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0章 你是主子還我是主子?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王若弗循著腦海中殘存的記憶,一路躲開守夜的僕婦,偷偷摸去了廚房。

  這富察家宅院大,夜裡各處都有值守的人,好在她如今的身子年紀還小,身量纖細,又穿著一身顏色暗淡的寢衣,貼著牆根走時並不起眼。

  偶爾遠遠瞧見燈籠,她便往假山或廊柱後頭一縮,等人走遠了再繼續往前。

  費了好一番功夫,她總算摸進廚房。

  可翻找了半天,別說什麼精緻點心,便是半塊干餅都沒有找到。

  想來也是,如今的天氣不算涼爽,廚房裡便是真剩下饅頭餑餑一類,也放不了多久,富察家又不缺這點糧食,每日做多少都有定數,剩下的不是賞給僕役,便是及時處置了,哪裡還會留下來招蚊蟲鼠蟻。

  王若弗捂著餓得發緊的肚子,心裡越想越來氣,這群女真蠻子,一日只正經吃兩頓飯便罷了,連半大的孩子都不給吃飽,還整什麼五分、六分七分的,說什麼怕孩子夜裡積食鬧覺睡不香,甚至怕傷脾胃。

  且那位在富察琅嬅記憶中最喜歡用規矩兩個字教導她,約束她的母親,富察夫人覺羅氏,更是個說一不二的性子。

  今日王若弗初來乍到,也不知是不是從那神秘地方落下來時,頭啊腳的都沒找准位置,入了這身子時,一陣天旋地轉,頭暈目眩,腳下也跟著發軟,直接倒在了身旁教養嬤嬤的身上,順帶將這份頭暈目眩也傳給了老人家。

  那嬤嬤偏還踩著一雙這邊女眷引以為傲的高盆底鞋。

  這玩意哪裡是鞋?分明是兩件綁在腳下的刑具。

  她這一倒,嬤嬤哪裡還站得住,當場便崴了腳,坐在地上一陣痛呼,等大夫趕來時,那腳踝更是腫得老高,怕是十天半個月都不能下地了。

  王若弗起初還有些心虛,剛想上前問候一聲,順帶道個歉,冷不防那老虔婆便抬起頭,用一雙陰冷的眼睛死死盯著她。

  等覺羅氏聞訊趕來,那嬤嬤更是當著滿屋人的面,冷著臉道:「您家格格性情頑劣,老身是教不了了,夫人還是另請高明罷!」

  偏偏覺羅氏也不聽她這個做女兒的辯解,一聽這話便忙不迭地向那嬤嬤告罪,又是解釋,又是吩咐人好生照顧,還叫人送了藥材和銀錢過去。

  待那老嬤嬤被丫鬟婆子抬回廂房,覺羅氏只冷冷看她一眼,便下令今晚不許給她吃食,叫她餓上一頓,好好長長記性。

  「真真一個糊塗蟲!」

  王若弗想到這裡,忍不住暗自咬牙:「天底下還有這樣的母親,寧願信一個外人,也不肯聽自己女兒一句。」

  罷了。

  她又不是真的來給覺羅氏做女兒的,更不是來給她養老送終的,眼下最要緊的,是先找些東西填飽肚子。

  以後順順利利進了宮,坐上那個一國之母的位置,再把她的華兒、如兒好好地帶到這世上來,讓她們也過上一回公主的日子,享一享天下最好的出身,才是正經事。

  王若弗不死心,又在廚房裡翻找了一圈。

  柜子里沒有熟食,案板上也空空蕩蕩,水缸旁卻擺著一個竹籃,裡頭還有十來個雞蛋,大約是預備明早做膳食用的。

  她眼睛頓時一亮。

  熟食找不到,生的難道還不能變成熟的?

