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江湖浪蕩,偶有所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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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剎那間,全場一靜。

  李英歌瞳孔驟縮,李靖眉頭緊鎖。

  長劍?!

  不是槍?!

  兩人幾乎同時心頭一震。

  難道……認錯了?

  可還不等他們細想,韓燁已緩緩揚起長劍,指向李英歌,唇角微揚:「請。」

  那一瞬,李英歌眼中的疑惑,瞬間化為戰意。

  「好個狡猾的傢伙……」她低語,足尖一點,地面炸裂!

  「轟——!」

  人隨槍走,勢若驚雷!

  修長身影騰空躍起,長槍如龍破空,撕裂空氣發出刺耳尖嘯。

  那一槍直取韓燁咽喉,快、准、狠,毫無保留!

  換作常人,早已肝膽俱裂。

  可韓燁,只是輕輕一笑。

  劍出。

  不是格擋,不是後退,而是點!

  「鏘——!」

  劍尖精準無比地點在槍桿三分之二處,力道巧到毫巔,竟硬生生將那雷霆萬鈞的一擊卸偏半寸!

  槍鋒擦頸而過,帶起一縷髮絲飄落。

  人群倒吸一口涼氣。

  還沒回神,韓燁已變守為攻。

  劍影翻飛,如雪浪疊起,步步緊逼!

  「鏘!鏘!鏘!」

  每一劍都像是算準了節奏,或挑、或撥、或壓,竟是以柔克剛,借力打力,逼得李英歌連連後撤!

  她越退,韓燁越進。

  原本居中對峙,轉眼之間,局勢逆轉——韓燁穩踏中央,劍意如淵;李英歌卻被逼至邊緣,腳跟已貼界線!

  「嘶——!!」

  四周圍觀者齊齊倒抽冷氣,有人差點咬到舌頭。

  「我……我沒看錯吧?」

  「姑爺……把小姐……打退了?!」

  「一步、兩步、三步……整整七步!小姐竟然一直在退!」

  「這哪是試探?這是被反壓著打啊!」

  小團瞪大雙眼,嘴巴張得能塞進雞蛋。

  而李靖,眼神徹底變了。

  深邃如夜,藏著驚濤駭浪。

  台上,李英歌終於止住腳步,槍尖拄地,喘息微促。

  她盯著韓燁,美眸中再無輕視,只剩凝重與審視。

  「你……」她紅唇輕啟,聲音微啞,「根本就沒打算讓我看出什麼,對不對?」

  韓燁持劍而立,衣袂微揚,笑意淡淡:「你想看的,我偏不給你看。」

  風過比武台,捲起塵煙。

  一場試探,悄然反轉。

  現在,輪到她——看不透他了。

  與此同時。

  四周的下人們早已瞪圓了眼,倒抽冷氣的聲音此起彼伏,像是被集體掐住了喉嚨。

  他們原本還提心弔膽——堂堂神威女將軍李英歌要教訓韓燁,那小子怕是要當場丟臉,甚至受傷!

  可眼下這局勢……怎麼反過來了?!

  場中塵土飛揚,劍影翻騰,可真正被壓得喘不過氣、節節敗退的,竟是那位名震京師的李英歌?!

  「嗯?!」

  「他……他的力氣從哪來的?!」

  人群一陣騷動,連一向沉穩的李靖也皺緊眉頭,目光如刀般釘在比武台上。

  從韓燁棄槍不用那一刻起,李靖心裡就隱隱發沉。

  而此刻——

  他瞳孔微縮,終於看透真相。

  不是李英歌技不如人,也不是她留手退讓。

  而是每一道劍勢砸下,都像山崩海嘯,逼得她只能咬牙硬接,根本騰不出半分反擊之力!

  「每一擊……都在碾壓她的根基!」李靖低語,聲音裡帶著難以置信,「這小子……莫非天生神力?」

  擂台上。

  韓燁依舊神色淡漠,眸光清冷如霜雪,手中長劍毫無章法地劈砍而出,一劍接一劍,如同狂風驟雨,沒有半點花哨,卻霸道至極。


  沒人知道的是——他已經收了力。

  真正的實力,遠不止於此。

  「這破劍,真不趁手。」他在心中輕嘆。

  青龍槍才是他的命,劍?不過是臨時借來的一塊鐵。

  更別提他腦中空空如也,壓根沒學過什麼劍招。

  此刻揮舞的,不過是純粹的力量與本能,靠的就是一次次衝殺、硬砸、猛劈!

  可就是這樣……

  李英歌已被逼至絕境!

  她玉指緊扣槍桿,手臂微微發顫,額角滲出細密汗珠。

  那一雙曾令千軍辟易的美眸,此刻滿是震驚與不甘。

  「該死……」

  「這傢伙……還是人嗎?!」

  每一次格擋,都像撞上奔馬。

  巨力順著槍身直衝經脈,震得她五臟翻騰,指尖發麻。

  還沒穩住身形,下一劍又已當頭斬落!

  砰!

  砰!

  砰!

  劍風呼嘯,地面裂紋蔓延,李英歌的腳步不斷後撤,腳跟幾乎踩上台沿。

  退無可退!

  「啊——!」

  一聲驚呼撕破空氣,她身形一晃,眼看就要跌下高台!

  千鈞一髮之際——

  韓燁出手了。

  眾人眼睛一亮,心道總算要英雄救美!

  卻不料,那隻手快若閃電,目標卻不是李英歌的人。

  而是她手中那杆寒光凜冽的長槍!

