將已派人查探,那人方才離開李府,眼下……不知去向。」

  「離開李府?!」

  李承乾猛地抬頭,瞳孔驟縮,聲音都變了調。

  瘋了嗎?!

  這節骨眼上,外頭刀山火海,血雨腥風,他竟敢獨自離府?他可知道長安城如今已是風雨欲墜?!

  他死死攥住拳頭,指甲嵌進掌心也不覺痛。

  那個驚艷了他半生的少年……怎麼偏偏是李家的贅婿?

  荒唐!簡直是天大的笑話!

  可就在此時——

  城牆之下,整座長安城如墜冰窟。

  灰濛的天壓著青石街巷,風都透著鐵鏽味。

  百姓擠在街頭巷尾,百官立於朝堂門前,人人屏息,等一個消息,等一場生路。

  而韓燁的小丫鬟小團,早已守在城門口,小臉慘白,手指死死摳著門框。

  她不信!

  她主子韓燁,怎會是什麼贅婿?他們根本沒成親!她比誰都清楚——

  她家少爺,不是凡人。

  他是英雄!是那把藏在鞘中、只待風雲一動便驚破蒼穹的劍!

  「報——!!」

  「報——!!!」

  突兀的嘶吼撕裂長空!

  城外煙塵滾滾,斥候策馬狂奔,如同從地獄爬出的亡魂!

  整個長安瞬間沸騰!

  李承乾猛然起身,目眥盡裂:「快!放他進來!立刻!」

  剎那間,萬籟俱寂。

  全城人仿佛被掐住喉嚨,心跳聲比戰鼓還響。

  「報——!」

  斥候沖至城下,滾落馬背,雙膝砸地,聲音嘶啞如裂帛:

  「前方大敗!陛下疑兵之計被識破!頡利可汗親率二十萬鐵騎,直撲中軍!我軍潰退三十里——!!」

  轟——!!

  這一聲,宛如驚雷炸穿雲層!

  滿城百姓臉色煞白,有人當場跌坐,有人掩面痛哭。

  「敗了?大唐……敗了?!」

  「老天無眼啊!天要亡我大唐!!」

  哀嚎四起,連城牆上的禁軍都開始動搖,手裡的長槍微微顫抖。

  「慌什麼!!」

  李承乾怒吼一聲,聲震四野,眼底血絲密布:「再等等!還有後續軍報!孤不信父皇會敗!不信大唐會亡!」

  他一字一句,如刀刻石,鏗鏘入骨。

  可沒人看見,他指尖早已掐出血痕,喉頭翻湧著血腥氣。

  他是太子,更是個不過弱冠的少年。

  此刻,他只能咬碎牙關,用盡全身力氣撐住這座搖搖欲墜的城。

  可命運,沒有給他希望。

  下一騎斥候,再度狂奔而來!

  「報——!!神威女將軍奇襲失利!伏兵暴露!頡利親率大軍碾殺我軍側翼——全軍覆沒!!」


  未等喘息,第三騎又至!

  「報——!!秦叔寶老將軍為護陛下,獨擋千軍!身中七箭,力竭戰死——屍首……未歸!!」

  轟!!!

  這一次,炸開的是人心。

  「不可能!!」有人崩潰怒吼,「秦老將軍怎麼會死?!他是我們大唐的脊樑啊!」

  第四騎緊隨而至,帶血的披風獵獵作響:

  「報——!!外圍防線徹底崩塌!流民營以肉身填陣,盡數殉國!房大人重傷昏迷,長孫無忌斷臂未死,李將軍與神威女將軍皆負重創——我軍……已退至渭水南岸!!」

  一道道軍報,如刀刀割肉。

  長安城,一點點沉入深淵。

  百姓圍住斥候,紅著眼質問:「你說什麼?!再說一遍?!」

  那斥候跪在地上,淚混著血往下淌,嘶聲哭喊:「是真的……老將軍病體未愈,陛下不准他出戰,可他披甲上馬,說『死也要死在陣前』……最後……最後是踩著敵人的屍體倒下的啊——!!!」

  滿城死寂。

  風停了,雲凝了,連時間都仿佛被釘在這一刻。

  英雄落幕,山河失色。

  而那曾讓他們引以為傲的大唐鐵軍……

  真的,要走到盡頭了嗎?

  此話一出,滿城死寂,仿佛連風都凝固了。

  真的?!

  前方戰局……竟已糜爛至此?!

  連秦叔寶老將軍——那位曾與陛下並肩踏過刀山血火的老將,那位在玄武門之夜為李家擋下三箭的鐵骨忠臣……

  竟然也戰死了?!

