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鬼面將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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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英歌眉峰一壓,眸光冷冽如霜。

  姜文見狀,心頭一緊,立刻踏前一步,拱手道:「將軍息怒。

  這些人皆是幽州韓府的家僕,為首的少爺,正是韓華之子——韓燁。」

  轟!!

  韓燁?!竟然是他?!

  這一聲如驚雷炸裂,李英歌呼吸驟停,心口猛地一縮,瞳孔劇烈一震!

  怎麼可能?!

  她猛地盯向姜文,又轉向管家阿福,聲音微顫:「韓燁?他不是跟你們一起逃出幽州了嗎?他不該就在你們隊伍里嗎?!」

  阿福一臉茫然,滿臉無辜:「將軍誤會了!少爺根本沒走!當初是他親自將我們趕出城的……他說寧死不降,誓與幽州共存亡!他……他應該還在城裡啊!」

  李英歌眸色一沉,寒聲道:「我剛從幽州出來——整座城翻了個底朝天,屍山血海我都走過,卻根本沒有韓燁的蹤影!」

  轟隆——!!

  這話一出,空氣瞬間凍結。

  所有人面面相覷,冷汗悄然滑落。

  韓燁,那個活生生的少年郎,就這麼……憑空消失了?

  李英歌以為他隨難民南撤;

  阿福等人卻堅信他留守孤城;

  可如今兩撥人撞上,誰都沒見過他!

  那他還活著嗎?

  他在哪?

  難道……早已埋骨黃沙,屍骨無存?

  「該死!」李英歌咬牙低咒,櫻唇輕抿,掌心狠狠攥緊,指節泛白。

  她可是親口向父親李靖立下軍令狀的——

  「此去幽州,必護韓燁周全!」

  可現在呢?

  人影都沒見著,還談什麼「護」?

  就在這時,小團忽然抬起頭,眼中閃著倔強的光,鼓起勇氣道:「將軍,我家少爺或許平日吊兒郎當,可真到了生死關頭,他比誰都看得清是非對錯!」

  「他絕不會拋下幽州百姓獨自逃生!」

  「就算要走——他也只會像『鬼面將軍』那樣,披甲執銳,血洗敵營,殺出一條生路來!」

  轟!!

  這句話如同一道閃電劈開迷霧,李英歌猛然睜眼,胸口劇烈起伏,心跳幾乎撞破胸膛!

  她死死盯著姜文一行人,一字一頓,擲地有聲:

  「這個鬼面將軍……會不會,就是韓燁?!」

  剎那間,全場寂靜。

  姜文瞳孔一縮,阿福眉頭緊鎖,其餘韓府僕從也紛紛變色。

  荒唐!怎麼可能?!

  姜文沒吭聲,只將目光投向阿福——畢竟,他是看著少爺長大的老人。

  阿福沉默良久,才緩緩開口:「回將軍,那位鬼面將軍身形雖與少爺有幾分相似,但……恐怕並非同一人。」

  「其一,我家少爺從未上過戰場,不通兵法,更無統軍之能。」

  「其二……三千鐵騎豈是兒戲?若真是少爺所率,怎會毫無風聲傳出?」

  聽完這話,不知為何,李英歌竟輕輕鬆了口氣。

  她垂下眼帘,指尖微顫。

  原來……她是不願接受的。

  那個從小錦衣玉食、風流倜儻的韓家公子,一夜之間變成披堅執銳、殺人如麻的鬼面戰神?

  她不敢信。

  也不願信。

  可如果韓燁不是鬼面將軍……

  那這橫空出世的神秘統帥,究竟是誰?

  而她奉命尋找的未婚夫韓燁,又究竟身在何方?

  「走。」

  李英歌深吸一口氣,眉宇間戾氣未散,卻已恢復冷靜。

  「原路返回——所有人,隨我殺回幽州!」

  她翻身上馬,銀甲映日,長槍一挑,指向北方廢城。

  「我要把每一個可能藏著韓燁的角落,徹底掀個底朝天!」

  與此同時——


  一道斥候身影正策馬狂奔,自幽州方向疾馳而來,馬蹄捲起漫天黃塵。

  他懷中緊貼一封密報,上面硃砂加印,直送長安!

  而李英歌不知道的是——

  她此刻轉身離去,恰好錯過了命運最殘酷的一次交匯。

  她離真相,只差一步。

  卻偏偏,失之交臂。

  ……

  長安城,宮禁深處。

  御書房內燭火搖曳,龍涎香裊裊升起。

  李世民端坐龍案之後,面容沉靜,眼神卻如鷹隼般銳利。

  殿中列席者,皆為朝中重臣。

  登基不過月余,江山看似穩固,實則暗流洶湧。

  各地藩鎮觀望,人心未定,局勢如履薄冰。

  他要的,是一個「穩」字。

  可偏偏——

  突厥得悉大唐政變,頡利可汗冷笑一聲,當即點起十萬鐵騎,揮師南下!

