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6章 顧偃開和大秦氏的雞飛狗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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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治好做什麼?治好了叫他光耀顧家門楣,再給那顧偃開風風光光養老送終?」

  白燁先是一頓,隨即嘆道:「祖父這話說得,好似他那個爹還能活多久一般……不瞞祖父,我正是看他命不久矣,才想著得給廷煜治好,否則將來,我怕他連哭靈都沒力氣。」

  白老爺子晃悠的腿忽然一頓,掀開眼皮:「什麼意思?」

  白燁耐下心來解釋。

  他又不是什麼聖人,何況上回祖父已將顧家與白家上一輩的前塵往事,原原本本說給了他聽,他怎會毫無顧忌?

  雖說顧家落敗,說到底還是他們一家咎由自取的緣故,可偏偏當年白家也摻了一腳,將水攪得更渾,也讓顧家的結局看起來愈發潦倒。

  他雖然欣賞顧廷煜的才華,也自覺與他性情相投,可這些年跟著祖父走南闖北,見過的局多了,心眼也多了,自然也要防著顧廷煜是否因當年事懷恨在心,刻意接近,利用與他。

  所以他私下也讓石頭去打聽了些顧家的事。

  不打聽不知道,一打聽,還真熱鬧。

  原來顧偃開當年孤注一擲去西北,本是想著掙一場軍功,好叫重新光耀顧家門楣。

  可他偏偏立功心切,貪功冒進,錯判了戰機,最後不僅沒能掙到半分功勞,還在戰場上丟了一雙腿。

  若非他到底是功勳之後,又已然傷成那副模樣,朝廷顧念昔日體面,最後能不能活著回來都未可知。

  回來後的顧偃開,徹底沒了心氣,更沒臉回去見老娘。

  他不敢回顧宅,便留在了原配秦氏府上。

  說來,那位秦娘子也是個妙人。

  明明一貫以體弱多病示人,當年更是一副被寧遠侯府休棄便活不下去的柔弱模樣,可在娘家東昌侯府和寧遠侯府雙雙倒下的這十多年裡,她竟硬生生熬了下來,甚至日子還過得頗為滋潤。

  這些不是旁人說的,是石頭親自趴牆頭,又盯著秦家的採買看出來的。

  秦宅大門常年緊閉,秦衍雲也不輕易出門,可每隔三日便有一回採買,雞鴨魚肉,鮮果點心,綾羅香料,從沒短過。

  後院更是常能聽見撫琴之聲,花圃也打理得極好,花團錦簇的,新鮮熱鬧得很,可不像是什麼久病之人,時日無多之象。

  至少比起顧廷煜這個兒子,不像。

  顧偃開住進去後,秦衍雲也沒趕他,甚至還特意給他聘了個膀大腰圓、力氣極大的僕婦照料著。

  只是這照料並不白給,自顧偃開回來後,秦衍雲便借著顧偃開重傷的名頭,日日都遣人去顧宅,喊顧廷煜過去,美其名曰盡孝。

  婦人的手段其實粗淺得很,就連石頭也能看出來,她就是眼看著顧廷煜如今長大成人,又有才名在外,生怕他將來不肯認自己,不肯給自己養老送終,這才想借著顧偃開傷重的機會,哄著顧廷煜來家裡,想把他的心重新籠絡過來,也給自己將來多留一重保障。

  顧廷煜和顧老太太都心知肚明她的這份算計。

  偏偏孝字當頭,顧廷煜如何能夠拒絕?

  只能前往。

  可他身子本就不好,顧偃開剛回來那時又正逢初春,春寒料峭,哪怕出入都有馬車,車裡也燒著火爐,但冷暖交替間,寒風總有可乘之機,因此不過兩三日,他便病了,燒了整整三日。

  這一遭,便把顧老太太嚇得魂飛魄散,也徹底叫她忍無可忍。

  顧老太太當即命人翻出了當年的休書,拄著拐杖便打上秦家門去,怒斥秦衍雲早已是顧家休掉不要的棄婦,憑什麼一而再、再而三地折騰她的孫兒?

