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這聖旨，是不是你一手炮製的
武德九年，長安城。
烈日當空，朱雀大街上塵土翻飛，宮檐下的銅鈴被熱風撞得叮噹作響。
李府正廳，香爐青煙裊裊，卻壓不住那股山雨欲來的肅殺氣息。
一名內廷宦官立於階前，手捧黃綾聖旨，尖聲宣讀，字字如刀——
「門下：著神威女將軍李英歌，率精兵一萬，即刻啟程，馳援幽州！破突厥先鋒，解圍城之危，不得有誤！」
話音落，滿堂寂靜。
李靖夫婦跪坐於側，神情凝重。
而那一身紅甲未卸的少女，眉鋒如刃，眸光冷冽，緩緩叩首，聲若寒霜：
「臣，領旨。」
三人齊聲應命，氣勢如虹。
可待那公公腳步遠去，廳門一合，李英歌當即冷笑一聲，猛地抬頭，盯著自家老父，咬牙切齒：
「爹，您別裝了——這聖旨，是不是你一手炮製的？嗯？」
她柳眉倒豎，唇瓣微啟，像是要把這些年憋著的委屈一口噴出來。
李英歌，李靖獨女，自幼捧在掌心養大，金枝玉葉也不過如此。
可偏偏不愛胭脂愛戰馬，不喜繡坊喜校場。
受父薰陶，十歲習劍，十五披甲，十八歲便已在雁門關外斬敵三百，血染鐵衣。
短短數載，從一介校尉躍為大唐赫赫有名的神威女將軍，威名傳遍九州，連塞外胡人都聞風膽寒。
她生得極美，膚若凝脂，眸似寒星，一笑能傾城，不笑時更似冰山雪蓮，拒人千里。
多少權貴子弟托媒求親，都被她一句「本將軍只嫁戰場」懟得啞口無言。
可沒人知道——
她的婚約，早在十六年前就被釘死了。
對象不是王孫公子，也不是將門之後，而是……
幽州一個籍籍無名的小卒，名叫韓燁？！
「說！是不是你暗中求了陛下，非要我去救那個韓燁？」她聲音陡然拔高，指尖幾乎戳到李靖鼻尖，「我連他長什麼樣都不知道，就要替他出生入死？！」
李靖輕咳兩聲，眼角抽了抽，故作鎮定：「荒唐！這是陛下的旨意，與我何干？」
「真的？」她眯起眼，狐疑打量，「那你剛才為什麼眼神飄忽，喉結還動了一下？」
「咳咳……」李靖老臉一僵，終於鬆口，「也……也不是什麼大事。
你只要順路把他救出來，帶回來就是了。」
「順路？！」她氣得翻了個白眼，胸口起伏，「幽州都快成墳場了，我還得繞道去撿個未婚夫？！」
她猛地起身，一把扯過侍女手中的銀鱗戰鎧，動作利落得像出鞘的刀。
「我可以救他。」她一邊扣甲冑，一邊冷冷開口，「但成親？想都別想。」
話音未落——
「報！！」
一聲嘶吼撕裂長空！
大門轟然被撞開，一名小太監踉蹌沖入，臉色慘白如紙，手中急報已被汗水浸透：
「邊疆八百里加急！！」
「幽州……失守了！！」
「突厥鐵騎已破城三日，滿城漢人……盡數遭屠！！」
「陛下急令——神威將軍即刻出發，遲則恐無人可救！！」
轟隆——
仿佛一道驚雷劈在頭頂。
李英歌手下一頓，甲片「鐺」地一聲落地。
她瞳孔驟縮，腦海中瞬間浮現出那座邊陲孤城的畫面——斷壁殘垣，血流成河，焦土之上哀嚎遍野……
韓燁……他還活著嗎？
……
此時此刻。
邊疆，幽州。
七月酷暑，卻冷得像墜入地獄。
這裡曾是大唐北境最堅固的屏障，如今卻只剩廢墟與屍臭。
