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5章 怎麼是空的呀？
林墨的聲音稍微提高了一些，情感也更加飽滿：
「誰畫出這天地，又畫下我和你，
讓我們的世界絢麗多彩。
誰讓我們哭泣，又給我們驚喜，
讓我們就這樣相愛相遇。
總是要說再見，相聚又分離，
總是走在漫長的路上。
……」
劉茜茜靠在他身邊，聽著他唱「誰讓我們哭泣，又給我們驚喜，讓我們就這樣相愛相遇」，嘴角彎起溫柔的弧度。
「只有青山藏在白雲間，
蝴蝶自由穿行在清澗。
看那晚霞盛開在天邊，
有一群向西歸鳥。
……」
歌聲漸歇，最後的和弦慢慢消散在空氣中。
車裡一片寂靜。
過了好幾秒。
「啪，啪，啪。」
有人開始鼓掌。
接著，掌聲熱烈地響起來，夾雜著口哨和歡呼。
「太好聽了！」
「老闆！這又是新歌嗎？絕了！」
「聽得我想哭又覺得好舒服……」
「這就是旅行的感覺啊！在路上去，不問歸期！」
林墨把吉他遞還給還沉浸在歌聲里的劉洋，擺擺手：「行了行了，一首就夠了。再唱收費了啊。」
劉洋接過吉他，寶貝似的抱在懷裡，兩眼放光：「老闆，這歌……能發嗎？太好聽了！我敢說，一發出去肯定火！」
「對對對！老闆，剛才光顧著聽了，沒錄！」一個叫小雨的年輕女畫師舉起手機，滿臉懊悔。
旁邊另一個女生小菲興奮地說：「我錄了我錄了！從開頭就錄了！就是有點晃……」
「發我發我！」
「也發我一份！」
林墨看著瞬間被幾個女生圍住的小菲，無奈地笑：「發可以，但注意別暴露咱們去哪兒了，我可不想好好的海邊露營，變成粉絲見面會。」
「明白明白！」小菲連連點頭，眼睛一轉，嘿嘿笑道，「老闆，我發朋友圈和微博可以吧？保證不說地點，就說是公司福利旅遊，老闆傾情獻唱！凡爾賽一下！」
「對！羨慕死他們！」其他人也起鬨。
林墨被逗樂了：「行，發吧。記得文案寫牛一點，突出咱們公司福利好，老闆帥，唱歌棒。」
「必須的！」
「老闆自戀！」
幾個女生嘻嘻哈哈地開始編輯視頻，加濾鏡，琢磨文案。
沒多久，林墨的手機就叮叮咚咚響了起來。是各種APP的推送提示，還有微信消息。
他點開微博，刷新一下「附近」或關注的人。
果然，看到了。
小雨發的朋友圈截圖被分享到了公司小群：「啊啊啊老闆唱歌太好聽了！這是什麼神仙公司！旅遊大巴秒變演唱會現場！【視頻】」
配圖是林墨抱著吉他側影，車窗外的陽光給他輪廓鍍了層金邊。
小菲的微博也發了：「說走就走的旅行，和會彈吉他唱歌的老闆。請問這樣的公司哪裡找？在線等，挺急的。【視頻】」
視頻是從側面拍的，能看到林墨的側臉和吉他，還有車窗外的景色飛逝。
下面評論區，已經炸了。
「臥槽？這是什麼神仙公司？還招人嗎？」
「老闆是林墨？！在旅遊大巴上給員工唱歌？我酸了！」
「視頻點開前：能有多好聽。點開後：跪了。這是什麼歌？沒聽過，但好好聽！」
「《旅行》？新歌嗎？求音源！」
「只有我注意到墨神側顏殺嗎？帥哭！」
「重點是公司福利好吧！說走就走的旅行！墨神還親自唱歌助興！這是上班還是度假？」
「請問貴司還缺保潔嗎？會掃地會擦玻璃還會喊666的那種！」
「缺保安嗎？我身高一八五，能打能抗！」
「前面的讓讓，我應聘司機！A1駕照十年駕齡！」
「這歌……聽著聽著有點想哭。『總是要說再見，相聚又分離，總是走在漫長的路上』……戳心了。」
「明年！明年我一定要請假！去旅行！去他媽的KPI！」
「加一！生活不止眼前的苟且，還有老闆的大巴和吉他！」
「決定了，今年的旅行計劃提上日程！再忙也要出去走走！」
「這歌聲，這歌詞，治癒了加班狗的我。謝謝林墨，謝謝這位不知名的發視頻小姐姐。」
「只有我注意到神仙姐姐也在車上嗎？鏡頭掃到一點，好像挨著墨神坐？甜死了！」
「樓上真相了！果然神仙公司都有神仙愛情！」