  數日之內,連破邊城三座,烽火照天,血染關河!

  大殿之中,一片肅殺。

  而此刻,無人知曉——

  那千里之外的幽州廢墟中,一位戴著青銅鬼面的將軍,正緩緩摘下面具,露出一張蒼白卻俊美的臉龐。

  風沙掠過殘垣,吹動他染血的衣角。

  他望向南方,低聲呢喃:

  「李英歌……你來了又走,可惜啊……我們,終究還是錯過了。」

  大唐,風雨飄搖,殺機四伏。

  短短數日,邊關烽火連天,北境大地被血與鐵撕開一道裂口——突厥鐵蹄如黑雲壓城,所過之處,村莊成墟,百姓哀嚎遍野。

  朝堂之上,文武百官噤若寒蟬,民間更是人心浮動,謠言四起。

  昔日巍峨煌煌的大唐,如今竟似立於刀尖之上,搖搖欲墜!

  這一次,不只是外敵壓境。

  若是此戰再敗……

  等待李世民的,將不再是江山社稷的安危,而是自內而生的崩塌!是百萬子民倒戈相向、是藩鎮割據、是天下大亂!

  「可惡!!」

  一聲怒吼,震得御書房樑柱嗡鳴。

  李世民雙目赤紅,指尖幾乎掐進龍椅扶手,指節泛白。

  他喉嚨沙啞,一字一句如同從地獄深處擠出:「頡利可汗!你屠我子民,焚我城池,奪我疆土——朕與你,不共戴天!!」

  那聲音撕裂空氣,直衝九霄,嚇得宮牆內外的太監宮女跪地顫抖,連呼吸都不敢重半分。

  而在御書房中,長孫無忌、李靖、尉遲恭、程咬金、房玄齡等肱骨重臣齊聚一堂,氣氛凝重如鉛。

  聽罷帝王咆哮,房玄齡眉頭微蹙,沉聲道:「陛下,盛怒無益於戰局。」

  他語氣冷靜,卻字字如針:「如今突厥連勝數陣,士氣正盛,已是驕兵。

  我軍若一味避戰,只會助長其焰。

  當務之急,須以雷霆之勢,打一場硬仗,狠狠砸碎他們的狂妄!」

  轟!

  此言一出,猶如驚雷劈開陰霾。

  李世民猛地抬頭,眼中精光暴漲:「對!必須贏!必須讓他們知道,這中原江山,不是他們想來就來、想走就走的獵場!」

  他目光驟然掃向李靖,語氣急切:「藥師!英歌那邊如何?幽州收復之戰,進展可順?!」

  李靖抱拳上前,聲如洪鐘:「陛下放心!小女英歌智勇雙全,區區幽州,指日可下!此戰定能重振我大唐軍威!」

  說到此處,他胸膛挺起,滿臉驕傲。

  眾人聞言皆露笑意,紛紛點頭稱許。

  誰人不知?神威女將軍李英歌,巾幗不讓鬚眉,箭穿飛雁,馬踏連營,乃當世奇女子!有她出征,何愁幽州不復?

  正說得熱鬧之際——

  「報!!」

  「報——!!」

  「幽州八百里加急——!!」

  一聲嘶吼劃破寂靜,腳步聲由遠及近,急促如鼓點敲在人心上。


  所有人神色一凜。

  李世民心頭一跳:說曹操,曹操到!

  「進來!」

  「噠!噠!噠!」

  斥候渾身塵土,鎧甲染血,踉蹌沖入殿中,撲通跪地,高聲喊道:「啟稟陛下!幽州——已克!突厥先鋒潰敗三百里,屍橫遍野,我軍大捷!!」

  轟——!!!

  整個御書房瞬間炸開!

  喜悅如潮水般湧來,人人臉上綻出笑容,仿佛久旱逢甘霖!

  「好!!」

  李世民霍然起身,一掌拍在案上,龍袍翻飛,仰天大笑:「好!李英歌!不愧是朕親封的神威女將!哈哈哈——!」

  他眼中有光,有淚,更有久違的豪情噴薄而出!