突厥大軍如黑潮般碾過城牆，頡利可汗親率三十萬鐵騎南下，趁大唐政變之際揮師入境，連克八城，所過之處，寸草不生。
三日前，幽州陷落。
城門被撞碎的那一刻，屠殺就開始了。
漢人被驅趕如羊群，婦孺哭喊響徹夜空。
突厥蠻兵獰笑著割喉、焚屋、奸淫擄掠，甚至將活人剁肉分食，稱之為「兩腳羊」。
街道上橫屍遍野，血水順著磚縫流淌，匯成暗紅小溪。
烏鴉盤旋，野狗啃骨，整座城宛如煉獄現世。
風卷著灰燼在斷牆間遊蕩，偶爾傳來幾聲垂死的呻吟。
在這片死寂之中，唯有一處殘破廟宇深處——
一抹微弱的氣息，仍在掙扎。
那是……
一個渾身是血的年輕人，背靠斷柱，手指深深摳進泥土，口中喃喃著一個名字：
「李……英歌……」
幽州城，血色漫天。
一座府邸深藏巷陌，白袍少年跪坐廳中，脊背筆直如槍，竟無半分逃意。
「少爺，快走啊！」
「突厥蠻子殺進來了——」
「再不跑，命就沒了！」
「求您了……活下去啊！」
老管家跪地叩首，聲音嘶啞，眼角滲血。
下人們哭成一片，眼中儘是絕望的灰燼。
可那少年緩緩睜眼——眸光似淵，冷得能割裂長夜。
他搖頭，聲輕卻如刀出鞘：「逃？幽州……是我爹用命守住的城。
我韓燁，豈能棄土如敝履？」
「你們走吧。」
一句話，斬斷所有挽留。
他生於此，長於此。
敵騎踏境，讓他像條喪家犬般奔逃？
笑話！
他是漢人！腳下是漢土！憑什麼退？憑什麼是他退？！
眾人長嘆，淚落如雨，終究轉身潰散。
唯有他，獨坐堂前，白衣勝雪，宛如祭旗。
韓燁。
這個名字，在今夜，將染血而鳴。
但誰也不知，此刻的韓燁，早已不是昔日那個只知風月、倚仗岳父權勢混日子的紈絝子弟。
十幾年前，一縷來自後世的靈魂，悄然降臨這具軀殼。
初時他還竊喜：未婚妻是李靖之女李英歌？好傢夥，躺平養老穩了！
可命運從不許人安逸。
戰鼓驟起，頡利可汗親率突厥鐵蹄南下，破關奪隘，直撲幽州——
城破在即，四門皆陷，逃生之路，已斷。
「嗤啦——」
一聲裂帛，撕心裂肺。
韓燁從懷中抽出一紙婚書，指尖微顫，隨即狠心一扯！
紙屑紛飛，如雪墜火海，轉瞬成灰。
這門親事，不必再提。
他若死守此城，埋骨黃沙，還談什麼婚配姻緣？
青衫獵獵，他起身，邁步向門外——
「叮！漢魂輪迴系統啟動中……」
「1%……50%……100%——啟動完畢！綁定宿主：韓燁。
死亡即解綁。」
腦海驟響清音，如鍾震九霄！
韓燁腳步一頓，瞳孔猛縮——
系統？金手指？！
天不亡我？！
不等細想，提示再起：
「叮！檢測到宿主面臨絕境，新手大禮包已激活，是否開啟？」
「開啟！」
「叮！禮包發放中——」
「力量+30，速度+30，謀略+30！全屬性強化完成！」
「陰間兵馬召喚權限×1，三千虎豹騎已提取，隨時具現！」
「神兵【青龍槍】賜予！前身為趙子龍亮銀槍，經千年煞氣淬鍊，化作青龍噬魂之器！」
轟——！！！
剎那之間，氣血翻湧如江河倒灌！
筋骨齊鳴，五感通靈，仿佛脫胎換骨！
他低頭看手，掌中似有雷霆遊走。
那一身孱弱舊軀，已被重塑為戰神之體！
「嗡——」
眉心一震，雙目乍開！
一道寒芒掠過眼底，宛若刀鋒劃破黑暗。
