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3章 好溫柔的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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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屋裡,弘曆正同青櫻賞畫。

  海蘭進來行禮時,青櫻正站在弘曆身邊,親手替他整理畫卷。

  「奴婢給王爺請安,給側福晉請安。」

  青櫻回過頭,見是海蘭,笑道:「起來吧,可是東西做好了?」

  「回側福晉,已經做好了,請側福晉過目。」

  海蘭將托盤奉上。

  青櫻隨手看過,見針腳細密,花樣也與自己交代的一模一樣,便滿意地點了點頭,她正要叫阿箬將東西收起,忽然瞧見弘曆仍在低頭看畫,心裡莫名生出一點想要逗他的念頭。

  一把伸手將弘曆手中的畫卷搶了過來。

  弘曆一愣:「做什麼?」

  青櫻抱著畫卷轉身,故意不叫他碰:「這畫如今是我的了,你方才看了這樣久,也該還我了……今日總歸不許你再看。」

  弘曆被她這副少見的嬌俏模樣逗笑,伸手便要將畫卷取回來。

  青櫻連忙側身避開,兩人一來一回,竟像少年時一般在窗邊鬧了起來。

  阿箬滿臉笑意,海蘭卻不敢抬頭,只安靜地站在旁邊等待吩咐。

  弘曆到底身量更高,伸手越過青櫻肩頭,便要去拿她抱在懷裡的畫。

  青櫻笑著往後躲,手腕一轉,指上細長的護甲卻不慎勾住了弘曆腰間的荷包。

  嗤啦一聲。

  荷包上的系帶斷開,繡面也被劃破了一道口子,裡頭裝著的幾朵乾花與香料頓時散落一地。

  青櫻的笑容僵住。

  「哎呀!」

  她連忙蹲下去看,語氣里滿是懊惱:「我都同你說了別鬧,你偏要搶。這個荷包,是熹貴妃娘娘親手給你做的吧?如今叫我勾壞了,可如何是好?」

  弘曆低頭看了一眼,眉頭微簇,還沒來得及說什麼,海蘭已經先一步彎下腰,將落在弘曆腳邊的一小朵乾花拾了起來。

  她的動作十分輕柔,將散落的香料一一撿回以後,她才捧著破損的荷包,低聲道:「王爺、側福晉不必擔心,只是繡面勾破了,系帶也斷了一根,裡頭的襯布並未損壞。若有合適的針線,奴婢可以試著補一補。」

  青櫻立刻看向她:「你能補得同原來一樣麼?」

  海蘭仔細看了片刻:「奴婢不敢說一模一樣,不過這上頭的針法,奴婢從前學過,補好以後應當看不出太大痕跡。」

  青櫻頓時鬆了口氣,忙吩咐:「阿箬,快去取針線來。」

  她又對海蘭道:「偏廳光線好,你去那裡補,缺什麼只管告訴阿箬。」

  海蘭福身應下,跟著阿箬去了偏廳。

  屋裡重新安靜下來。

  青櫻仍有些自責:「早知道便不與你鬧了,額娘親手做的東西,意義不同,若真補不好,我便親自再繡一個賠你。」

  弘曆看著她滿臉懊惱的模樣,心裡原本那點不快也散了。

  「不是什麼大事。」

  他重新將畫卷從青櫻懷裡抽出來,笑道:「不過方才究竟是誰先搶畫,可得說清楚。」

  青櫻抬眸瞪他:「你還說。」

  二人很快又說起了旁的話。

  只是不知為何,弘曆的目光偶爾會越過半開的隔扇,落向偏廳。

  海蘭背對著他們坐在窗邊。

  她低著頭,手指在針線上來回穿梭,神情專注。

  午後的日光落在她肩頭,將那道本就清秀的側影照得越發柔和。

  她似乎察覺到了什麼,稍稍側過臉。

  弘曆已經若無其事地收回目光,繼續同青櫻說話。

  約莫一個時辰以後,海蘭終於從偏廳出來,手中捧著那隻已經修補好的荷包。

  青櫻接過來仔細端詳,只見方才被護甲勾破的地方已經重新繡上了一小枝花葉,不僅遮住了裂口,還同荷包上原有的圖樣連成一體。斷掉的系帶也換了新的,顏色、粗細都與原先相差無幾。

  「果真補好了。」

  青櫻眼睛一亮,連忙將荷包遞給弘曆:「你瞧,可還能看出破綻?」

  弘曆接過來看了一眼,淡淡道:「補得不錯。」


  海蘭連忙垂首:「謝王爺誇獎。」

  弘曆將荷包放在掌中,問道:「你修好了額娘親手做的東西,想要什麼賞賜?」

  海蘭似乎被問得一怔,立刻跪下道:「奴婢只是做了該做的事,盡了本分……不敢要賞。」

  「王爺既開了口,你便不必害怕。」青櫻笑道:「要銀子,還是要首飾,只管說便是。」

  海蘭仍舊搖頭:「側福晉平日待奴婢已經極好,奴婢只是舉手之勞,實在不敢再要賞賜。時辰不早了,繡房裡還有些活計未做完。王爺,側福晉,奴婢先告退了。」

  青櫻見她不貪財物,越發覺得這姑娘老實本分,親手將荷包替弘曆系回腰間,又對海蘭道:「今兒實在多謝你了,改日你尋個空再來,我這裡還有小廚房新做的藕粉桂花糖糕,正好多給你留兩塊。」

  海蘭抿唇一笑。

  「多謝側福晉。」

  她恭恭敬敬行禮,轉身退了出去。

  衣擺從門檻上輕輕掠過,身影纖細婀娜,很快消失在長廊盡頭。

  弘曆看著空下來的門口,忽然道:「本王想起來,前院還有些公務尚未處理。」

  青櫻一怔,還沒來得及說什麼,弘曆已經站起身。

  「那晚上還過來用膳麼?」

  青櫻只能問道。

  弘曆頓了頓:「看情形吧,若忙得晚了,便歇在前院,免得你一直等。」

  青櫻勉強笑了笑:「公務要緊,你只管去吧。」

  弘曆點頭,轉身離開。

  阿箬連忙送到門口,看著他腳步匆匆地走遠,心裡卻忽然湧出一股極不好的預感。——

  海蘭此時心情卻十分輕快。

  走過廊橋時,甚至忍不住伸手拂過欄杆,唇邊也輕輕哼起了幼時聽額娘唱過的科爾沁小調。

  青側福晉真是個好人。

  繡房裡其他姐妹來後院送東西,最怕的便是遇上王爺或幾位主子正忙著,只能原路返回,隔上一兩個時辰再跑一趟。

  有時一件東西要送兩回、三回,才能真正送到主子手裡。

  只有她每次來青側福晉這裡,都不必多跑。

  每回東西送到,青側福晉也總要同她說上幾句話,有時賞一碗熱茶,有時賞兩塊點心,從不因她只是個繡娘便輕慢。

  真是好溫柔的一個人。

  海蘭越想,腳步越輕快,卻不妨前頭卻忽然出現一道身影,恰好擋住了她的去路。

  海蘭腳步一頓。

  待看清來人連忙後退半步,蹲身行禮。

  「奴婢見過王爺。」

  弘曆唇邊浮出一點笑意,聲音也放得柔和:「起來吧。」

  「謝王爺。」

  海蘭站起身,卻仍舊低著頭,雙手規規矩矩交疊在身前。

  弘曆見狀,反倒笑了一聲:「怎地這樣膽小?方才本王隔著老遠便聽見有人哼歌,調子倒是好聽,走近了,人卻連頭也不敢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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