評論刷刷地漲，點讚轉發飛速飆升。顯然，#林墨 旅行#、#別人家的公司#、#說走就走的旅行# 這類話題，精準地戳中了廣大打工人的神經。
林墨刷著評論，有點好笑，又有點感慨。一首隨口唱的歌，一次任性的出遊，沒想到能引起這麼多共鳴。
劉茜茜也湊過來看，看到那些關於「神仙愛情」的評論，臉微微紅了一下，但笑得很甜。她指著那條「老闆側顏殺」的評論，揶揄道：「林總，帥哭哦。」
林墨挑眉，湊近她耳邊，壓低聲音：「那昨晚是誰被我帥暈的？」
劉茜茜臉更紅了，掐他胳膊：「要死啊你！這麼多人！」
兩人笑鬧著，氣氛溫馨。
前面，小菲舉著手機，興奮地匯報：「老闆！上熱門了！我們公司要火了！好多人問招不招人！」
蔣莉也湊過來看，嘖嘖稱奇：「林總，你這波企業文化宣傳，效果拔群啊。省了多少招聘GG費。」
林墨聳聳肩：「無心插柳。大家開心就好。」
他看向車窗外。高速公路延伸向遠方，天空湛藍，白雲朵朵。
車廂里，大家還在興奮地討論著網上的評論，討論著等會兒到了海邊怎麼玩，晚上燒烤吃什麼。
張浩不知何時也收起了手機，加入了前面王磊他們關於釣魚技巧的討論，臉上有了真實的笑容。
吉他聲，歌聲，歡笑聲。
旅行還在繼續。
目的地在遠方，風景在路上，而最好的時光，是和大家在一起的此刻。
林墨靠著椅背，握住劉茜茜的手，閉上了眼睛。
嘴角，微微揚起。
這樣，好像也不錯。
大巴車一路向東。
窗外的景色從高樓變成田野，從平原變成丘陵。
空氣里的味道，也從城市的塵土氣，慢慢變得清爽，最後，隱約帶上了一絲咸腥。
「聞到沒？海的味道！」有人把腦袋探出車窗，深深吸了一口氣，大喊。
「聞到啦！是自由的味道！」
「是海鮮大餐的味道！」
車廂里又是一陣笑鬧。
中午時分，大巴車終於慢了下來，駛離高速，拐上一條沿海公路。
蔚藍，無邊無際的蔚藍，毫無預兆地撞進所有人的視野。
「海！是海！」
「哇——！」
「到了到了！」
歡呼聲幾乎要掀翻車頂。
所有人都擠到車窗邊，臉貼在玻璃上，眼睛瞪得老大。
即使不是第一次看海的人，也被這片冬日陽光下平靜而遼闊的藍色所震撼。
十二月的太陽，熱度不夠熾烈，但明晃晃的，灑在海面上，碎成萬千金鱗，隨著波浪輕輕晃動。
天空是那種水洗過的淡藍，飄著幾縷薄雲。
海水顏色有層次，近處是清淺的綠，越往遠處，藍色越深，直到與天際線融為一體。
沙灘是金黃色的，看起來柔軟寬闊。
因為是冬天，遊客稀少，只有零星幾個人影在散步，顯得空曠而安靜。
車子在沙灘附近的一個停車場停下。車門一開，帶著鹹味的清涼空氣撲面而來。
「沖啊！」
「大海！我來啦！」
年輕人們嗷嗷叫著衝下車，迫不及待地奔向沙灘。
有幾個甚至想脫鞋，被眼疾手快的馬瑩吼住：「急什麼！先去店裡拿裝備！把東西放好！燒烤爐不要了？帳篷不搭了？」
眾人這才剎住車，嘻嘻哈哈地跟著馬瑩，走向沙灘邊一排專門做遊客生意的店鋪。
店裡東西很全。帳篷、睡袋、防潮墊、摺疊椅、野餐墊、燒烤爐、木炭、各種調料、零食飲料……還有游泳圈、小鏟子小桶、沙灘排球之類的玩的東西。
「自由活動！分組行動！」馬瑩化身總指揮，叉著腰，「想搭帳篷的跟我來！想玩沙子的去領工具！想拍照的隨便拍！注意安全！別往深水區跑！海水冷，感冒了可沒地方哭！」
「知道啦馬姐！」
大家一鬨而散，各取所需。
女生們大多衝向小鏟子小桶區。
「我要那個粉色的小桶！」
「這個小鏟子好可愛！」
「我們去挖貝殼！抓小螃蟹！」
「我要堆個城堡！最大的！」
蔣莉、陳靜她們幾個，則對拍照更感興趣。已經找好角度，開始擺pose了。
「這邊這邊！以海為背景！」
「幫我拿一下外套，我脫了這個毛衣拍！」
「光線！注意光線！這個逆光絕了！」
馬瑩帶著幾個手腳麻利的男生，開始搬運帳篷、燒烤爐這些大件。
張浩也挽起袖子加入，扛著帳篷支架，走得飛快，好像要把早上的鬱悶全發泄在體力活上。
林墨和劉茜茜不著急，兩人手牽手，先在沙灘上慢慢走了一段。