他喃喃低語，聲音裡帶著顫抖與熾熱：「這是……要我以一人之身，重燃漢家魂火嗎？」
話音未落，庭院驟變！
原本空蕩的地面，黑霧翻騰，陰風怒號！
「咚！咚！咚！」
沉重馬蹄聲自虛空中踏出，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人心之上！
三千鐵騎，自九幽而出！
他們披甲執銳，腰懸環首刀，背負鐵胎弓，面覆鬼面——哭笑難辨，煞氣沖天！
正是三國曹魏最強精銳——虎豹騎！
曾鎮西涼，懾羌胡，令萬敵聞風喪膽！
今夜，他們自冥途歸來，只為一人征戰！
韓燁立於階上，狂風卷袍，獵獵作響。
手中長槍忽現——青光流轉，龍吟低嘯，槍尖一點寒星，映著他冰冷的眼。
他抬手，一指城門方向。
聲如驚雷炸裂夜空：
「隨我——殺出去！」
不過讓韓燁心頭一震的是——為何三千虎豹鐵騎，竟人人戴著那猙獰可怖的鬼面？！
他心念一動，當即喚出系統質問。
系統冷聲回應：「凡自陰間召還之兵，真容不可現於陽世。
是以，皆須覆面以遮魂！」
「原來如此……」
韓燁低語，眸光微沉，旋即抬手：「既如此——給我，也戴上面具。」
「嘩——！」
一道黑氣炸裂，剎那間，一張似哭似笑、詭譎森然的鬼面已牢牢貼上韓燁面容，仿佛與血肉共生，陰氣繚繞。
自此，他亦成其中一員。
三千鐵騎靜立如山，忽而齊刷刷單膝跪地，鎧甲轟鳴，聲震九霄——
「拜見將軍！！」
「拜見將軍！！」
「拜見將軍！！」
吼聲撕裂長空，如驚雷滾過幽州殘破的城牆。
韓燁立於風中，眼瞳微眯，一股凜冽殺意自脊骨炸開，席捲四野。
這大唐江山，是漢家血脈所築！
而今系統命我重鑄漢魂，我又豈能坐視蠻夷屠我百姓，焚我城池？！
他嘴角緩緩揚起，寒如冰刃，猛然暴喝——
「出發！屠盡胡狗！！」
可他尚不知——
他的未婚妻，李英歌，早已率軍疾馳，正趕赴幽州！
……
幽州，已陷。
烈焰焚天，屍橫遍野。
突厥蠻子如蝗蟲過境，屠城不休。
守將戰死，殘軍潰逃，活著的人要麼躲進廢墟瑟瑟發抖，要麼被拖出街巷，淪為刀下羔羊。
這些草原畜生不懂耕種，不知仁義，只知掠奪與殺戮。
糧盡了？那就吃人！
他們稱漢人為「兩腳羊」——兩條腿的牲口，能宰、能烹、能玩弄至死！
在他們眼中，漢人不是人，是行走的肉乾，是解餓的葷腥！
此刻，街道盡頭，幾個突厥士兵正瘋魔般追逐著一個瘦弱小女孩。
她衣衫襤褸，滿臉淚痕，尖叫著在血泊中爬行。
「哈哈哈！母的！是母的！」
「好運氣啊！今晚有嫩肉享用！」
「先用再吃？老規矩！」
「滾開！我抓的！我先來！！」
醜惡嘴臉在火光下扭曲，如同地獄爬出的惡鬼。
女孩哭聲悽厲，劃破死寂的城池。
就在這時——
不遠處，幾名被綁的大唐俘虜猛地爆發出狂笑。
「哈哈哈！一群狗雜種！也就配欺負孩子？有種沖老子來啊！！」
說話之人，正是幽州都尉樓淵博。
雖被五花大綁，渾身是傷，但他脊樑未彎，眼神如刀。
聞言，一名突厥壯漢獰笑著走來，一把揪住他衣領，嗤道：「你算什麼東西？一個待宰的奴才，也敢囂張？」
話音未落——
「嘶啦！」
