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我的死期,真的到了。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李世民……你的江山,終究要歸我突厥了。」

  頡利可汗立於高坡之上,嘴角勾起一抹冷厲笑意,聲音低啞而猖狂,仿佛已經看見長安城門為他洞開。

  可那笑容還未徹底綻開,便驟然凝固!

  他瞳孔猛縮,臉色瞬間鐵青——

  前方戰場邊緣,本該空無一人的荒野上,竟湧出黑壓壓的人潮!

  不是援軍,不是騎兵,而是流民!

  衣衫襤褸、骨瘦如柴的一群人,拖兒帶女,背井離鄉,從雲州、安東、平洲、營州一路逃來。

  他們本是為了躲戰亂而來,可命運偏偏將他們推到了刀尖之上。

  起初,炮火一起,他們本能地轉身就逃——誰不怕死?誰不想活?

  可跑著跑著,腳步卻一個接一個停了下來。

  有人回頭,看見了那一身明光鎧在血霧中依然熠熠生輝的身影。

  「那是……陛下?」

  「還有那些拼死衝殺的將士……是我們大唐的人啊!」

  「那個滿臉虬髯的……是程大魔王吧?我見過他巡邊!」

  「他們在為我們死戰……用命,擋著這幫畜生!」

  低語漸起,繼而沸騰。

  有人眼眶通紅,有人渾身發抖,有人忽然笑了,笑得比哭還難看。

  「咱們逃了這麼久……逃得掉嗎?」

  「這一仗若敗,天下再無漢家寸土!」

  「我們也是漢人!是男兒!豈能袖手旁觀!」

  一聲輕嘆後,十萬流民,齊齊止步。

  他們沒有盔甲,沒有兵器,甚至連鞋都破得露出腳趾。

  但他們挺直了脊樑,拍淨身上塵土,整了整破爛的衣襟,像奔赴一場莊嚴的祭禮。

  然後,一步一步,朝著屍山血海走去。

  「陛下——」

  一位白髮蒼蒼的老者猛然抬頭,嘶聲怒吼:「雲州子民,前來應戰!」

  聲音如驚雷炸裂!

  李世民猛地回首,目光所及之處,只見漫山遍野的百姓逆流而上,迎著箭雨與鐵蹄,毫無畏懼!

  他怔住了。

  不只是他,李靖握劍的手微微顫抖,房玄齡老淚縱橫,程咬金瞪圓雙眼,連砍斷三把陌刀都未曾皺眉的漢子,此刻喉嚨哽咽。

  緊接著——

  「安東子民,前來應戰!」一名斷臂壯漢怒吼著衝出人群,只剩一隻手死死攥緊拳頭。

  「平洲子民,前來應戰!」一個小女孩抹去臉上的灰土,咬破嘴唇,蹦跳著向前。

  「營州子民,前來應戰!」少年漲紅了臉,嘶喊出最後一口氣力。

  一人呼,萬人應!

  十萬人的吶喊匯成一道驚天動地的聲浪,在渭水兩岸迴蕩不息:

  「漢家兒郎,前來應戰——!!」

  「陛下!吾等雖非將士,亦願以血薦軒轅!」

  「逃了一輩子,今天,不想逃了!」

  「多謝陛下……賜我等一個堂堂正正戰死的機會!」

  這不是軍隊,卻比千軍萬馬更讓人心顫!

  突厥騎兵紛紛變色,長官厲聲咆哮:「攔住他們!敢近前者,格殺勿論!」

  箭矢如蝗射出,刀鋒劈下,血花四濺。

  可倒下一個,又站起十個。

  他們徒手撲向戰馬,抱住敵人滾入泥沼;他們用牙齒撕咬皮甲,用頭顱撞擊盾牌;母親抱著孩子沖向前線,老人拄著拐杖撞向敵陣……

  沒有武器?那就用自己的身體做最後的矛!

  沒有鎧甲?那就用熱血鑄成最硬的盾!

  「豈曰無衣?與子同袍!」

  「王於興師,修我戈矛——!」

  歌聲響起,悲壯如焚。

  這一刻,大唐沒有敗。

  因為它的子民,從未屈膝!

  而在那血火交織的盡頭,頡利可汗面色慘白,踉蹌後退一步,喃喃如見鬼神:


  「這……這不是人……這是瘋子……全是瘋子啊!」

  「營州的百姓們,我來陪你們了——」

  一聲聲嘶吼撕裂長空,如同撲火飛蛾,前赴後繼地沖入血海煉獄。

  他們只能在戰場邊緣掙扎。

  因為——

  前方,是突厥鐵騎如黑雲壓城,森然列陣,刀鋒所指,皆為死路!

  流民不成軍,也無甲冑,手無寸鐵。

  可他們最可怕的地方,從來不是戰力,而是那望不到盡頭的人潮。

  一個倒下,又一個湧上;十人殞命,百人緊隨其後……數不清,斬不盡,殺不絕!

  太多了!

  突厥大軍真正的目標,是大唐主力精銳,哪還有餘力去應付這群不要命的百姓?!

  但眼下,已顧不得那麼多。

  頡利可汗目眥盡裂,怒吼傳令:「屠!一個不留!」

  「殺!殺!殺——」

  刀光起,血雨落。

  「噗呲!」「噗呲!」「噗呲!」

  血肉爆裂之聲此起彼伏,殘肢斷臂橫飛四濺。

  每一息,都有人轟然倒地,化作泥濘中的一具屍骸。

  那些衝上前的流民——

  老人拄拐而行,小女孩赤足奔襲,婦人抱著嬰孩撲向敵陣……

  他們用手摳,用牙咬,用頭撞,哪怕被劈成兩半,也要拖住一匹戰馬!