海水是挺涼，赤腳踩上去有點冰，但陽光曬在背上，暖洋洋的，很舒服。
海風帶著鹹味，吹在臉上，有點黏，但很清新。
劉茜茜脫了鞋，拎在手裡，光腳踩在細沙上，留下兩串小小的腳印。
她眯著眼，看著遠處海天一色的地方，嘴角一直帶著笑。
「真好。」她輕聲說。
「嗯。」林墨握緊她的手。確實好。逃離城市，逃離工作，就這樣簡單地在海邊走走，什麼也不想，就很好。
走了一會兒，看到馬瑩他們已經在選好的背風平坦處開始搭帳篷了。
幾個男生顯然不太熟練，對著說明書和一堆支架布料手忙腳亂。
「這邊！這根杆子穿這裡！」
「不對！你那個扣反了！」
「誰來拉住這個角！」
「誒誒誒要倒了！」
一片混亂，夾雜著笑罵聲。
林墨看得直樂，也沒上前幫忙。
這種集體活動，自己摸索出來的樂趣更大。
「走，去看看燒烤材料。」林墨拉著劉茜茜走向那些店鋪里的海鮮攤。
攤位上東西不少。生蚝、扇貝、海蝦、八爪魚、各種貝類，都挺新鮮，在水箱裡吐著泡泡。還有穿好的肉串、雞翅、香腸、蔬菜之類的。
馬瑩正帶著兩個女生在那裡挑揀，跟老闆討價還價。
「生蚝來三打！要肥的！」
「蝦來五斤！個頭大點的！」
「八爪魚來兩條！對，就那個！」
「雞翅、骨肉相連、麵筋、韭菜、金針菇……各來三十串！」
林墨湊過去看了看，大手一揮：「海鮮再多拿點。蝦再加五斤。生蚝再來兩打。魷魚有嗎？來幾條。對了，魚呢？搞兩條新鮮海魚烤著吃。」
老闆是個憨厚的中年漢子，聞言搖頭：「老闆，這個季節，新鮮海魚不好弄。早上有船回來可能有，現在這個點，沒了。有冰鮮的，要不？」
「冰鮮的沒意思。」林墨皺眉，隨即眼睛一亮，看向不遠處的海面，「魚嘛……我們自己釣！」
「啊？」馬瑩和兩個女生都看過來。
「自己釣？」馬瑩懷疑地看著他，「林總，您……會釣魚？」
「瞧不起誰呢？」林墨一揚下巴，「哥們兒我可是……」他卡了一下，自己好像沒什麼釣魚技能點，但自己前世……嗯，理論知識還算豐富？
「我可是釣遍大江南北……的河邊！經驗豐富！海釣雖然沒試過，但萬變不離其宗！等著，今晚烤魚管夠！」
正好張浩搬完東西走過來，聽到這話，立刻拍胸脯：「沒錯！魚交給我們！老闆的釣技，那絕對是這個！」他豎起大拇指，雖然他也不太清楚林墨到底會不會，但老闆的牛必須先吹出去。
旁邊抱著吉他、原本想找個地方憂鬱彈唱吸引比基尼美女的劉洋，此刻也湊了過來。
他發現這季節海邊別說比基尼美女，連穿裙子的都少，海風一吹，抱著吉他裝憂鬱只會顯得像個傻子。
於是他果斷放棄了原計劃。
「釣魚？帶我一個！」劉洋舉手，「我雖然沒釣過海魚，但我玩過路亞！原理差不多！林總，耗子，加我一個！」
「行！算你一個！」林墨大手一揮，頗有幾分指點江山的豪氣，「走！租裝備去！」
四個人，雄赳赳氣昂昂，沖向租借漁具的店鋪。
老闆聽說他們要海釣，還挺熱心，給他們推薦竿子、輪子、魚線、魚鉤，還有一盒新鮮的海蚯蚓。
「這個季節，魚口可能不太好。在那邊礁石區試試，運氣好能上黑頭或者黃魚。」老闆指點。
「沒問題！瞧好吧您！」林墨信心滿滿。
一人一套裝備，扛著，提著餌料桶，穿著租來的水靴，深一腳淺一腳地走向老闆指的那片礁石區。
礁石區離沙灘有點距離，亂石嶙峋，海浪拍打在上面，濺起白色水花。
風景是不錯，就是不太好走。
四人找了塊相對平坦的大礁石，擺開陣勢。
林墨率先掛餌，甩杆。
動作……嗯，理論上看過視頻，還算標準。
魚線劃出一道弧線，噗通一聲落入幾十米外的海面。
「漂亮！」張浩捧場。
「基本操作。」林墨淡定地坐下來，把魚竿架在礁石縫裡。
張浩、劉洋也依樣畫葫蘆，甩杆入水。
三根魚竿，架在礁石上，竿梢隨著海浪輕輕點動。
海風呼呼地吹。陽光曬著。一開始，還挺有感覺。面朝大海，春暖花開……不對，冬陽高照。三個「釣魚佬」，心懷壯志，等著大魚上鉤。
五分鐘過去了。竿梢沒動。
十分鐘過去了。竿梢輕輕點動，是海浪。
二十分鐘過去了。林墨換了一次餌。