樓淵博猛然抬頭，一口咬住對方耳朵，牙關狠力一扯！
「啊啊啊啊——！！！」
突厥人慘叫翻滾，鮮血噴涌而出。
他瘋狂拔刀，朝著樓淵博腹部猛捅——
「噗！」
「噗！」
「噗！」
一刀！再一刀！三刀……十刀……
刀刀穿腸破肚，血如泉涌。
可樓淵博依舊死死咬住那塊血肉，直至「刺啦」一聲——整隻耳朵被生生撕下！
他滿口是血，仰頭大笑，聲如斷弦：「你們……永遠不懂……漢人的骨頭……有多硬……」
笑聲漸弱，身軀緩緩倒下，倒在自己溫熱的血泊之中。
「都尉！！」
「都尉啊！！」
「樓將軍——！！」
悲吼響徹殘城，卻無人應答。
風卷著灰燼掠過街頭，仿佛天地也在低頭默哀。
旁邊，僅剩的幾名大唐將士被五花大綁，眼睜睜看著樓淵博命懸一線，喉嚨里爆發出撕心裂肺的嘶吼。
雙目赤紅如血，幾乎要裂開眼眶。
那個被蠻人鉗制的小女孩，淚流滿面地望著樓淵博，小手微微發抖，卻仍輕聲哽咽：「樓叔叔……囡囡不疼，真的不疼……」
她在騙他。
她明明疼得渾身打顫，卻死死咬住嘴唇，不肯哭出一聲。
她太小了，可她懂——她不想樓叔叔因她而死！
樓淵博聽著，嘴角扯出一抹慘笑，眼中卻滾過一絲猩熱的悲愴。
他低聲道：「是樓叔叔護不住你……是大唐，負了你啊……」
「來生……投個好人家吧。」
聲音沙啞，像是從碎裂的胸腔里擠出來的。
話音未落，那群原本還在獰笑著準備施虐的突厥蠻人，臉色驟然一變。
尤其是那個耳朵被咬下的傢伙——臉扭曲如惡鬼，一手捂著血淋淋的耳根，怒火炸裂，咆哮如雷：「殺了他！全給我宰了！！」
「他媽的賤骨頭，一個不留，統統去死！！」
。
烈日當空，朱雀大街上塵土翻飛，宮檐下的銅鈴被熱風撞得叮噹作響。
李府正廳，香爐青煙裊裊，卻壓不住那股山雨欲來的肅殺氣息。
一名內廷宦官立於階前，手捧黃綾聖旨，尖聲宣讀，字字如刀——
「門下：著神威女將軍李英歌，率精兵一萬，即刻啟程，馳援幽州！破突厥先鋒，解圍城之危，不得有誤！」
話音落，滿堂寂靜。
李靖夫婦跪坐於側，神情凝重。
而那一身紅甲未卸的少女，眉鋒如刃，眸光冷冽，緩緩叩首，聲若寒霜：
「臣，領旨。」
三人齊聲應命，氣勢如虹。
可待那公公腳步遠去，廳門一合，李英歌當即冷笑一聲，猛地抬頭，盯著自家老父，咬牙切齒：
「爹，您別裝了——這聖旨，是不是你一手炮製的？嗯？」
她柳眉倒豎，唇瓣微啟，像是要把這些年憋著的委屈一口噴出來。
李英歌，李靖獨女，自幼捧在掌心養大，金枝玉葉也不過如此。
可偏偏不愛胭脂愛戰馬，不喜繡坊喜校場。
受父薰陶，十歲習劍，十五披甲，十八歲便已在雁門關外斬敵三百，血染鐵衣。
短短數載，從一介校尉躍為大唐赫赫有名的神威女將軍，威名傳遍九州，連塞外胡人都聞風膽寒。
她生得極美，膚若凝脂，眸似寒星，一笑能傾城，不笑時更似冰山雪蓮，拒人千里。
多少權貴子弟托媒求親，都被她一句「本將軍只嫁戰場」懟得啞口無言。
可沒人知道——
她的婚約，早在十六年前就被釘死了。
對象不是王孫公子，也不是將門之後，而是……
幽州一個籍籍無名的小卒，名叫韓燁？！
