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血債血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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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嗤啦——!」

  血光炸裂,陣型崩解!

  剎那之間,包圍圈被硬生生撕開一道缺口!

  轟——!

  韓燁率眾衝出重圍!

  塵煙翻滾中,眾人落地站定,眼中儘是猩紅殺意。

  呼延灼大驚失色,急忙嘶吼:「快!追上去!別讓他們跑了——!」

  話音未落,卻猛然頓住。

  因為他看見——

  這些人,並沒有逃。

  他們轉身,直撲仍在屠殺百姓的突厥騎兵!

  「死——!!」

  韓燁縱身躍起,青龍槍橫掃千軍——

  「噗呲!咔嚓!」

  一顆顆頭顱騰空而起,血柱沖天!

  那群施暴的騎兵猝不及防,瞬間潰散。

  可當硝煙散去,韓燁站在原地,僵住了。

  眼前,已無活人。

  只有滿地屍骸,靜靜躺在血泊之中。

  老人蜷縮著護住孩子,母親至死還緊摟嬰兒……可全都……沒了。

  風卷殘旗,血霧瀰漫。

  韓燁握槍的手,在抖。

  他的眼,在燒。

  他的心,在碎。

  撕開包圍,沖了出來……

  不是為了活命。

  是為了親眼看見這地獄最後一眼。

  然後——

  讓製造地獄的人,全部下地獄。

  戰火,燒到了定州子民的腳下!

  他們從未想過逃——也不屑於逃。

  他們只想回來,回到這片生養他們的土地,回到親人身邊。

  可當他們終於踏回故土時——

  「啊啊啊!!!」

  「殺!給我殺光這些畜生!!」

  「夫人!你睜眼看看我啊……求你了……」

  「爹——!!!」

  太遲了。

  太遲了啊!

  兩千突厥鐵騎如黑雲壓境,踏過村莊、碾碎屋舍,所經之處,血浪翻湧。

  定州的百姓,一個個倒在血泊里,像被割倒的麥子,無聲無息。

  夫子,倒了。

  魯根,沒了。

  鍾房的妻子,躺在泥水裡,髮絲沾著血,臉卻還朝向門口——仿佛在等他歸來。

  將士們的爹娘、孩子、兄弟姐妹……全死了。

  一個不留。

  風一吹,血腥味灌滿鼻腔,刺得人腦仁發炸。

  「嗒。」

  「嗒、嗒。」

  「嗒、嗒、嗒。」

  馬蹄聲停了。

  韓燁翻身下馬,腳步虛浮,像是踩在棉花上。

  他看著眼前的一切,眼眶瞬間裂開血絲,嘴唇顫抖,喉頭一甜——

  「噗!」

  一口血噴在地上。

  那血,是苦的。

  比黃連還苦。

  比死還冷。

  「都……死了?」

  「哈哈哈哈……都死了!!」

  他笑出聲,笑聲撕裂夜空,嘴角淌血,雙目赤紅如瘋魔。

  沒錯。

  這就是夫子臨終前說的——第三道防線。

  不是兵,不是陣,不是城池。

  是人。

  是這些手無寸鐵的定州百姓,用命堆出來的最後屏障!

  韓燁和鍾房還沒死絕,可這第三道防線……已經全軍覆沒。

  屍山血海,橫陳遍野。

  「爹!兒回來了!兒來接你了啊!!」


  一名將士跪地嚎哭,抱著老父冰冷的屍體猛磕頭,額頭撞出血,淚混著泥,糊了一臉。

  不止他。

  每一個活著回來的大唐將士,都是定州人。

  他們的家,在這裡。

  他們的根,在這裡。

  現在——全斷了。

  心,也跟著碎了。

  鍾房站在妻子屍身旁,低頭看她蒼白的臉,忽然笑了。

  笑得溫柔,笑得淒涼。

  「跟了我半輩子,委屈你了。」

  他輕輕撫過她的臉頰,聲音輕得像夢囈:

  「別怕,我這就來陪你……咱們下輩子,換個太平世道,好好過日子。」

  話音落,他猛地抬頭,握緊長刀,刀鋒染血,映出一雙猩紅的眼睛。

  他轉身,望向遠處如潮水般湧來的突厥大軍。

  笑了。

  仰天大笑。

  與此同時,韓燁緩緩站起,臉上血淚交織,青龍槍在手中嗡鳴震顫。

  他眼角裂開,血順著臉頰滑下,像一道燃燒的烙印。

  他明白了。

  這一刻,不只是他,鍾房、夏侯惇、虎豹鐵騎、所有倖存的將士——全都明白了。

  沒有退路。

  不必退。

  親人已死,家園成灰,活著,不過是一具空殼。

  不如——燃盡此身,化作修羅!

  「嗡——!」

  剎那間,所有人調轉方向,動作整齊如一人!

  「嗡——!」

  戰馬嘶鳴,鐵甲鏗鏘,眼神如刀,直指敵陣!