半個小時過去了。張浩打了個哈欠。
一個小時過去了。
劉洋開始用手機搜索「冬季海邊釣魚技巧」。
林墨盯著毫無動靜的竿梢，眉頭越皺越緊。不對勁啊。說好的大爆護呢？說好的今晚全魚宴呢？
張浩已經放棄看竿，開始撿小石子打水漂了。
「噗通。」「噗通。」石子在海面跳兩下，沉了。如同他們此刻的心情。
更扎心的是，順著風，從沙灘帳篷那邊，飄來了陣陣香味。
烤肉的焦香！蒜蓉的濃香！海鮮的鮮香！還有同事們隱隱約約的歡聲笑語。
「哇！這個雞翅好了！誰要？」
「生蚝！蒜蓉生蚝！太鮮了！」
「蝦！大蝦好了！快搶！」
「啤酒！冰鎮啤酒開起來！」
「咕咚。」劉洋咽了口口水，聲音在寂靜的礁石區格外清晰。
張浩打水漂的動作停了，眼巴巴地望向沙灘方向，雖然被礁石擋著啥也看不見。
林墨臉色有點發黑。他感覺手裡的魚竿格外沉重，不是有魚，是面子沉。
「咳咳，」他清了清嗓子，試圖挽回一點尊嚴，「這個季節，水溫低，魚不怎麼活躍，不開口，正常。咱們這是……姜太公釣魚，願者上鉤。講究的是一個意境，一個等待的過程。心急吃不了熱豆腐……」
話音未落，他手裡的魚竿竿梢突然猛地往下一沉！
「有了！」林墨精神一振，瞬間彈起來，雙手握竿，「勁兒不小！是個大傢伙！」
張浩和劉洋也立刻圍過來，眼睛發亮。
「老闆牛逼！」
「快！拉上來看看！」
林墨開始收線，感覺有點沉，但似乎沒什麼掙扎的力道。他小心翼翼地收，心裡盤算著，是石斑？還是鱸魚？起碼三五斤吧？
線越收越近，能看到水下有個黑影。
「快看！出來了！」
「哇！好像不小！」
黑影被拉出水面。
掛在魚鉤上的，不是什麼大魚。
那是一條……破舊的、深藍色的、三角男士泳褲。濕漉漉，沾著點海草，在海風中淒涼地晃蕩。
空氣突然安靜。
只有海浪嘩嘩的聲音，和海鷗啊啊的叫聲，像是在無情嘲笑。
林墨：「……」
張浩：「……」
劉洋：「……」
三個人，六隻眼睛，死死盯著那條泳褲。時間仿佛凝固了。
半晌，張浩幽幽地開口：「老闆，這就是你說的……大傢伙？果然……非同凡響。」
劉洋憋著笑，肩膀一聳一聳：「這魚……還挺時尚，穿褲衩。」
林墨臉都綠了。
他默默地把泳褲挑下來，嫌棄地用兩根手指捏著，甩進了旁邊的海浪里。
那泳褲隨著海浪漂了幾下，沉了下去，完成了它最後的旅程。
「意外，純屬意外。」林墨乾巴巴地解釋，「這說明……這片海域，曾經有人類活動的痕跡。是好事，說明生態不錯。」
張浩和劉洋對視一眼，憋笑憋得滿臉通紅。
士氣，遭受了毀滅性打擊。
又枯坐了半小時。除了海浪，就是海風。魚鱗都沒見著一片。
沙灘那邊的歡聲笑語和燒烤香味越來越濃郁，像魔音灌耳，像無形嘲諷。
三個人都蔫了。也不說話，就呆呆地看著海面，像三尊望夫石……不對，望魚石。
「老闆！耗子！劉洋！你們在哪？魚釣到沒有啊？」蔣莉的聲音順著風飄過來，帶著毫不掩飾的笑意。
三人齊齊一哆嗦，沒人敢應聲。太丟人了！吹出去的牛，變成了啪啪打臉的巴掌。
「估計懸。」陳靜的聲音，「這都多久了。要不我去店裡買兩條冰鮮的湊合一下？」
「別啊，我相信林總！他說能釣到，肯定能！」這是某個看熱鬧不嫌事大的男員工。
林墨捂住了臉。沒臉見人了。
就在這時，一陣輕快的腳步聲由遠及近。
劉茜茜手裡拿著兩串烤得焦香冒油的八爪魚，深一腳淺一腳地踩著礁石過來了。她穿著輕便的運動鞋和長褲，外面套了件林墨的厚外套，臉蛋被海風吹得紅撲撲的，眼睛亮晶晶的。
「老公！耗子！劉洋！給你們送吃的來啦！」她聲音清脆，像小鳥。
林墨像是看到了救星，但又覺得更加無地自容。
劉茜茜走到他們跟前，把八爪魚遞過去：「快嘗嘗，馬姐烤的，可好吃了！特別嫩！」
張浩和劉洋如蒙大赦，趕緊接過，埋頭苦吃，掩飾尷尬。
林墨也接過一串，咬了一口。嗯，確實香。但此刻味同嚼蠟。
劉茜茜看看他們架著的三根魚竿，又看看空空如也的水桶，眨了眨眼，很自然地問：「咦？你們釣的魚呢？怎麼桶里是空的？」