  「嗖!」

  槍出掌中,穩穩落入韓燁之手。

  而另一邊——

  「噗通!」

  李英歌一屁股坐在地上,塵土揚起三尺高。

  全場,瞬間死寂。

  所有人的表情凝固,仿佛看到了世間最離譜的一幕。

  你他媽……寧可接槍也不扶人?!

  韓府的小團等人傻了,李靖府的家丁僕役全懵了,連紅拂女都忍不住扶額。

  李靖更是張著嘴,半晌才憋出一句:「這韓家小子……簡直一點不懂憐香惜玉!這麼好的機會都看不見?!」

  紅拂女斜他一眼,冷笑:「你當年不也一樣?兵器掉地上,寧可先撿刀,也不回頭看我一眼。」

  李靖頓時語塞。

  可不是嘛。

  在他們這種人眼裡——

  女人可以摔。

  但手中的兵刃,絕不能落地。

  而韓燁望著地上跌坐的李英歌,眼神微動,這才猛然回神。

  他抱拳一笑,語氣裡帶著幾分歉意:「對不住,沒傷著吧?」

  李英歌咬著唇站起,指尖拍落裙擺塵灰,眸光幽冷,像冬夜結霜的湖水:「我好得很。

  你不如問問你那杆長槍,看它可有磕著碰著?」

  她這話一出,四周空氣都涼了三分。

  堂堂神威女將軍,姿容絕世,戰名赫赫,竟在眾目睽睽之下——

  韓燁伸手去拉的,是槍,不是她。

  那一刻,他的目光越過她摔落的身影,直直攥住了那柄冰冷鐵器。

  她心裡那根弦,「啪」地斷了。

  堂堂七尺將軀,竟比不過一桿死物?

  韓燁撓了撓鼻尖,略顯尷尬:「情急之下,手快了。」

  李英歌卻不退反進,美眸如刃,直刺他眼底:「既然你如此鍾愛長槍,為何初時偏執劍?你劍法生硬,破綻百出,分明就是個外行!你從前用的……根本就是槍,對不對?」

  她的聲音不大,卻字字如釘。

  仿佛在等一個答案,又像是在撬開一道塵封已久的門。

  韓燁沉默片刻,指腹緩緩摩挲過槍身。

  冰涼的觸感傳來,這柄槍遠不如青龍槍那般契合掌心。


  差得太遠了。

  而且……

  他輕輕閉眼,再睜開時,已是一片決絕。

  從今往後,他不會再碰長槍。

  那段血與火的記憶,早已刻進骨髓。

  握槍的手,不該再染舊痛。

  「砰!」

  槍身落地,歸還她手。

  他笑了笑,笑意卻淡得發苦:「不了,這東西不適合我。

  你留著吧。」

  話音未落,他已轉身,朝小糰子招了招手,頭也不回地離去。

  府中下人紅了眼眶,望著自家少爺的背影,喉頭哽咽。

  他們失而復得的人,終於回來了。

  可李英歌卻站在原地,怔怔望著那個漸行漸遠的背影,忘了挪步。

  那一瞬。

  她仿佛看見當年定州城外,鬼面將軍披甲執銳,踏雪而去的模樣——

  孤絕、寂寥、背負千鈞。

  一樣的背影,一樣的蒼涼。

  「韓燁……你到底經歷過什麼?」

  「你究竟是誰……」

  直到那人徹底消失在廊檐盡頭,她才低頭凝視手中長槍,喃喃如夢囈。

  一場比武,就此落幕。

  結局出人意料——神威女將軍敗北,韓燁勝。

  消息如風,頃刻席捲李靖府。

  喧譁四起,婢僕私語不斷。

  誰能想到?那位威震邊關的李家小姐,竟敗給了自己未來的夫婿?

  若換作平日,這可是足以轟動長安的大事!

  可如今——

  大唐風雨欲來。

  頡利可汗率鐵騎壓境,大軍陳兵渭水,刀鋒直指長安!

  天子李世民親自點將,全城戒備,大戰一觸即發。

  更早些時候,鬼面將軍率部殉國的消息傳回京師,那天,長安上空血雨傾盆,天地同悲。

  舉城哀慟,山河失色。

  這般局勢下,誰還在意一場婚前比試的勝負?

  韓燁歸來,悄無聲息,未起波瀾。

  他本就不喜張揚。

  勝了李英歌,便讓小糰子引路,徑直回了安置的小院。

  這是李靖特意騰出的住處,專為韓府一行人所備。

  推門而入,熟悉的氣息撲面而來。

  連他在幽州常用的那張藤編躺椅,也被千里迢迢搬了過來。

  韓燁二話不說,往椅上一癱,四肢舒展,活脫脫一條曬太陽的鹹魚。

  「啊……這才是人過的日子。」

  他眯著眼,懶洋洋開口,話音未落,眼皮已然合攏。

  身後一群下人圍攏上來,眼眶泛紅,七嘴八舌:

  「少爺啊,您總算回來了!這些日子去哪兒了?怎麼突然就……這麼厲害了?」

  「我們找遍幽州、洛陽,連影兒都沒見著……」

  韓燁沒睜眼,只抬了抬手指,輕飄飄丟下一句:

  「江湖浪蕩,偶有所得。」

  風過庭院,樹葉沙沙作響。

  沒人知道,這個看似懶散的男人,曾踏過多少屍山血海,才換來今日這一身寧靜。

  「少爺!少爺!您也太神了,連女將軍都被您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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