  罵完之後,她又命人上門,要將顧偃開抬回顧宅,徹底與秦衍雲斷絕干係。

  秦衍雲哪裡肯?

  兩批人馬就這樣當著秦家大門撕扯起來。

  顧老太太帶來的人要抬,秦宅的人要攔。

  婆子推搡,僕婦叫罵,門口圍觀的百姓越來越多,原本還算清淨的巷子,很快便被堵得水泄不通。

  最水深火熱的,卻是一旁的顧偃開。

  他本就沒了一雙腿,成了無力下地行走的廢人,別說吃穿住行,便是要上個茅房,如今都離不得人。

  這樣的日子已經叫他倍感屈辱,偏偏自他回來後便對他不聞不問、一次也不來看望的母親,如今為了不讓孫子受要挾,親自帶人上門,將照顧他的人趕到一邊,強制性把他抬上擔架,又抬到人來人往的大門口。


  秦衍雲同顧老太太撕得臉皮都沒了,卻沒人多看他一眼。

  任由他這個殘廢,被過往行人肆無忌憚地打量。

  顧偃開只覺得臉上火辣辣的。

  更要命的是,那日因顧老太太上門太早,他還沒有去過恭房。

  起初他也不好意思說,只能幹等著,結果後來兩邊吵得不可開交,壓根無人顧得上他。

  再後來,他實在憋得厲害,陰沉著臉喚人將他抬進去,可身邊的奴才們都眼觀鼻、鼻觀心,像是忽然聾了一般。

  他忍著難堪又說了兩回,那邊卻已經鬧到了最激烈處。

  好死不死的,兩個管家婆子竟動起手來,其中一個手腕上的銀鐲子在推搡間飛了出去,正砸在顧偃開身上。

  不過是輕輕一碰。

  可那一瞬間的刺激,叫他喉嚨里悶哼一聲,隨即只覺得身下一片濕潤。

  有個不知死活的小廝還聳了聳鼻子,小聲問:「什麼味兒啊?」

  所有視線慢慢轉向他。

  顧偃開閉上眼,只當自己是真的死了。

  這招也的確有效。

  鬧劇戛然而止,四遭空氣幾近凝固。

  顧老太太看著擔架上狼狽不堪的兒子,臉色青白交加,手裡的拐杖重重敲著地面,聲音幾乎發顫:「我不認識你們,早已不認識你們了!早在十五年前,我便與你們斷了親。往後我便是死了,也不要你們來送終!我的身後事,自有我孫兒看著辦,你們也莫要再來糾纏!就當是我求你們,放過我,也放過我可憐的孫兒!」

  說罷,她帶著人一馬當先地走了。

  秦衍雲也深覺丟臉,一眼不願意多看顧偃開,扭頭便衝進屋裡,又叫人關上大門。

  顧偃開睜開眼,木然看著頭頂灰暗的天,心裡想的是,當年抄家那日,他或許就該學東昌侯府二老一樣,直接去了。

  最後,還是個心軟的小廝實在看不過眼,偷偷去喊了那個負責照顧顧偃開的僕婦。

  僕婦趕來後,將他重新抬回房裡,替他清洗更衣。

  可從那以後,只要秦氏再敢去喊顧廷煜,顧偃開便要尋一回死。

  或是打碎瓷器拿碎片去割腕,或是隨手抓起身邊的花瓶或鎮紙,便往自己額頭上撞。

  有一回,他甚至趁人不備,將帳鉤上的繩子扯下來,纏上自己的脖子,直把負責伺候他的僕婦小廝都嚇得魂飛魄散。

  總之,他就是要秦衍雲停止再去找顧廷煜的麻煩。

  見狀,秦衍雲也終於惱羞成怒,同他徹底撕破了臉:

  「你如今倒也像個慈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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