「說！是不是你暗中求了陛下，非要我去救那個韓燁？」她聲音陡然拔高，指尖幾乎戳到李靖鼻尖，「我連他長什麼樣都不知道，就要替他出生入死？！」
李靖輕咳兩聲，眼角抽了抽，故作鎮定：「荒唐！這是陛下的旨意，與我何干？」
「真的？」她眯起眼，狐疑打量，「那你剛才為什麼眼神飄忽，喉結還動了一下？」
「咳咳……」李靖老臉一僵，終於鬆口，「也……也不是什麼大事。
你只要順路把他救出來，帶回來就是了。」
「順路？！」她氣得翻了個白眼，胸口起伏，「幽州都快成墳場了，我還得繞道去撿個未婚夫？！」
她猛地起身，一把扯過侍女手中的銀鱗戰鎧，動作利落得像出鞘的刀。
「我可以救他。」她一邊扣甲冑，一邊冷冷開口，「但成親？想都別想。」
話音未落——
「報！！」
一聲嘶吼撕裂長空！
大門轟然被撞開，一名小太監踉蹌沖入，臉色慘白如紙，手中急報已被汗水浸透：
「邊疆八百里加急！！」
「幽州……失守了！！」
「突厥鐵騎已破城三日，滿城漢人……盡數遭屠！！」
「陛下急令——神威將軍即刻出發，遲則恐無人可救！！」
轟隆——
仿佛一道驚雷劈在頭頂。
李英歌手下一頓，甲片「鐺」地一聲落地。
她瞳孔驟縮，腦海中瞬間浮現出那座邊陲孤城的畫面——斷壁殘垣，血流成河，焦土之上哀嚎遍野……
韓燁……他還活著嗎？
……
此時此刻。
邊疆，幽州。
七月酷暑，卻冷得像墜入地獄。
這裡曾是大唐北境最堅固的屏障，如今卻只剩廢墟與屍臭。
突厥大軍如黑潮般碾過城牆，頡利可汗親率三十萬鐵騎南下，趁大唐政變之際揮師入境，連克八城，所過之處，寸草不生。
三日前，幽州陷落。
城門被撞碎的那一刻，屠殺就開始了。
漢人被驅趕如羊群，婦孺哭喊響徹夜空。
突厥蠻兵獰笑著割喉、焚屋、奸淫擄掠，甚至將活人剁肉分食，稱之為「兩腳羊」。
街道上橫屍遍野，血水順著磚縫流淌，匯成暗紅小溪。
烏鴉盤旋，野狗啃骨，整座城宛如煉獄現世。
風卷著灰燼在斷牆間遊蕩，偶爾傳來幾聲垂死的呻吟。
在這片死寂之中，唯有一處殘破廟宇深處——
一抹微弱的氣息，仍在掙扎。
那是……
一個渾身是血的年輕人，背靠斷柱，手指深深摳進泥土，口中喃喃著一個名字：
「李……英歌……」
幽州城，血色漫天。
一座府邸深藏巷陌，白袍少年跪坐廳中，脊背筆直如槍，竟無半分逃意。
「少爺，快走啊！」
「突厥蠻子殺進來了——」
「再不跑，命就沒了！」
「求您了……活下去啊！」
老管家跪地叩首，聲音嘶啞，眼角滲血。
下人們哭成一片，眼中儘是絕望的灰燼。
可那少年緩緩睜眼——眸光似淵，冷得能割裂長夜。
他搖頭，聲輕卻如刀出鞘：「逃？幽州……是我爹用命守住的城。
我韓燁，豈能棄土如敝履？」
「你們走吧。」
一句話，斬斷所有挽留。
他生於此，長於此。
敵騎踏境，讓他像條喪家犬般奔逃？
笑話！
他是漢人！腳下是漢土！憑什麼退？憑什麼是他退？！
眾人長嘆，淚落如雨，終究轉身潰散。
唯有他，獨坐堂前，白衣勝雪，宛如祭旗。
韓燁。
這個名字，在今夜，將染血而鳴。
但誰也不知，此刻的韓燁，早已不是昔日那個只知風月、倚仗岳父權勢混日子的紈絝子弟。
十幾年前，一縷來自後世的靈魂，悄然降臨這具軀殼。