  群臣連忙拱手齊賀:「恭喜陛下!天佑大唐!」

  隨即,眾人的目光齊刷刷轉向李靖,紛紛拱手道喜:

  「藥師啊,你這女兒了不得啊!」

  「巾幗第一人,名動天下矣!」

  「此戰之後,怕是要與你並肩青史了!」

  「妙哉!妙哉!李家一門雙傑,真是羨煞旁人!」

  李靖嘴上連連擺手:「慚愧慚愧,是她自己爭氣……」

  可嘴角早已咧到耳根,眼角眉梢全是藏不住的得意。

  殿內歡聲雷動,酒未飲,心已醉。

  然而——

  那名傳信的斥候,卻站在原地,冷汗涔涔,臉色發白。

  他看著滿殿歡喜,咬了咬牙,終於硬著頭皮,顫聲道:

  「稟……稟陛下……此次幽州大捷……並非……並非神威女將軍所為……」

  「而是……鬼面將軍……一戰定乾坤。」

  「……什麼?!」

  笑聲戛然而止。

  空氣,仿佛被凍結。

  李世民的笑容僵在臉上,李靖的笑容凝在嘴角。

  所有人都像被人兜頭潑了一盆冰水,從頭頂涼到腳底。

  鬼面將軍?!

  哪來的鬼面將軍?!

  不是李英歌打下的幽州?!

  那一瞬間,御書房內,落針可聞。

  「啪!」

  斥候單膝跪地,雙手高舉奏摺,聲音微顫:「陛下,這是神威將軍托末將呈上的緊急軍報,幽州戰況盡在其中……」

  李世民眉頭一挑,伸手接過,指節輕扣黃綢封角,緩緩展開。

  目光逐行掃過,起初平靜如水,繼而瞳孔驟縮,呼吸一滯。

  片刻後,他猛地抬頭,唇齒間擠出一聲低語,仿佛自言自語,又似質問蒼天——

  「鬼面將軍?!這等驚天戰功……竟是他一人所為?!」

  「我大唐邊疆……何時出了這樣一尊殺神?!」

  殿中寂靜如淵。

  龍案之上,茶盞尚溫,可那頁奏摺卻已從帝王指間滑落,飄然墜地。

  長孫無忌眼疾手快,俯身拾起,只匆匆一瞥,臉色瞬間劇變。

  「嘶——」他倒抽一口冷氣,「這……這不可能!」

  這一聲驚呼,如同炸雷滾過朝堂。

  房玄齡霍然起身,李靖騰地站起,程咬金更是直接衝上前,一把搶過奏摺粗看幾眼,當場瞪圓了銅鈴大眼。

  「我草!」他怒吼出聲,「三千騎?夜襲敵營?連破七陣?還一路追到定州外五十里?!誰幹的?!這TM是人?是煞星吧!」

  剎那間,滿殿文武皆震。

  他們全明白了——

  所謂「神威女將軍解圍幽州」,根本就是個笑話!

  李英歌率大軍出發時何等風光?萬眾矚目,旌旗蔽日。

  可等她抵達前線,幽州早已光復,屍山血海之間,只留下一個名字——

  鬼面將軍。

  白衣勝雪,鐵甲染血,三千黑騎踏碎寒夜,一刀斬斷突厥先鋒咽喉,再一刀劈開十萬敵軍膽魄!


  而她李英歌……來得晚了一步,連刀都沒拔出來。

  整個戰場,她就像個誤入殺局的過客,連個影子都沒留下。

  李靖站在人群中央,臉一陣青、一陣紅,額角青筋直跳。

  剛剛他還挺胸抬頭,笑納百官恭賀:「小女不負聖恩,揚我國威!」

  現在呢?

  呵呵。

  功勞簿上一個字都不是她的!全是那個戴著青銅鬼面、來歷不明的瘋子拼出來的!

  丟人現眼四個大字,幾乎要刻在他腦門上了。

  「咳咳!」他猛咳兩聲,強行穩住心神,硬著頭皮拱手道:「恭喜陛下!雖不知此鬼面將軍真名,但此人必是我漢家兒郎!忠義無雙,悍不畏死!有他在前牽制突厥主力,實乃國之利刃!」

  話音剛落,群臣紛紛回神,接連附和。

  「對!不管他是誰,只要殺的是胡虜,那就是咱們自己人!」

  「白衣三千,千里追殺,這才是真正的鐵血男兒!」

  「鬼面將軍……聽著就帶勁!咱大唐終於又有戰神降世了!」

  歡呼聲漸起,長安城仿佛已在醞釀一場狂熱。

  可唯獨龍椅之上,李世民沉默如鐵。

  他沒有笑,也沒有慶賀。

  反而盯著那份染著血漬的奏摺,久久不語。

  因為他看得比誰都清楚——

  那鬼面將軍,並未收兵。

  而是繼續揮師北進,直撲定州方向,擺明了要以三千孤軍,正面撞上突厥數十萬鐵騎!

  螳臂當車?蚍蜉撼樹?

  不,這不是蠢,是瘋。

  是明知九死無生,仍提刀向前的決絕!

  「三千騎……去攔十萬大軍?」李世民聲音沙啞,像是被砂紙磨過喉嚨,「他不怕死麼?」

  頓了頓,他又低聲喃喃,眼中泛起一絲罕見的動容:

  「可就算死……也不肯留下名字?」

  「鬼面將軍……你究竟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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