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0章 哪個準備好守寡,就娶哪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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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殿中靜了一瞬。

  琅嬅看著女兒那雙通紅的耳尖,心情有些複雜,卻也沒有急著問是誰,只是朝璟寧伸出手,溫柔地道:「過來,同娘親慢慢說。」

  璟寧乖順地走到母親身邊。

  琅嬅握住她的手,將她拉到自己身側坐下,又抬眼示意殿中伺候的人都退下。宮人們悄無聲息地退了出去,阿常也帶上了殿門。

  偌大的殿中,一下便只剩母女二人。

  璟寧原本還有些忐忑,可坐在母親身邊,感受著琅嬅掌心一如既往的溫暖,和她眼中並無半點責怪、只有鼓勵的柔和,心裡那股慌亂便慢慢平復了些。

  她深吸一口氣,終於小聲道:「娘親,我喜歡上了一個人。」

  琅嬅嗯了一聲,只替她理了理鬢邊碎發。

  璟寧手指緊緊絞著袖口:「是楊承和。」

  琅嬅動作微微一頓。

  璟寧怕她沒想起來,又忙補了一句:「他是陝西緣邊巡檢楊文廣之子。」

  琅嬅自然想得起來。

  楊家乃將門之後,當年金沙灘一役傷了根本,多少英魂埋骨北地,後來雖仍有族人在軍中任職,卻到底沉寂了許多年。楊文廣這些年在陝西邊上任武職,雖還未到真正顯赫之時,可趙禎曾同她說過,此人有家學,也有膽氣,是個可用的將才。

  至於楊承和,她還沒有見過。

  但是無妨。

  琅嬅一手擁著璟寧,一邊平靜地問:「為何是他呢?」

  璟寧臉上紅意更重,卻還是慢慢說了起來。

  原來前些日子,她經受不住白燁的慫恿,對宮外的世界生出了極大的嚮往。

  她自小長在宮中,性子也偏安一隅,見過最遠的地方,不過是宮牆外幾條熱鬧街巷的車水馬龍,卻也不覺無趣。

  白燁偏是個愛顯擺的,時不時在她跟前說外頭的酒樓如何熱鬧,街上里如何有趣,汴河邊夜市如何明亮,船舫上的樂聲如何傳得老遠,聽得她心裡痒痒的。

  於是她終究沒忍住,扮了男裝,同白燁一道出了宮。

  一番盡情遊樂之後,飢腸轆轆,便又跟著白燁上了那座據說能夠看見皇宮的樊樓。

  也是在那裡,遇見了楊承和。

  二人皆認出了彼此。

  璟寧是有些慌亂,卻沒想到楊承和只略一驚訝,便很快收回目光。

  沒有多問,也沒有揭穿,只依舊當她是白燁帶來的某位小郎君,繼續同他們一道把酒言歡。

  「他談吐不凡,也有一腔報國熱血。這些年他隨父輾轉邊地,走過的地方多,見識也廣。更難得的是,他說話沉穩,不像燁哥兒那般咋咋唬唬。」

  說到這裡,璟寧自己都忍不住笑了一下。

  「明明是同樣的風土人情,在燁哥兒嘴裡說出來,我只覺得他聒噪,又愛誇大其詞。可到了楊承和嘴裡,卻無端叫我生出一種向往來……」

  「我好像從他的話里,看見了宮牆之外的山川,驛路,風雪,邊城,還有那些我從未見過的人間。」

  琅嬅靜靜聽著,沒有打斷她。

  璟寧的聲音漸漸低了些,也更柔了些:「我忽然覺得,自己從前,實在坐井觀天。」

  「當然,若只是那一次見面,還遠不足夠叫我動心。後來,我們在馬球場上,又見過幾回。每多見一次,他就好像在我心裡多留下了一點痕跡……」

  她想起楊承和打馬球時的模樣。

  少年郎一身騎裝,翻身上馬時利落極了。

  他不似白燁那般張揚,也不似趙預那般鋒芒外露,可一旦催馬入場,便像一柄出鞘的刀,帶著極難忽視的鋒利。

  她也想起那日他同人據理力爭,說起該對遼國是戰是和。

  旁人還在顧左右而言他,他卻只說,議和可以,退讓也可以,但大宋不能叫遼人覺得他們怕戰。若一味示弱,今日他們敢求娶公主,明日便敢索要城池。

  所謂和平,若沒有刀鋒撐著,不過是別人腳下的一張紙。

  提到遼國求親示和,他更是冷臉說道:「若能用女人來換和平,那上天生我們這些男人做什麼?」

  敘述完這句話,璟寧許久沒有說話,只有起伏不定的胸膛,昭示著她心裡的不平靜。


  那以後,她開始越來越頻繁地想起他。

  想他所言,想他所思。

  想他談起風月時的舒朗,想他打馬球時的英姿颯爽,想他提起燕雲十六州時,眼中亮起的豪氣。

  再一次不自覺地問白燁打聽楊承和的消息,而白燁一副欲言又止、偏偏又不敢笑得太明顯的模樣時,璟寧忽然清醒地意識到——

  自己怕是栽了。

  好死不死的,楊家最近也在給楊承和相看婚事。

  他生在楊家,祖輩皆是血戰沙場的名將,從小聽聞那些故事長大的他此生最大的志願,就是北上,奪回燕雲十六州,為大宋開疆拓土,盡忠報國。

  甚至戰死疆場。

  可楊家死在戰場上的男人實在太多了。

  所以他父母對他唯一的要求,便是在上戰場之前,先娶一位妻子,留下血脈。

  琅嬅聽到這裡,終於忍不住問:「你想做這個給他留後的妻子?」

  璟寧低下頭,雙手攪著衣袖,聲音有些悶悶的:「他拒了我。」

  琅嬅心口剛要松一松,便聽見璟寧輕聲道:「他說,大宋開國以來,沒有領兵打仗的駙馬,所以誰都可以,只我不行。」

  璟寧說到這句話時,有些咬牙切齒。

  忍不住抬起眼看她。

  琅嬅一愣,她在女兒的眼中沒有看到尋常少女懷春的懵懂,而是一種迷茫:「娘親,我想,我有點貪心。我不想嫁一個此生註定碌碌無為,整日裡只能陪我吃喝玩樂、哄我高興的公侯子弟。

  我渴望尋一個值得我另眼相看的丈夫。您從前說過,一樁好的婚事,該是體驗一段嶄新人生的機會,看能不能過得更好,擁有更多更好的親人。」

  「娘親,那我想由他領著我,一樣去領略山川風月的美好。我也想陪著他,幫著他,去做更多更有意義的事。那樣,我想我會更高興。」

  「娘親……我該如何是好?」

  琅嬅沉默下來。

  璟寧似乎也知道,自己給母親出了一個極大的難題。

  她低下頭去,聲音裡帶著失落:「對不起,娘親。」

  下一刻,琅嬅伸手,將她溫柔地擁進懷裡。

  「傻孩子,有什麼好說對不起的。」

  璟寧怔住。

  琅嬅撫著她的背,輕聲問:「那你告訴娘,楊承和的意思是,若他娶了你,將來依舊能領兵上陣,而不是被迫留在汴京,做一個閒散駙馬,他便願意娶你?」

  璟寧埋在母親懷裡,聲音悶悶的:「他說哪個做好了守寡的準備嫁他,他就娶哪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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