  當即從裡頭摸了四個雞蛋,又在灶旁找出一隻破舊的小竹籃。

  她先用火鉗從尚有餘溫的灶膛深處扒出幾塊未燒盡的木炭,又取了兩小塊乾柴和一把細碎引火草,最後順走了火摺子,統統裝進籃子裡。

  她抱著竹籃一路躲躲藏藏,好容易回到自己院裡,先在牆角尋了一個背風又不易被人看見的地方。

  那裡原本種著幾株已經敗了的花,土質鬆軟,她便用一根樹枝挖出一小坑,又取了一隻缺口的舊花盆,將炭塊和乾柴放進去。

  王若弗先回屋端來半碗涼水,把挖出的濕潤泥土調成能捏成團的軟泥。隨後,她將四個雞蛋依次裹上厚厚一層泥,尤其小心封住蛋殼,不留裂縫。

  她將引火草放在花盆底下,拿火摺子點燃,又往上搭了兩塊細柴。

  等火焰起來又落下去,木炭被燒得發紅,王若弗才用樹枝將四個泥蛋放進花盆,周圍鋪上熱炭,再用灶裡帶回來的炭灰厚厚蓋住,將剩下的兩根小柴壓在上面慢慢燃著。

  等了約莫兩刻鐘,王若弗蹲得腿都麻了。

  她先用樹枝翻出一個泥團,小心在地上敲開。


  外頭那層泥已經燒得干硬,裂開後露出裡頭顏色微黃的蛋殼。她也顧不得燙,左右手來回倒騰著剝開,裡頭蛋白凝得白嫩,正騰騰冒著熱氣。

  王若弗臉上終於露出笑容。

  「還是二哥哥說得對,學會這一招,才是真正不怕餓死。」

  三個雞蛋下肚,胃裡那股抓心撓肝的空慌終於退下去,整個人也重新有了力氣。

  王若弗將剩下的泥殼和蛋殼埋進土裡,又用樹枝撥亂地面,將痕跡遮好。

  最後那個熟雞蛋則用帕子包起來,揣回屋裡,小心翼翼塞到枕頭底下。

  她拍了拍枕頭,語重心長地道:「明日能不能成事還說不準,到時還得靠你救命。」

  說完,她重新鑽進被窩,閉上眼睛,很快便安心睡去。

  天還未亮,便有人來喚她起身。

  王若弗睡得正香,迷迷糊糊睜開眼,便看見床邊站著一個四十餘歲的婦人,梳著油光水滑的圓髻,衣裳顏色沉穩,面上卻帶著毫不掩飾的嫌棄。

  這是覺羅氏身邊最得用的蘇嬤嬤。

  蘇嬤嬤低頭看著床上的小姑娘,眉頭越皺越緊。

  「不怪夫人生氣,格格的規矩是越來越不好了。睡覺怎能將手腳這般舒展開?被子也踢亂了。若叫外人看見,成什麼體統?」

  王若弗低頭看了看自己。

  她只是仰面躺著,一隻胳膊伸在被子外頭,姿勢雖舒展了些,卻也算不上多難看。

  這也能挑出毛病來?

  她沒有作聲。

  蘇嬤嬤只當她還沒睡醒,又催促道:「快起吧,莫要誤了給夫人請安的時辰。」

  王若弗仍舊沒吭聲,逕自掀開被子起身。

  幾個丫鬟連忙端著水盆、巾帕和衣裳上前伺候。

  待洗漱完畢,王若弗坐到梳妝檯前,正要讓人梳頭,忽然從銅鏡里看見一個小丫鬟走向床邊,準備收拾寢具。

  她腦中瞬間閃過枕頭下的救命糧。

  「且慢!」

  那丫鬟嚇了一跳,立刻停住。

  王若弗站起身,左右看了看,瞧見梳妝檯上放著一個小荷包。上頭繡著的花樣很是稚嫩,一看便是這具身子從前親手做的,針腳歪歪扭扭,花瓣也一大一小,不過這時候哪裡顧得上好不好看。

  她拿起荷包走到床邊,先一步從枕頭底下摸出那顆熟雞蛋,塞進荷包里,將抽繩繫緊,又掛在自己腰間。

  隨後她才對那鋪床的丫鬟道:「繼續吧。」

  她方才的動作全落在蘇嬤嬤眼中。

  蘇嬤嬤盯著她腰間那個鼓鼓囊囊的荷包,眉頭瞬間皺起,走上前來,伸出一隻手:「格格在荷包里放了什麼東西?」

  王若弗抬頭看了她一眼,目光里已經隱隱帶上了不悅。

  她沒有回答,逕自回到梳妝檯前坐下,對身邊丫鬟道:「不是說要遲了麼?手腳都快些,莫叫額娘久等。」

  蘇嬤嬤被無視,臉色愈發難看。

  「格格,夫人素來不許您私藏不合規矩的東西,還請格格將荷包交給奴婢查看,若沒有什麼不妥,奴婢自然會還給格格。」

  她說完,也不等王若弗答應,徑直走上前,伸手便要往她腰間的荷包里掏。

  王若弗一個激靈,反手便將她推開。

  「反了你了!」

  蘇嬤嬤踉蹌兩步,整個人都愣住了。

  屋裡正在伺候的丫鬟也齊齊停下動作。

  王若弗坐在那裡,雖頂著一張尚且稚嫩的小臉,氣勢卻半點不弱:「你是主子,還是我是主子?張口閉口都是規矩,見了主子不請安,不行禮,一雙狗眼長在頭頂上,居高臨下看人。我也是看你一大把年紀了,平日裡又是個得臉的,這才不同你計較。你倒還蹬鼻子上臉了,敢伸手搶主子身上的東西!」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