「誰畫出這天地，又畫下我和你，
讓我們的世界絢麗多彩。
誰讓我們哭泣，又給我們驚喜，
讓我們就這樣相愛相遇。
總是要說再見，相聚又分離，
總是走在漫長的路上。
……」
劉茜茜靠在他身邊，聽著他唱「誰讓我們哭泣，又給我們驚喜，讓我們就這樣相愛相遇」，嘴角彎起溫柔的弧度。
「只有青山藏在白雲間，
蝴蝶自由穿行在清澗。
看那晚霞盛開在天邊，
有一群向西歸鳥。
……」
歌聲漸歇，最後的和弦慢慢消散在空氣中。
車裡一片寂靜。
過了好幾秒。
「啪，啪，啪。」
有人開始鼓掌。
接著，掌聲熱烈地響起來，夾雜著口哨和歡呼。
「太好聽了！」
「老闆！這又是新歌嗎？絕了！」
「聽得我想哭又覺得好舒服……」
「這就是旅行的感覺啊！在路上去，不問歸期！」
林墨把吉他遞還給還沉浸在歌聲里的劉洋，擺擺手：「行了行了，一首就夠了。再唱收費了啊。」
劉洋接過吉他，寶貝似的抱在懷裡，兩眼放光：「老闆，這歌……能發嗎？太好聽了！我敢說，一發出去肯定火！」
「對對對！老闆，剛才光顧著聽了，沒錄！」一個叫小雨的年輕女畫師舉起手機，滿臉懊悔。
旁邊另一個女生小菲興奮地說：「我錄了我錄了！從開頭就錄了！就是有點晃……」
「發我發我！」
「也發我一份！」
林墨看著瞬間被幾個女生圍住的小菲，無奈地笑：「發可以，但注意別暴露咱們去哪兒了，我可不想好好的海邊露營，變成粉絲見面會。」
「明白明白！」小菲連連點頭，眼睛一轉，嘿嘿笑道，「老闆，我發朋友圈和微博可以吧？保證不說地點，就說是公司福利旅遊，老闆傾情獻唱！凡爾賽一下！」
「對！羨慕死他們！」其他人也起鬨。
林墨被逗樂了：「行，發吧。記得文案寫牛一點，突出咱們公司福利好，老闆帥，唱歌棒。」
「必須的！」
「老闆自戀！」
幾個女生嘻嘻哈哈地開始編輯視頻，加濾鏡，琢磨文案。
沒多久，林墨的手機就叮叮咚咚響了起來。是各種APP的推送提示，還有微信消息。
他點開微博，刷新一下「附近」或關注的人。
果然，看到了。
小雨發的朋友圈截圖被分享到了公司小群：「啊啊啊老闆唱歌太好聽了！這是什麼神仙公司！旅遊大巴秒變演唱會現場！【視頻】」
配圖是林墨抱著吉他側影，車窗外的陽光給他輪廓鍍了層金邊。
小菲的微博也發了：「說走就走的旅行，和會彈吉他唱歌的老闆。請問這樣的公司哪裡找？在線等，挺急的。【視頻】」
視頻是從側面拍的，能看到林墨的側臉和吉他，還有車窗外的景色飛逝。
下面評論區，已經炸了。
「臥槽？這是什麼神仙公司？還招人嗎？」
「老闆是林墨？！在旅遊大巴上給員工唱歌？我酸了！」
「視頻點開前：能有多好聽。點開後：跪了。這是什麼歌？沒聽過，但好好聽！」
「《旅行》？新歌嗎？求音源！」
「只有我注意到墨神側顏殺嗎？帥哭！」
「重點是公司福利好吧！說走就走的旅行！墨神還親自唱歌助興！這是上班還是度假？」
「請問貴司還缺保潔嗎？會掃地會擦玻璃還會喊666的那種！」
「缺保安嗎？我身高一八五，能打能抗！」
「前面的讓讓，我應聘司機！A1駕照十年駕齡！」
「這歌……聽著聽著有點想哭。『總是要說再見，相聚又分離，總是走在漫長的路上』……戳心了。」
「明年！明年我一定要請假！去旅行！去他媽的KPI！」
「加一！生活不止眼前的苟且，還有老闆的大巴和吉他！」
「決定了，今年的旅行計劃提上日程！再忙也要出去走走！」
「這歌聲，這歌詞，治癒了加班狗的我。謝謝林墨，謝謝這位不知名的發視頻小姐姐。」
「只有我注意到神仙姐姐也在車上嗎？鏡頭掃到一點，好像挨著墨神坐？甜死了！」
「樓上真相了！果然神仙公司都有神仙愛情！」
評論刷刷地漲，點讚轉發飛速飆升。顯然，#林墨 旅行#、#別人家的公司#、#說走就走的旅行# 這類話題，精準地戳中了廣大打工人的神經。
林墨刷著評論，有點好笑，又有點感慨。一首隨口唱的歌，一次任性的出遊，沒想到能引起這麼多共鳴。