初時他還竊喜：未婚妻是李靖之女李英歌？好傢夥，躺平養老穩了！
可命運從不許人安逸。
戰鼓驟起，頡利可汗親率突厥鐵蹄南下，破關奪隘，直撲幽州——
城破在即，四門皆陷，逃生之路，已斷。
「嗤啦——」
一聲裂帛，撕心裂肺。
韓燁從懷中抽出一紙婚書，指尖微顫，隨即狠心一扯！
紙屑紛飛，如雪墜火海，轉瞬成灰。
這門親事，不必再提。
他若死守此城，埋骨黃沙，還談什麼婚配姻緣？
青衫獵獵，他起身，邁步向門外——
「叮！漢魂輪迴系統啟動中……」
「1%……50%……100%——啟動完畢！綁定宿主：韓燁。
死亡即解綁。」
腦海驟響清音，如鍾震九霄！
韓燁腳步一頓，瞳孔猛縮——
系統？金手指？！
天不亡我？！
不等細想，提示再起：
「叮！檢測到宿主面臨絕境，新手大禮包已激活，是否開啟？」
「開啟！」
「叮！禮包發放中——」
「力量+30，速度+30，謀略+30！全屬性強化完成！」
「陰間兵馬召喚權限×1，三千虎豹騎已提取，隨時具現！」
「神兵【青龍槍】賜予！前身為趙子龍亮銀槍，經千年煞氣淬鍊，化作青龍噬魂之器！」
轟——！！！
剎那之間，氣血翻湧如江河倒灌！
筋骨齊鳴，五感通靈，仿佛脫胎換骨！
他低頭看手，掌中似有雷霆遊走。
那一身孱弱舊軀，已被重塑為戰神之體！
「嗡——」
眉心一震，雙目乍開！
一道寒芒掠過眼底，宛若刀鋒劃破黑暗。
他喃喃低語，聲音裡帶著顫抖與熾熱：「這是……要我以一人之身，重燃漢家魂火嗎？」
話音未落，庭院驟變！
原本空蕩的地面，黑霧翻騰，陰風怒號！
「咚！咚！咚！」
沉重馬蹄聲自虛空中踏出，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人心之上！
三千鐵騎，自九幽而出！
他們披甲執銳，腰懸環首刀，背負鐵胎弓，面覆鬼面——哭笑難辨，煞氣沖天！
正是三國曹魏最強精銳——虎豹騎！
曾鎮西涼，懾羌胡，令萬敵聞風喪膽！
今夜，他們自冥途歸來，只為一人征戰！
韓燁立於階上，狂風卷袍，獵獵作響。
手中長槍忽現——青光流轉，龍吟低嘯，槍尖一點寒星，映著他冰冷的眼。
他抬手，一指城門方向。
聲如驚雷炸裂夜空：
「隨我——殺出去！」
不過讓韓燁心頭一震的是——為何三千虎豹鐵騎，竟人人戴著那猙獰可怖的鬼面？！
他心念一動，當即喚出系統質問。
系統冷聲回應：「凡自陰間召還之兵，真容不可現於陽世。
是以，皆須覆面以遮魂！」
「原來如此……」
韓燁低語，眸光微沉，旋即抬手：「既如此——給我，也戴上面具。」
「嘩——！」
一道黑氣炸裂，剎那間，一張似哭似笑、詭譎森然的鬼面已牢牢貼上韓燁面容，仿佛與血肉共生，陰氣繚繞。
自此，他亦成其中一員。
三千鐵騎靜立如山，忽而齊刷刷單膝跪地，鎧甲轟鳴，聲震九霄——
「拜見將軍！！」
「拜見將軍！！」
「拜見將軍！！」
吼聲撕裂長空，如驚雷滾過幽州殘破的城牆。
韓燁立於風中，眼瞳微眯，一股凜冽殺意自脊骨炸開，席捲四野。
這大唐江山，是漢家血脈所築！
而今系統命我重鑄漢魂，我又豈能坐視蠻夷屠我百姓，焚我城池？！
