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7章 只是...只是先去了一個很遠的地方...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逾逾!你沒事吧?!你說話啊!你別嚇我!」

  林安冉嚇得臉色發白,用力扶住他下滑的身體,聲音裡帶上了哭腔。

  她看著沈逾瞬間慘白如紙、毫無血色的臉,以及那雙驟然失去所有神采、空洞得嚇人的眼睛,心臟也跟著狠狠揪緊。

  沈逾沒有回答,也無法回答。

  他的目光,死死地、近乎呆滯地,定格在王姐懷中那個嚎啕大哭的嬰兒身上...

  那嬰兒看起來很小,似乎才幾個月大,在襁褓中奮力揮舞著小手小腳,哭得聲嘶力竭,小臉憋得通紅。

  那哭聲,一聲聲,像錐子一樣,狠狠扎進沈逾的耳膜,刺穿他早已千瘡百孔的心...

  沈逾的呼吸變得粗重而艱難,胸口像是壓了一塊千斤巨石。

  老大爺又嘆了口氣,那嘆息里充滿了無盡的悲憫和無力。

  他蹲下身,在桌子最底下、一個極其隱蔽的、帶有小鎖的暗格里,摸索了半天,才掏出了一把小小的、已經有些鏽蝕的鑰匙。

  他用那把鑰匙,打開了桌子側面一個不起眼的、上了鎖的小抽屜。

  這個抽屜,顯然比之前那個存放平常來信的抽屜要隱秘和重要得多。

  老大爺從裡面,又小心翼翼地取出一個薄薄的、用牛皮紙仔細包好的小包裹。

  他拿著這個小包裹,放在了桌上,就放在沈逾面前,那疊普通來信的旁邊。

  老大爺的聲音蒼老而沙啞,每一個字都仿佛用盡了力氣:

  「這些...是小雨最後寄回來的信。」

  沈逾伸出去的手,抖得幾乎無法控制。

  但最終,還是用盡全身力氣,將它拿了起來。

  包裹很輕,輕得讓人心慌。

  林安冉也屏住了呼吸,緊緊挨著沈逾,眼淚無聲地滑落。

  裡面,是幾封信。

  沈逾先拿起了那幾封信。

  他顫抖著,展開第一封。

  「【我好像...又做錯事了。他說我太黏人,說我什麼都不懂,說我只會拖累他...他說他要回老家了,那裡有父母安排好的親事...他說...我們完了。他走了,什麼都沒留下,連這個月的房租都沒交...我找不到他了。我去他以前工作的店,老闆說他早就辭職了,不知道去哪了...】」

  信紙上,有被水漬暈開的痕跡,模糊了字跡。是淚水...

  「【為什麼...為什麼總是這樣?是我做錯了什麼嗎?我只是...只是太想有個家...為什麼每次我以為找到了,最後卻總是被拋棄?就因為我...是個沒人要的孤兒嗎?就因為...我是被扔掉的嗎?】」

  字跡到這裡,變得凌亂而用力,幾乎要劃破紙張,透出寫信人當時近乎崩潰的情緒...

  沈逾的心,像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緊,痛得他幾乎無法呼吸。

  他仿佛能看到,他同齡的妹妹,握著筆,一邊無聲地流淚,一邊寫下這些絕望的字句。

  她不明白,為什麼命運對她如此不公,為什麼每一次她試圖靠近溫暖,換來的都是更深的寒冷和拋棄。

  他強忍著翻湧的情緒,展開第二封。

  這封信的日期,距離上一封,似乎隔了幾個月...

  「【我...我好像懷孕了。他會回來嗎?他不會回來了,我知道的。我怎麼辦?這個孩子...我該怎麼辦?】」

  「【我不要打掉,我不要,我也是被拋棄的孩子,我知道被拋棄是什麼滋味,我不要我的孩子也經歷這些,她是我的家人,她現在是我唯一的家人了!我一定要生下她!】」

  信紙上的字跡,從最初的恐懼彷徨,到後來的混亂,最後,定格在一種近乎偏執的堅定上。

  林安冉已經泣不成聲,她緊緊捂住自己的嘴,生怕哭出聲打擾到沈逾。

  她能感受到沈逾身體的劇烈顫抖,能感受到他握住信紙的手指,因為用力而骨節發白。

  沈逾深吸一口氣,他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底已是一片猩紅。

  他顫抖著手,拿起最後一封信。

  這封信的紙張更差了,像是最劣質的衛生紙,字跡也更加虛浮無力,斷斷續續,有些地方甚至模糊不清,像是寫字的人已經控制不住自己的手。


  「【...孩子...生了...是個女孩。很小,很瘦,像我小時候...但我很高興,真的很高興...我有家人了,我有女兒了...】」

  「【可是...我的身體...好像不行了。生她的時候...太難了,流了好多血...之後一直不好,總是疼,沒力氣...奶水也不夠,她總是餓得哭...】」

  「【我把能掙到的...所有的錢,都寄回去了。不多...但至少,能讓院裡...給她買點奶粉,別餓著她...我不要治病,我也不想治了...把錢都留給她...】」

  「【我知道...我要當個不負責任的媽媽了...對不起...寶寶,媽媽不是故意要離開你...媽媽真的...真的盡力了...媽媽也想看著你長大,教你走路,教你說話,送你上學...一直陪著你,可是媽媽...好像做不到了...】」

  「【求求你們...幫我養大她...不要告訴她,她的媽媽是個沒用的人,是個總是被拋棄的人...就告訴她...她的媽媽很愛她,絕對沒有拋棄她!只是...只是先去了一個很遠的地方...】」

  「【我,我想繼續找我的家人...在我...還能走得動的時候,我想問問他們,為什麼,不要我。】」

  「【如果我,回不來了...就讓她...代替我...好好活著...】」

  信,到這裡,戛然而止。

  沒有落款,沒有日期。

  只有最後那幾行字,幾乎是用盡生命最後力氣劃下的、歪歪扭扭的、幾乎無法辨認的痕跡,

  和信紙上大片大片已經變成暗褐色的、乾涸的...疑似血跡的污漬...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