劉茜茜也湊過來看，看到那些關於「神仙愛情」的評論，臉微微紅了一下，但笑得很甜。她指著那條「老闆側顏殺」的評論，揶揄道：「林總，帥哭哦。」
林墨挑眉，湊近她耳邊，壓低聲音：「那昨晚是誰被我帥暈的？」
劉茜茜臉更紅了，掐他胳膊：「要死啊你！這麼多人！」
兩人笑鬧著，氣氛溫馨。
前面，小菲舉著手機，興奮地匯報：「老闆！上熱門了！我們公司要火了！好多人問招不招人！」
蔣莉也湊過來看，嘖嘖稱奇：「林總，你這波企業文化宣傳，效果拔群啊。省了多少招聘GG費。」
林墨聳聳肩：「無心插柳。大家開心就好。」
他看向車窗外。高速公路延伸向遠方，天空湛藍，白雲朵朵。
車廂里，大家還在興奮地討論著網上的評論，討論著等會兒到了海邊怎麼玩，晚上燒烤吃什麼。
張浩不知何時也收起了手機，加入了前面王磊他們關於釣魚技巧的討論，臉上有了真實的笑容。
吉他聲，歌聲，歡笑聲。
旅行還在繼續。
目的地在遠方，風景在路上，而最好的時光，是和大家在一起的此刻。
林墨靠著椅背，握住劉茜茜的手，閉上了眼睛。
嘴角，微微揚起。
這樣，好像也不錯。
大巴車一路向東。
窗外的景色從高樓變成田野，從平原變成丘陵。
空氣里的味道，也從城市的塵土氣，慢慢變得清爽，最後，隱約帶上了一絲咸腥。
「聞到沒？海的味道！」有人把腦袋探出車窗，深深吸了一口氣，大喊。
「聞到啦！是自由的味道！」
「是海鮮大餐的味道！」
車廂里又是一陣笑鬧。
中午時分，大巴車終於慢了下來，駛離高速，拐上一條沿海公路。
蔚藍，無邊無際的蔚藍，毫無預兆地撞進所有人的視野。
「海！是海！」
「哇——！」
「到了到了！」
歡呼聲幾乎要掀翻車頂。
所有人都擠到車窗邊，臉貼在玻璃上，眼睛瞪得老大。
即使不是第一次看海的人，也被這片冬日陽光下平靜而遼闊的藍色所震撼。
十二月的太陽，熱度不夠熾烈，但明晃晃的，灑在海面上，碎成萬千金鱗，隨著波浪輕輕晃動。
天空是那種水洗過的淡藍，飄著幾縷薄雲。
海水顏色有層次，近處是清淺的綠，越往遠處，藍色越深，直到與天際線融為一體。
沙灘是金黃色的，看起來柔軟寬闊。
因為是冬天，遊客稀少，只有零星幾個人影在散步，顯得空曠而安靜。
車子在沙灘附近的一個停車場停下。車門一開，帶著鹹味的清涼空氣撲面而來。
「沖啊！」
「大海！我來啦！」
年輕人們嗷嗷叫著衝下車，迫不及待地奔向沙灘。
有幾個甚至想脫鞋，被眼疾手快的馬瑩吼住：「急什麼！先去店裡拿裝備！把東西放好！燒烤爐不要了？帳篷不搭了？」
眾人這才剎住車，嘻嘻哈哈地跟著馬瑩，走向沙灘邊一排專門做遊客生意的店鋪。
店裡東西很全。帳篷、睡袋、防潮墊、摺疊椅、野餐墊、燒烤爐、木炭、各種調料、零食飲料……還有游泳圈、小鏟子小桶、沙灘排球之類的玩的東西。
「自由活動！分組行動！」馬瑩化身總指揮，叉著腰，「想搭帳篷的跟我來！想玩沙子的去領工具！想拍照的隨便拍！注意安全！別往深水區跑！海水冷，感冒了可沒地方哭！」
「知道啦馬姐！」
大家一鬨而散，各取所需。
女生們大多衝向小鏟子小桶區。
「我要那個粉色的小桶！」
「這個小鏟子好可愛！」
「我們去挖貝殼！抓小螃蟹！」
「我要堆個城堡！最大的！」
蔣莉、陳靜她們幾個，則對拍照更感興趣。已經找好角度，開始擺pose了。
「這邊這邊！以海為背景！」
「幫我拿一下外套，我脫了這個毛衣拍！」
「光線！注意光線！這個逆光絕了！」
馬瑩帶著幾個手腳麻利的男生，開始搬運帳篷、燒烤爐這些大件。
張浩也挽起袖子加入，扛著帳篷支架，走得飛快，好像要把早上的鬱悶全發泄在體力活上。
林墨和劉茜茜不著急，兩人手牽手，先在沙灘上慢慢走了一段。
海水是挺涼，赤腳踩上去有點冰，但陽光曬在背上，暖洋洋的，很舒服。
海風帶著鹹味，吹在臉上，有點黏，但很清新。
劉茜茜脫了鞋，拎在手裡，光腳踩在細沙上，留下兩串小小的腳印。
