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8章 大造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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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馬齊夫人瓜爾佳氏明面上說是許久不見妯娌,在家待得煩悶,才特意過來找覺羅氏說說話,可覺羅氏心裡明白,這位二嫂分明還是沖女兒來的,多半是李榮保前些日子去二哥府上時,說了些什麼。

  果不其然,瓜爾佳氏一進門,只閒話了半盞茶,便笑道:「聽說琅嬅近來長進不少,我這個做伯母的也許久沒見她了,不如叫她來給我瞧瞧?」

  覺羅氏還能說什麼?

  只能叫人去請。

  王若弗來得也不慢,她今日穿了一身淺色旗裝,袖口壓著細細的花邊,頭上首飾也不多,並不如何張揚明艷,可整個人往那裡一站,便自有一股落落大方的氣度。

  她先給覺羅氏請安,又給瓜爾佳氏行禮。

  「給二伯母請安。」

  瓜爾佳氏看著她,眼底先有了幾分笑意,她是見慣了內宅風浪的人,自然也看得出眼前人究竟是真穩當,還是拿的花架子。

  她招手叫王若弗近前,問了幾句近來讀什麼書,學什麼規矩,又隨口提起府中小事。

  王若弗都一一答了,並不刻意討巧,但毫不扭捏,更不露怯。

  瓜爾佳氏心裡又點了點頭。

  坐了片刻,她忽然道:「光在屋裡坐著也悶,不如去你院子裡看看?」

  覺羅氏手裡的茶盞微微一頓,王若弗卻痛快得很:「二伯母肯去,是我的福氣。」

  於是幾人便一道去了王若弗院裡。

  瓜爾佳氏一路走,一路不動聲色地看,院門處守著的小丫鬟見了人,先行禮,再通傳,動作不慌不亂。

  進了院子,灑掃的人自覺退到一旁,低著頭不亂看,卻也不露怯。

  屋裡陳設更是叫她眼前一亮。

  窗下擺著棋桌,榻邊放著小几,案上還有一瓶新插的花。

  老實講,那插花技藝算不上高明,紅的綠的擠在一處,熱鬧得有些過分,庸俗得也有些過分。

  卻意外地讓這間屋子多了分恰到好處的艷,顯得生機勃勃了許多。

  瓜爾佳氏不由自主地看了又看,一時都分不出,這是刻意為之,還是誤打誤撞。

  王若弗坦然地讓沉光換茶,又吩咐照影去小廚房看看新做的點心好了沒有。

  兩個丫鬟一內一外,各司其職,底下幾個小丫鬟雖年紀不大,卻都知道自己該站在哪裡,該做什麼事。

  瓜爾佳氏只看了一陣,心裡便有了數。

  等從王若弗院裡出來,覺羅氏一直沒說話,倒是瓜爾佳氏先笑了笑:「恭喜弟妹了,這個女兒,你養得很好。」

  覺羅氏一怔

  瓜爾佳氏看了覺羅氏一眼,聲音到底放緩了些:「做母親的,誰不盼著女兒乖順聽話?可琅嬅這樣出身的女孩兒,光會乖順聽話又有什麼用?她姓富察,將來要嫁的人家,也絕不會是什麼尋常門第。若她只會守著規矩,旁人說什麼便是什麼,聽憑人擺布,連賞罰恩威都拿捏不住,那才真叫人不放心。」

  她說到這裡,略略停了一停,語氣也多了幾分意味深長:「如今這樣就很好,有主意,懂賞罰,壓得住人,也收攏得住人心,這才像是咱們富察家的嫡女,將來不論有什麼樣的去處,她都擔得起來。」

  這話說得隱晦,覺羅氏先是一愣,待慢慢品出其中意味,心口忽地一跳,連眼睛都亮了幾分。

  只是她到底還有些分寸,知道二嫂這般七拐八繞的,就是不能多問的意思,只能強壓下心頭驚喜,陪著又說了幾句閒話,待親自將人送走,身回到屋中,見丈夫李榮保還在練字,便立刻屏退了左右。

  門帘落下,屋裡只剩夫妻二人,覺羅氏再也忍不住,上前兩步,將瓜爾佳氏臨行前說的幾句話複述了一遍。

  末了,又壓低聲音問李榮保:「這樣說來,是不是……是不是已經定了?」

  她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天。

  李榮保也謹慎,擱下筆,先朝門口看了一眼,又側耳聽了聽外頭動靜,確定下人都退遠了,眼底才終於浮出一點壓不住的笑意,輕輕點了點頭。

  覺羅氏心中大喜,忙又問:「是誰?」

  李榮保連忙抬手示意她小聲些,又往她身邊湊近了幾分,聲音壓得幾乎只剩氣音:「還能是誰?眼下不也只剩下那位了嗎?」

  覺羅氏一聽,既意外,又覺理應如此。


  何況二哥向來神通廣大,尤其這樣的大事,他既然敢遞出這個意思,必然不是空穴來風。

  可想到那位……她細細一盤算,方才的喜意又淡了些,眉頭也跟著蹙了起來:

  「那位如今也快到知天命的年紀了吧?膝下長成的阿哥統共也不過三位,還都是庶出,生母更是一個賽一個不中用。那個行四的,如今是不是仍舊沒出過園子?我瞧著,竟無一個像是有大出息的。」

  李榮保臉色一變,忙一把捂住她的嘴:「我的姑奶奶,這話也是能隨便說的?仔細叫人聽見!」

  見覺羅氏瞪他,他才鬆開些,仍舊皺眉道:「要那麼出息做什麼?人家若真箇個都有本事,又有嫡親外家扶持,哪裡還瞧得上咱們家?庶出怕什麼?只要同那個位子挨了邊,便都是皇子龍孫,哪個不金貴?將來真有了那一日,咱們琅嬅更是自寒微時便相伴左右的嫡妻原配,咱們家,也才是名正言順的『自己人』。」

  覺羅氏被他說得一怔,轉念一想,還真是!

  臉上頓時又浮出笑來忙道:「既如此,我明日便再去尋幾個好的教養嬤嬤來。琅嬅如今雖有幾分能耐,可到底年紀還小,若將來真有那樣的大造化……這規矩手腕、心性眼界,哪一樣都不能差了,可不能叫她墮了咱們富察家的名聲。」

  李榮保一聽,立刻拉住她,頗有些無奈:「嫂嫂才走,你就把她方才的話忘了?」

  覺羅氏回過神來,臉色頓時微微一沉,這一盆涼水澆得她心裡一陣不快,忍不住道:「我哪裡忘了!我原先只是想著,她是比尋常女孩兒強些,長大後做誰家的嫡妻原配都夠了。可若將來真要到那樣的地方去,僅僅這些又哪裡夠?後宮佳麗三千,若無絕色容顏,便得有絕頂手腕,否則如何壓得住那些鶯鶯燕燕?又如何在裡頭站穩腳跟?」

  可要做皇后,必得是手腕更重要!

  李榮保剛要說話,覺羅氏卻已先擺了擺手:

  「罷了罷了,我怕了你們了,既然你們都覺得她如今這樣好,那便這樣吧。」

  到底是富察家如今唯一的嫡女,看這樣子,二哥二嫂那邊也很是看重,她若堅持己見,誤了女兒前程還在其次,若惹來全家厭惡,尤其是丈夫的不喜,就不好了。

  李榮保這才鬆了口氣,又忙放軟了聲音哄她,覺羅氏也順勢下坡,夫妻倆個很快又有說有笑,蜜裡調油。

  ……

  第二日,覺羅氏想了想,乾脆打發了蘇嬤嬤去了王若弗院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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