  翻身上馬,槍出如龍!

  「鏘——!!!」

  青龍槍劃破長空,發出攝魂裂魄的尖嘯!

  韓燁雙目含血,喉嚨撕裂般吼出:

  「血債——血償!!!」

  「血債!血償!!!」

  「血債——血償啊啊啊!!!」

  「殺——!!!」

  一聲令下,千騎齊動!

  虎豹鐵騎、鍾房、殘存將士,如撲火飛蛾,如墜淵猛虎,悍然沖入敵陣!

  沒有人留後手,沒有人想活!

  定州已成死地,他們亦無生念!

  只有一腔恨火,燒穿天地!

  「噗嗤——!」

  長槍洞穿胸膛,血花炸開。

  「哈哈哈!一起下地獄吧,突厥雜種!!」

  「爹!孩兒不孝!這就來陪你了——哈、哈哈……」

  「我定州男兒——寧死不跪!!!」

  刀光起,人影落。

  血雨灑,屍橫街。

  雙方絞殺在一起,肉搏,撕咬,以命換命!

  突厥人多?不怕。

  死一個,夠本。

  死兩個,賺了。

  死到最後一個人,也要拉你們墊背!

  戰場上,每一具倒下的屍體,都在怒吼。

  每一道噴濺的鮮血,都在吶喊。

  可現實冰冷。

  人數懸殊太大。

  此消彼長之間,韓燁看得真切——

  他的兄弟們,正在一個接一個地倒下。

  但他們,沒有一個人後退。

  哪怕只剩一口氣,也要捅出最後一槍!

  因為——

  這是定州。

  這是家。

  血還未冷,刀還在響。

  他們從沒怕過死——從踏進這片戰場的第一刻起,他們就知道,贏的可能微乎其微。

  可那又如何?


  哪怕勝算如風中殘燭,他們仍要提刀向前,殺出一條血路!

  戰死沙場,不是終結,而是對性命最滾燙的交代!

  「兒啊……」

  「替我活著……走到長安去……」

  「把定州百姓的絕命書,親手交到陛下手中……」

  鍾房一邊揮劍斬敵,眼前卻已開始發黑。

  他嘴唇輕顫,聲音低得像風裡的灰燼。

  「噗呲——!」

  一柄彎刀狠狠貫入肩胛,劇痛炸開,突厥騎兵獰笑嘶吼:「殺了他!快殺了他!」

  「給老子——死!!」

  鍾房怒目圓睜,反手一劍捅穿那人咽喉,血噴如雨。

  身形踉蹌,鮮血順著鎧甲滴落,在焦土上砸出一個個暗紅的坑。

  「圍上去!一起上!宰了他!」

  十幾騎突厥精銳策馬合圍,刀光如網,密不透風。

  「噗呲!噗呲!」

  刀鋒割裂皮肉的聲音不斷響起,轉瞬之間,鍾房全身浴血,衣甲盡碎,只剩一口殘息吊著命。

  而他望著長安的方向,忽然笑了。

  ……

  「殺了他!殺了他!快!快!!」

  「啊啊啊——給我死!!」

  韓燁在遠處看得雙目欲裂,青龍槍狂舞如龍,槍影翻飛間逼退數名敵騎。

  可他沖不過去。

  真的沖不過去。

  他們人太少了,對面卻是漫山遍野的突厥鐵蹄,黑壓壓如潮水湧來,將鍾房徹底吞沒。

  這是一場註定無法逆轉的圍殺。

  拼盡全力,每一寸推進都像是在地獄裡爬行。

  可哪怕殺紅了眼,他也只能眼睜睜看著那個身影,在刀光中一點點被撕碎。

  「噗呲!」

  一刀穿腹。

  「噗呲!」

  再一刀貫穿胸膛。

  鍾房整個人猛地一顫,鮮血從口鼻噴涌而出,瞳孔開始渙散。

  「咚——」

  膝蓋重重砸地,他跪倒在血泊之中,臉色慘白如紙,緩緩向後倒去。

  「大人!!」

  「鍾房!!!」

  「刺史大人啊——!!!」

  四周哀嚎四起,哭聲撕心裂肺。

  韓燁仰天咆哮,眼角崩裂出血絲,手中的青龍槍幾乎化作一道血虹,瘋狂劈砍。

  他瘋了。

  真瘋了。

  可就算殺得十步濺血,九重圍陣依舊紋絲不動。

  而鍾房,在彌留之際,望向長安的方向,嘴角竟揚起一絲笑意。

  那笑,像解脫,像釋然。

  「夫人……我來了……」

  「兒子……活下去……替我,替定州百萬百姓……活出一口氣……」

  「陛下……這就是……我們的答案……」

  他每說一句,就有血沫從唇邊溢出,氣息微弱如遊絲。

  突然,他聽見韓燁那一聲泣血般的怒吼。

  他知道,那小子要拼命了。

  於是,用盡最後一絲力氣,嘶聲狂吼:

  「韓家小兒——聽我一言!!」

  「定州已無人!!我鍾房與全城百姓皆赴死——你非我鄉人,不必陪葬!!」

  「活下去——」

  「給老子……活……下……去……」

  話音未落,他頭一歪,轟然倒地。

  「咚。」

  天地仿佛靜了一瞬。

  鍾房的眼睛閉上了,再也沒有睜開。

  他的呼吸斷了,心跳停了,魂歸長空。

  一代刺史,就此隕落。

  而就在他倒下的剎那——


  「噗呲!」

  「咳……可恨……未能護住大人……」

  「哈哈哈……鍾大人,末將來陪你了!!」

  「鬼面將軍!走——別為我們這些死人送命!!」

  「走啊——!!噗……」

  視野中,一道道身影接連倒下。

  有韓燁的虎豹鐵騎,鐵甲染血,死不瞑目。

  但更多的,是那些穿著破舊唐甲、手持鏽刃的定州將士。

  他們本不是精銳,卻比任何鐵軍更悍不畏死。

  如今,全死了。

  鍾房一死,全城忠魂盡數赴難。

  沒有一個人退。

  沒有一個人降。

  全都以血明志,葬身於此!

  戰場上,只剩風卷殘旗,血霧瀰漫。

  韓燁僵立原地,青龍槍垂地,渾身是血,眼神空洞。

  他輸了。

  輸得徹徹底底。

  可他知道——

  有些人,雖敗猶榮。

  這一戰,沒人逃。

  這一戰,滿城皆烈土。

  他雙眼猩紅,像燃著兩簇將熄的鬼火,一具具屍骸在他腳下堆疊成山,血染殘陽,大地腥臭。

  這一刻——

  韓燁終於看清了。

  敗了。

  他們徹底敗了。

  定州……他守不住了。

  甚至,早已不是失守那麼簡單。

  此刻的定州,已是一座死城。

  斷壁殘垣間,無一人倖存。

  刀光過處,寸草不留。

  屠城!徹徹底底的屠城!

  「哈……哈哈……」

  他喉嚨里擠出一聲嘶啞的狂笑,像是從地獄深處爬出來的惡鬼在哭嚎。

  臉上那張鬼面面具裂了縫,半邊沾血,半邊映著月光,猙獰如魔。

  可他知道,那下面的表情,和面具一樣扭曲。

  哭?笑?

  早分不清了。

  都死了……全死了!

  只剩他韓燁,還站著。

  還有幾百殘存的虎豹鐵騎,喘著粗氣,站在血泊之中。

  可這點人……

  面對突厥數萬鐵蹄碾來,不過是風中殘燭,轉瞬即滅!

  「有什麼用啊!!」

  他仰天咆哮,聲音撕裂長空,震得四野寒鴉驚飛,百里皆聞其哀。

  那一聲慘笑,不止響在戰場——

  仿佛整個定州都在迴蕩,連遠方的山巒都為之顫抖!

  ……

  太原,官道。

  鍾安策馬疾馳,馬蹄翻飛,煙塵滾滾,直奔長安。

  突然——

  心口猛地一絞!

  像是被人活生生剜去一塊血肉,痛得他眼前發黑,喉頭一甜。

  「呃啊——!」

  他慘叫墜馬,重重摔在路旁,泥石擦破臉頰,鮮血直流。

  意識模糊間——

  眼前光影晃動,竟浮現出家中庭院。

  爹娘坐在院中,衣衫整潔,面容慈和,正笑著望他。

  「爹!娘!」

  鍾安渾身一顫,淚如泉湧,「你們還在……太好了……我回來了!你們在哪?我來找你們了!」

  他想撲過去,可手穿過了他們的身影,如同抓不住的霧。

  爹娘只是靜靜看著他,緩緩點頭,笑容溫暖而遙遠。

  然後轉身,一步步走遠。

  「好好活著……」

  一道低語,飄渺如風,卻清晰刺入耳膜。

  是爹的聲音!


  鍾安猛然睜眼,冷汗浸透後背。

  他躺在荒路邊,昏迷已久,剛剛才醒。

  可心,已經死了。

  他抬手抹了把臉,淚水混著血水滑落,嘴角卻扯出一抹悽厲的笑。

  夢不會騙人。

  定州……沒了。

  爹娘……也沒了。

  全都……沒了。

  ……

  定州城外五十里。

  「駕——!」

  李英歌一馬當先,銀甲映血光,長槍挑寒星。

  身後八千精銳如潮水奔涌,馬蹄踏碎黃昏。

  她已知定州危在旦夕,一刻不敢停。

  哪怕——鍾安說過,鬼面將軍已至。

  可她仍怕。

  怕那個戴著面具、行如鬼魅的男人,終究敵不過突厥鐵騎的洪流。

  她不願信他會死。

  更不願,這世間最後一個神秘而熾烈的傳說,就此湮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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