她眯著眼，看著遠處海天一色的地方，嘴角一直帶著笑。
「真好。」她輕聲說。
「嗯。」林墨握緊她的手。確實好。逃離城市，逃離工作，就這樣簡單地在海邊走走，什麼也不想，就很好。
走了一會兒，看到馬瑩他們已經在選好的背風平坦處開始搭帳篷了。
幾個男生顯然不太熟練，對著說明書和一堆支架布料手忙腳亂。
「這邊！這根杆子穿這裡！」
「不對！你那個扣反了！」
「誰來拉住這個角！」
「誒誒誒要倒了！」
一片混亂，夾雜著笑罵聲。
林墨看得直樂，也沒上前幫忙。
這種集體活動，自己摸索出來的樂趣更大。
「走，去看看燒烤材料。」林墨拉著劉茜茜走向那些店鋪里的海鮮攤。
攤位上東西不少。生蚝、扇貝、海蝦、八爪魚、各種貝類，都挺新鮮，在水箱裡吐著泡泡。還有穿好的肉串、雞翅、香腸、蔬菜之類的。
馬瑩正帶著兩個女生在那裡挑揀，跟老闆討價還價。
「生蚝來三打！要肥的！」
「蝦來五斤！個頭大點的！」
「八爪魚來兩條！對，就那個！」
「雞翅、骨肉相連、麵筋、韭菜、金針菇……各來三十串！」
林墨湊過去看了看，大手一揮：「海鮮再多拿點。蝦再加五斤。生蚝再來兩打。魷魚有嗎？來幾條。對了，魚呢？搞兩條新鮮海魚烤著吃。」
老闆是個憨厚的中年漢子，聞言搖頭：「老闆，這個季節，新鮮海魚不好弄。早上有船回來可能有，現在這個點，沒了。有冰鮮的，要不？」
「冰鮮的沒意思。」林墨皺眉，隨即眼睛一亮，看向不遠處的海面，「魚嘛……我們自己釣！」
「啊？」馬瑩和兩個女生都看過來。
「自己釣？」馬瑩懷疑地看著他，「林總，您……會釣魚？」
「瞧不起誰呢？」林墨一揚下巴，「哥們兒我可是……」他卡了一下，自己好像沒什麼釣魚技能點，但自己前世……嗯，理論知識還算豐富？
「我可是釣遍大江南北……的河邊！經驗豐富！海釣雖然沒試過，但萬變不離其宗！等著，今晚烤魚管夠！」
正好張浩搬完東西走過來，聽到這話，立刻拍胸脯：「沒錯！魚交給我們！老闆的釣技，那絕對是這個！」他豎起大拇指，雖然他也不太清楚林墨到底會不會，但老闆的牛必須先吹出去。
旁邊抱著吉他、原本想找個地方憂鬱彈唱吸引比基尼美女的劉洋，此刻也湊了過來。
他發現這季節海邊別說比基尼美女，連穿裙子的都少，海風一吹，抱著吉他裝憂鬱只會顯得像個傻子。
於是他果斷放棄了原計劃。
「釣魚？帶我一個！」劉洋舉手，「我雖然沒釣過海魚，但我玩過路亞！原理差不多！林總，耗子，加我一個！」
「行！算你一個！」林墨大手一揮，頗有幾分指點江山的豪氣，「走！租裝備去！」
四個人，雄赳赳氣昂昂，沖向租借漁具的店鋪。
老闆聽說他們要海釣，還挺熱心，給他們推薦竿子、輪子、魚線、魚鉤，還有一盒新鮮的海蚯蚓。
「這個季節，魚口可能不太好。在那邊礁石區試試，運氣好能上黑頭或者黃魚。」老闆指點。
「沒問題！瞧好吧您！」林墨信心滿滿。
一人一套裝備，扛著，提著餌料桶，穿著租來的水靴，深一腳淺一腳地走向老闆指的那片礁石區。
礁石區離沙灘有點距離，亂石嶙峋，海浪拍打在上面，濺起白色水花。
風景是不錯，就是不太好走。
四人找了塊相對平坦的大礁石，擺開陣勢。
林墨率先掛餌，甩杆。
動作……嗯，理論上看過視頻，還算標準。
魚線劃出一道弧線，噗通一聲落入幾十米外的海面。
「漂亮！」張浩捧場。
「基本操作。」林墨淡定地坐下來，把魚竿架在礁石縫裡。
張浩、劉洋也依樣畫葫蘆，甩杆入水。
三根魚竿，架在礁石上，竿梢隨著海浪輕輕點動。
海風呼呼地吹。陽光曬著。一開始，還挺有感覺。面朝大海，春暖花開……不對，冬陽高照。三個「釣魚佬」，心懷壯志，等著大魚上鉤。
五分鐘過去了。竿梢沒動。
十分鐘過去了。竿梢輕輕點動，是海浪。
二十分鐘過去了。林墨換了一次餌。
半個小時過去了。張浩打了個哈欠。
一個小時過去了。
劉洋開始用手機搜索「冬季海邊釣魚技巧」。