  「我爹……死了?!」

  城頭之上,身披重甲的秦懷玉身形猛然一晃,雙膝發軟,幾乎跪倒。

  他死死抓住城牆磚縫,指尖崩裂出血,聲音卻輕得像夢囈,像是不願醒來的瘋子。

  李承乾雙目驟然猩紅,眼眶瞬間炸開血絲,淚水還沒落下就被怒火燒成了蒸騰的霧。

  他猛地轉身,一把攥住李君羨的鎧甲,喉間滾出野獸般的低吼:「李君羨!孤現在還能命令你嗎?!」

  李君羨沉默一瞬,隨即單膝轟然跪地,拳砸胸口,聲震雲霄:「屬下性命,早就是太子殿下的刀!令出即行,萬死不辭!」

  「好!」

  李承乾仰天咆哮,聲音撕裂長空:

  「傳令!所有禁軍即刻集結,披甲執銳,列陣待命!百官府邸親衛,不論身份,盡數出征!長安全城通告——欲離者,限一日之內出城!逾期——」

  他頓了頓,嗓音沙啞如鈍刀刮骨,字字帶血:

  「長安,死戰到底!寸土不讓!」

  轟——!

  這道命令如驚雷炸響,整座城池為之震顫。

  李君羨怔住了。

  他抬頭看著眼前這個曾經優柔、隱忍、被朝臣譏為「守成之主」的太子,忽然笑了。

  笑得眼角滲出血淚,笑得胸膛劇烈起伏。

  「太子殿下……」他哽咽著,聲音顫抖,「您……終於站起來了。」

  李承乾沒有回頭,只是緩緩抬起染血的手,望向渭水方向,一字一句,如刀刻石:

  「父皇若隕,孤必叫頡利可汗,以命填長安!」

  李君羨重重叩首,起身躍下城樓,身影如電,奔向四方傳令。

  前線斥候接連潰返,血書頻傳——大唐危矣!

  渭水河畔,屍橫遍野,唐軍節節敗退,大營連破七座,旗倒帥折!

  長安,已成最後一道屏障。

  而此刻,李承乾目光如炬,落在秦懷玉身上,嘶聲喝問:

  「秦懷玉!你要走麼?!」

  秦懷玉站在城頭,望著渭水盡頭那片血色蒼茫,牙關緊咬,唇裂出血。

  他緩緩摘下頭盔,任冷風吹亂髮絲,雙目赤紅如焚:

  「家父死於敵手,血未冷,仇未報……殿下以為,我會轉身逃命?!」

  「我不走!」


  「突厥若敢踏足長安,我便提刀迎之!城在人在,城亡人亡!血債,只能用血來償!」

  「哈哈哈——!」李承乾仰天狂笑,笑聲中帶著悲愴與決絕,「好!死戰到底!血債血償!」

  話音未落,整座長安已如巨獸甦醒。

  禁軍鐵蹄轟鳴,皇宮侍衛盡數披甲,百官府邸大門洞開,親兵持刃列隊而出!

  長安,全面備戰!

  與此同時,城中百姓奔走相告。

  「太子有令:願離者,一日內出城!逾期者——共守長安!」

  消息傳開,眾人歸家。

  你以為他們是收拾細軟,準備逃命?

  錯!

  他們回的是灶房、是庫房、是祖宗祠堂!

  有人翻出祖父留下的斷刀,磨得寒光四射;

  有人拆了門閂,綁上鐵頭當長矛;

  老農扛起鋤頭,書生抽出鎮紙,婦人將剪刀綁上木棍……

  整條朱雀大街,兩側站滿了人。

  男女老少,無一退縮,雙目通紅,靜默如山。

  忽而,一聲低吟響起:

  「豈曰無衣?與子同袍。

  王於興師,修我戈矛,與子同仇!」

  一名白髮儒生拄杖而立,聲如裂帛。

  緊接著,第二人、第三人……千萬人接唱,聲浪如潮,席捲九霄:

  「豈曰無衣?與子同澤。

  王於興師,修我矛戟!與子偕作!」

  「豈曰無衣?與子同裳。

  王於興師,修我甲兵。

  與子偕行!」

  歌聲悲壯,穿雲裂月。

  無人逃離。

  無人苟活。

  每一雙眼睛裡,都燃著赴死的光。

  「誓死與長安共存亡!」

  「誓死與長安共存亡!」

  吼聲如雷,震得城牆簌簌落灰。

  百姓仰望城頭上的李承乾,又望向渭水方向。

  他們知道,這一戰,不只是長安之戰。

  這是漢家血脈的存亡之戰!

  秦老將軍都能馬革裹屍,他們,憑什麼逃?!

  憑什麼不去戰?!

  皇宮深處,史官執筆,落墨如血:

  「武德九年,陛下親征渭水,連戰皆敗,長安危如累卵。」

  「然城中百姓,無一人棄城而逃。」

  「無一人乞降偷生。」

  「舉城皆兵,誓死不退。」

  「此謂——唐魂!漢骨!」

  長安城,沉如鐵幕。

  隨著渭水方向一次次戰敗的消息傳來,人心如墜冰窟。

  可就在這死寂之中,一股滔天的怒焰,正在悄然升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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