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3章 女兒的名聲靠的是娘的手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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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到屋裡時,幾個丫鬟都在院前等著了。

  她們本都以為格格此番去太太跟前,回來時定要哭哭啼啼,誰知等人回來,非但沒哭,還端回來一盆熱騰騰的羊肉。

  身後沉光又端著一盆餑餑。

  屋裡眾人一時都愣住了。

  王若弗把羊肉往桌上一放,掃了她們一眼:「都傻站著做什麼?拿碗筷來。」

  丫鬟們如夢初醒,忙不迭上前伺候。

  這一次,眾人的動作明顯比從前更輕、更快,也更恭敬了。

  王若弗看在眼裡,心中總算舒坦了。

  這才對嘛。

  主子就該有主子的樣子。

  她一個富察家的嫡出大格格,若連自己屋裡的丫頭都壓不住,日後還談什麼管家理事?

  她慢悠悠坐下,又看向沉光。

  「去小廚房問問,可有燒水的小爐子,沒有便叫人現去尋一個來,日後我這裡要常備熱水,我不想再喝涼的。」

  沉光忙應道:「是,奴婢這就去。」

  等沉光退下,王若弗又看向其餘幾個丫鬟。

  「你們吃過沒有?」

  幾個丫鬟面面相覷,誰也不敢說話。

  王若弗不耐煩地皺了皺眉:「問你們話呢。」

  眾人這才紛紛搖頭。

  「還未曾用。」

  「那正好。」

  王若弗指了指桌上的羊肉和餑餑。

  「分了吧。」

  丫鬟們一驚:「格格,這如何使得?」

  「叫你們分便分。」王若弗拿起一個餑餑,自己先咬了一口:「我一個人吃得了這麼多?羊肉趁熱才好吃,涼了便腥。」

  眾人這才小心翼翼謝恩。

  原本還有些惶恐,可羊肉香氣一散出來,到底都是半大的姑娘,忙了一早上誰不餓?

  不多時,屋裡便多了幾分活氣。

  王若弗這才滿意了。

  記憶里,這些關外來的蠻子待普通下人並不體貼,衣食住行都剋扣得緊,尤其這些小丫鬟,若做不到一二等,餓肚子都是常有的事。

  可個別能做到大丫頭級別,甚至心腹的,又會像那蘇嬤嬤一樣,變得極其張狂,儼然這府里半個主子一般的做派。

  嘖,王若弗想了想,得出一個簡單的結論:畫虎不成反類犬。

  明明來自關外,屁的禮儀廉恥都不懂,一朝坐擁天下,想整出些規矩來別貴賤尊卑,又拿捏不準度,要麼過分苛刻要麼過分寬鬆,是以不倫不類。

  王若弗靠在椅背上,慢慢吃著餑餑,心裡卻又想起先前在那神秘空間裡看見的原故事。

  真亂吶。

  亂得她如今想起來,都覺得腦仁疼。

  那原故事裡,富察皇后最難的,似乎便是生下的孩子都立不住,沒有嫡子,便覺得皇后之位不穩,於是昏招頻出。

  再加上御下無能,總叫那個叫素練的背著她擅作主張,結下仇怨無數,導致她這個主子背了不知多少黑鍋,最後弄得眾叛親離,下場悽慘。

  王若弗原本看著,還真以為這富察琅嬅是孤零零一個人,除了皇后之位,便什麼依仗都沒有呢。

  可等她真到了這裡,得了琅嬅全部記憶,才發現根本不是這麼回事。

  這琅嬅雖說是家裡唯一的嫡女,可她絕不是唯一的女兒,更不是沒有頂門立戶之人。

  富察家,光是她父親李榮保這一支,便足足有九個兒子!

  除了眼下還沒影的幼弟傅恆,和已經夭折的老四,其餘七個都好端端活著!

  大哥哥廣成更是嫡長子,雖說如今還未成年,可瞧著也是個穩妥孩子,整個家族可稱得上一句枝繁葉茂,前程可期!

  更別提隔房伯父,也就是眼下富察家最出息的那位,正是武英殿大學士兼戶部尚書馬齊。

  他膝下也有九子一女,其嫡女更是早在康熙四十五年,便做了十二阿哥的嫡福晉。

  這麼多兒子,這麼多帶把的,還都不是擺設,而是一個個成年便入朝堂,領了差事,不說人人封侯拜相,至少也都扎紮實實站住了腳。


  這樣的娘家,放眼京城,有幾家比得過?