  然後,死去。

  「跑啊——!」

  「快跑!都給我逃命去!朕命令你們,立刻逃!!!」

  戰場中央,李世民仰天咆哮,聲如雷霆炸裂。

  他雙目赤紅,長劍狂舞,每一劍都帶著亡命之勢,拼命往流民方向殺去,只想喊出那一句:活下去!

  可他沖不出去!

  層層突厥騎兵圍如鐵桶,將他死死鎖在戰局核心。

  而他的子民,正一個個在他眼前,倒在血泊之中,再無聲息。

  「噗——」

  忽然,身後傳來一聲悶響。

  李世民猛然回頭,瞳孔驟縮!

  是秦叔寶!

  那個曾為他衝鋒陷陣三十餘載的老將,此刻腹部被突厥長槍貫穿,鮮血噴涌如泉,染紅了戰袍與沙土!

  「叔寶——!!!」

  李世民眼眶崩裂,血淚橫流,嘶吼著撲了過去。

  劍光暴漲,三名突厥騎兵頭顱飛起,血柱沖天!

  可秦叔寶已經撐不住了。

  本就舊疾纏身,此刻重傷致命,他身體一軟,重重砸落在地,手中長槍滑脫,只余顫抖的手,死死攥住李世民的衣角。

  「陛……陛下……」他咳出一口血,聲音微弱卻執拗,「老臣……對不住您……」

  「老了……終究……護不了您到最後了……」

  李世民跪倒在地,一把抱住他,喉嚨里發出野獸般的嗚咽,渾身顫抖得像風中的枯葉。

  秦叔寶仰望著灰濛濛的天空,嘴角竟緩緩揚起,眼中光芒璀璨如星火:

  「陛下……臣看見了……」

  「臣看見頡利可汗頭顱落地……看見大唐旌旗重卷邊關……看見萬邦來朝,山河歸一……哈哈哈……」

  他猛地挺起身子,面龐漲紫,仿佛燃盡最後一絲魂魄,嘶聲怒吼:

  「殺敵——!殺敵——!殺敵——!!!」

  吼聲震天,迴蕩沙場。

  下一瞬,長刀脫手,手臂頹然垂落。

  眼中的光,熄了。

  一代戰神,就此隕落!

  「叔寶——!!!」

  李世民瘋了。

  他抓起秦叔寶染血的長刀,像一頭瀕死的孤狼,沖入敵陣,刀刀見血,步步踏屍!

  不多時,他全身已是血窟窿,鎧甲碎裂,血肉模糊,可依舊在砍,還在殺!


  可放眼整個戰場——

  誰不是如此?

  李靖斷了一臂,仍持劍指揮若定;程咬金滿身刀傷,大笑著掄斧劈人;尉遲恭肩穿長矛,硬生生拔出來反手捅穿敵將!

  房玄齡腹破腸流,靠在屍堆上喘息,唇齒間還念著兵法謀略。

  長孫無忌被挑落下馬,嘴角帶血,卻仍在冷笑。

  傷者如麻,哀鴻遍野。

  大唐將士,幾乎人人帶傷,個個浴血。

  連皇帝都成了血人,這場仗,敗局已定。

  敗得徹骨,敗得無法逆轉。

  而在戰場另一端,距離頡利可汗最近之處——

  李英歌率領的千人奇襲軍,如今僅剩不足十人。

  「噗呲!」「噗呲!」「噗呲!」

  刀鋒入體的聲音接連響起,殘存的戰士一個接一個倒下,屍橫於前。

  李英歌立於屍山血海之間,臉色慘白如紙,銀牙咬破紅唇,血腥味在口中瀰漫。

  她望著漫天殺來的突厥大軍,輕聲呢喃:

  「原來……我的死期,真的到了。」

  可就在這一刻——

  腦海里浮現的,不是戰鼓,不是殺伐。

  是那個戴著鬼面具、冷峻如霜的身影。

  是那個在李府燈下,執棋淺笑、溫潤如玉的男子——韓燁。

  刀光,再度斬落。

  李英歌深陷重圍,血染戰袍,唇角溢出一抹苦澀的輕語:「可惜……我終究還是沒能看清,你究竟是誰……」

  風卷殘旗,她抬眸望向遠方,聲音幾近呢喃:「等我死了,你會不會,哪怕一瞬,為我心痛?」

  而對面高台之上,頡利可汗眼神漸冷,眉宇間浮起一絲不耐。

  尤其是那些流民——本可任其自生自滅,竟一個個撲火般衝進陣中,赴死如歸!

  「賤民!」他猛然低吼,嗓音撕裂空氣,「不殺你們,偏要送上門來!找死的東西!」

  他冷笑,眼中燃著獸性的光:「兩腳羊罷了,跪著活命都配不上,還敢抬頭挺胸?」

  「冥頑不靈,該誅九族!」

  話落,雙目赤紅如血,牙關緊咬,幾乎要將空氣嚼碎。

  但他永遠不會懂。

  也永遠無法理解——

  這不是求生,是赴義!

  這是漢家兒郎骨子裡的血性與驕傲,是刻在魂里的忠烈碑文!

  蠻夷之輩,終其一生,不過匍匐於塵土之中,怎配仰望這脊樑?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