他嘴角緩緩揚起，寒如冰刃，猛然暴喝——
「出發！屠盡胡狗！！」
可他尚不知——
他的未婚妻，李英歌，早已率軍疾馳，正趕赴幽州！
……
幽州，已陷。
烈焰焚天，屍橫遍野。
突厥蠻子如蝗蟲過境，屠城不休。
守將戰死，殘軍潰逃，活著的人要麼躲進廢墟瑟瑟發抖，要麼被拖出街巷，淪為刀下羔羊。
這些草原畜生不懂耕種，不知仁義，只知掠奪與殺戮。
糧盡了？那就吃人！
他們稱漢人為「兩腳羊」——兩條腿的牲口，能宰、能烹、能玩弄至死！
在他們眼中，漢人不是人，是行走的肉乾，是解餓的葷腥！
此刻，街道盡頭，幾個突厥士兵正瘋魔般追逐著一個瘦弱小女孩。
她衣衫襤褸，滿臉淚痕，尖叫著在血泊中爬行。
「哈哈哈！母的！是母的！」
「好運氣啊！今晚有嫩肉享用！」
「先用再吃？老規矩！」
「滾開！我抓的！我先來！！」
醜惡嘴臉在火光下扭曲，如同地獄爬出的惡鬼。
女孩哭聲悽厲，劃破死寂的城池。
就在這時——
不遠處，幾名被綁的大唐俘虜猛地爆發出狂笑。
「哈哈哈！一群狗雜種！也就配欺負孩子？有種沖老子來啊！！」
說話之人，正是幽州都尉樓淵博。
雖被五花大綁，渾身是傷，但他脊樑未彎，眼神如刀。
聞言，一名突厥壯漢獰笑著走來，一把揪住他衣領，嗤道：「你算什麼東西？一個待宰的奴才，也敢囂張？」
話音未落——
「嘶啦！」
樓淵博猛然抬頭，一口咬住對方耳朵，牙關狠力一扯！
「啊啊啊啊——！！！」
突厥人慘叫翻滾，鮮血噴涌而出。
他瘋狂拔刀，朝著樓淵博腹部猛捅——
「噗！」
「噗！」
「噗！」
一刀！再一刀！三刀……十刀……
刀刀穿腸破肚，血如泉涌。
可樓淵博依舊死死咬住那塊血肉，直至「刺啦」一聲——整隻耳朵被生生撕下！
他滿口是血，仰頭大笑，聲如斷弦：「你們……永遠不懂……漢人的骨頭……有多硬……」
笑聲漸弱，身軀緩緩倒下，倒在自己溫熱的血泊之中。
「都尉！！」
「都尉啊！！」
「樓將軍——！！」
悲吼響徹殘城，卻無人應答。
風卷著灰燼掠過街頭，仿佛天地也在低頭默哀。
旁邊，僅剩的幾名大唐將士被五花大綁，眼睜睜看著樓淵博命懸一線，喉嚨里爆發出撕心裂肺的嘶吼。
雙目赤紅如血，幾乎要裂開眼眶。
那個被蠻人鉗制的小女孩，淚流滿面地望著樓淵博，小手微微發抖，卻仍輕聲哽咽：「樓叔叔……囡囡不疼，真的不疼……」
她在騙他。
她明明疼得渾身打顫，卻死死咬住嘴唇，不肯哭出一聲。
她太小了，可她懂——她不想樓叔叔因她而死！
樓淵博聽著，嘴角扯出一抹慘笑，眼中卻滾過一絲猩熱的悲愴。
他低聲道：「是樓叔叔護不住你……是大唐，負了你啊……」
「來生……投個好人家吧。」
聲音沙啞，像是從碎裂的胸腔里擠出來的。
話音未落，那群原本還在獰笑著準備施虐的突厥蠻人，臉色驟然一變。
尤其是那個耳朵被咬下的傢伙——臉扭曲如惡鬼，一手捂著血淋淋的耳根，怒火炸裂，咆哮如雷：「殺了他！全給我宰了！！」
「他媽的賤骨頭，一個不留，統統去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