  而這樣的一個家族,還只有她這麼一個年紀合適的嫡女,後來被指給了同樣是僅剩的,唯一能夠繼位的皇四子弘曆。

  這說明什麼?

  說明除了她富察琅嬅以外,天底下再沒有比她更配做皇后的人了!

  就這樣一手好牌,竟還能打得如履薄冰、戰戰兢兢?

  王若弗越想越覺得不可思議。

  她上輩子,只憑著一個配享太廟的爹,便能在盛家挺直腰杆,做了幾十年大娘子。

  雖然後來那蠢大哥著實不爭氣,站錯了隊,連累得老爹臨了還被人從太廟裡挪了出來……可那也是後來的事!

  至少在她當大娘子的那些年裡,她何曾覺得自己沒有底氣?

  如今這富察家,比她上輩子的王家不知強出多少,有這樣的家世,有這樣多又爭氣的兄弟叔伯,有這樣的門楣榮光,竟還怕一個皇后寶座坐不穩?

  王若弗一臉恨鐵不成鋼。

  「這娘倆,怕不是被什麼髒東西糊了腦子吧?」

  她喃喃自語。

  好好的康莊大道不走,偏要往牛角尖一般的窄路上擠,一手好牌,硬是打得稀爛。

  真真是一對糊塗蟲母女!

  王若弗吃完一個餑餑,往躺椅上一靠,悠閒地晃了兩下,忽然又想起什麼似的,從荷包里摸出先前藏著的那個雞蛋。

  雞蛋已經有些涼了,可王若弗半點不嫌棄,慢慢剝開殼,幾口便吃了個乾淨。

  吃飽喝足,人便越發踏實。

  沒過多久,沉光回來了。

  她身後跟著個粗使婆子,手裡果然捧著個小爐子。

  「格格,小爐子拿來了,奴婢叫人放在外間,日後便可隨時燒水。」

  王若弗閉著眼,懶洋洋應了一聲。

  沉光看了她一眼,斟酌片刻,又來到她身邊,低下身輕聲道:「太太那邊請了大夫,大夫說是氣急攻心,並無大礙。對外,也沒提格格一字半句,只說是叫不懂事的丫頭氣著了。」

  王若弗這才睜開眼,看了沉光一眼。

  倒是個聰明的,還知道替她打探消息。

  也罷,先用著吧。

  向著自己的人,總比不向著自己的好用。

  沉光見她臉色尚可,才又小心翼翼道:「只是禁足令還是下了,這回太太似乎氣得狠了,老爺又出門辦差,也不知何時才回來……」

  王若弗聽出她未盡之意,不免有些好笑:「他回來有什麼用?」

  沉光一愣。

  王若弗晃著躺椅,語氣十分光棍:「後宅是女人管著的地盤。我若是個兒子,他或許還能伸手管一管我的前程。可我既是女兒,那我的教養規矩,便只能是額娘一個人說了算。」

  沉光怔怔的。

  王若弗卻半點不慌:「兵來將擋,水來土掩。我到底是富察家唯一的嫡女,她總不能真餓死我吧?只要餓不死我,一切都好說。」

  說到這裡,她又想起覺羅氏對外的說辭,嘴角不由翹了翹。

  看來她今日說的話,也不是全然沒用,瞧瞧,這不就知道對外不說她壞話了?

  這就對了。

  內宅既然是女人的天下,自然該由當家主母一力掌控。

  內宅女兒的名聲如何傳到外頭,傳成什麼樣,本來就是當家主母的手段來決定的。

  若當家主母糊塗,只會將女兒推出去認錯,將奴才嬤嬤捧起來做臉,那才是真正的禍害。

  不過不要緊,王若弗想,這覺羅氏不會當這個家,她慢慢教唄。

  她在盛家幾十年,什麼沒見過?

  除了在林噙霜那個小賤人頭上跌過跟頭,還有被親姐姐坑害這兩件事上,她自認把大娘子這個行當做得極其出色,不輸任何人。

  如今她才七歲將滿八歲,連皇帝都還是那個老而彌堅的康熙,那雍正還沒上位呢,距離那場改變她人生的選秀,少說還要七年。

  這漫長的七年裡,她可都得待在這富察家的後宅里,同那糊塗娘「相依為命」呢。

  有的是時間給她掰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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