林墨盯著毫無動靜的竿梢，眉頭越皺越緊。不對勁啊。說好的大爆護呢？說好的今晚全魚宴呢？
張浩已經放棄看竿，開始撿小石子打水漂了。
「噗通。」「噗通。」石子在海面跳兩下，沉了。如同他們此刻的心情。
更扎心的是，順著風，從沙灘帳篷那邊，飄來了陣陣香味。
烤肉的焦香！蒜蓉的濃香！海鮮的鮮香！還有同事們隱隱約約的歡聲笑語。
「哇！這個雞翅好了！誰要？」
「生蚝！蒜蓉生蚝！太鮮了！」
「蝦！大蝦好了！快搶！」
「啤酒！冰鎮啤酒開起來！」
「咕咚。」劉洋咽了口口水，聲音在寂靜的礁石區格外清晰。
張浩打水漂的動作停了，眼巴巴地望向沙灘方向，雖然被礁石擋著啥也看不見。
林墨臉色有點發黑。他感覺手裡的魚竿格外沉重，不是有魚，是面子沉。
「咳咳，」他清了清嗓子，試圖挽回一點尊嚴，「這個季節，水溫低，魚不怎麼活躍，不開口，正常。咱們這是……姜太公釣魚，願者上鉤。講究的是一個意境，一個等待的過程。心急吃不了熱豆腐……」
話音未落，他手裡的魚竿竿梢突然猛地往下一沉！
「有了！」林墨精神一振，瞬間彈起來，雙手握竿，「勁兒不小！是個大傢伙！」
張浩和劉洋也立刻圍過來，眼睛發亮。
「老闆牛逼！」
「快！拉上來看看！」
林墨開始收線，感覺有點沉，但似乎沒什麼掙扎的力道。他小心翼翼地收，心裡盤算著，是石斑？還是鱸魚？起碼三五斤吧？
線越收越近，能看到水下有個黑影。
「快看！出來了！」
「哇！好像不小！」
黑影被拉出水面。
掛在魚鉤上的，不是什麼大魚。
那是一條……破舊的、深藍色的、三角男士泳褲。濕漉漉，沾著點海草，在海風中淒涼地晃蕩。
空氣突然安靜。
只有海浪嘩嘩的聲音，和海鷗啊啊的叫聲，像是在無情嘲笑。
林墨：「……」
張浩：「……」
劉洋：「……」
三個人，六隻眼睛，死死盯著那條泳褲。時間仿佛凝固了。
半晌，張浩幽幽地開口：「老闆，這就是你說的……大傢伙？果然……非同凡響。」
劉洋憋著笑，肩膀一聳一聳：「這魚……還挺時尚，穿褲衩。」
林墨臉都綠了。
他默默地把泳褲挑下來，嫌棄地用兩根手指捏著，甩進了旁邊的海浪里。
那泳褲隨著海浪漂了幾下，沉了下去，完成了它最後的旅程。
「意外，純屬意外。」林墨乾巴巴地解釋，「這說明……這片海域，曾經有人類活動的痕跡。是好事，說明生態不錯。」
張浩和劉洋對視一眼，憋笑憋得滿臉通紅。
士氣，遭受了毀滅性打擊。
又枯坐了半小時。除了海浪，就是海風。魚鱗都沒見著一片。
沙灘那邊的歡聲笑語和燒烤香味越來越濃郁，像魔音灌耳，像無形嘲諷。
三個人都蔫了。也不說話，就呆呆地看著海面，像三尊望夫石……不對，望魚石。
「老闆！耗子！劉洋！你們在哪？魚釣到沒有啊？」蔣莉的聲音順著風飄過來，帶著毫不掩飾的笑意。
三人齊齊一哆嗦，沒人敢應聲。太丟人了！吹出去的牛，變成了啪啪打臉的巴掌。
「估計懸。」陳靜的聲音，「這都多久了。要不我去店裡買兩條冰鮮的湊合一下？」
「別啊，我相信林總！他說能釣到，肯定能！」這是某個看熱鬧不嫌事大的男員工。
林墨捂住了臉。沒臉見人了。
就在這時，一陣輕快的腳步聲由遠及近。
劉茜茜手裡拿著兩串烤得焦香冒油的八爪魚，深一腳淺一腳地踩著礁石過來了。她穿著輕便的運動鞋和長褲，外面套了件林墨的厚外套，臉蛋被海風吹得紅撲撲的，眼睛亮晶晶的。
「老公！耗子！劉洋！給你們送吃的來啦！」她聲音清脆，像小鳥。
林墨像是看到了救星，但又覺得更加無地自容。
劉茜茜走到他們跟前，把八爪魚遞過去：「快嘗嘗，馬姐烤的，可好吃了！特別嫩！」
張浩和劉洋如蒙大赦，趕緊接過，埋頭苦吃，掩飾尷尬。
林墨也接過一串，咬了一口。嗯，確實香。但此刻味同嚼蠟。
劉茜茜看看他們架著的三根魚竿，又看看空空如也的水桶，眨了眨眼，很自然地問：「咦？你們釣的魚呢？怎麼桶里是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