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1章 狄家明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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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祖父!」

  狄府里,明蘭幾乎是一路小跑著衝出來。

  狄青才進門,眉眼間還帶著些許陰沉,聽見這一聲,神色卻是立刻柔和下來。

  「明兒!」

  他張開手,明蘭像只小燕子似的撲過去,狄青順勢將她整個抱了起來,還特意掂了掂。

  明蘭摟著祖父的脖子,興沖沖道:「祖父,我今日去馬球場了!」

  「聽說了。」狄青抱著她往裡走,笑道:「玩得高不高興?」

  「高興!」

  明蘭立刻點頭,驕傲得小下巴都快揚起來:「我同桂芬投壺,還勝過她一籌呢。」

  狄青一聽,立刻十分捧場地睜大眼:「當真?不愧是我孫女!」

  他笑得愈發開懷:「既投壺都能贏,想來手上準頭不錯。改日祖父再帶你去打獵,教你彎弓射箭,可好?」

  明蘭眼睛頓時更亮。

  「好啊好啊!」

  她歡喜得直晃狄青的脖子:「祖父最好了!」

  說完,她又像忽然想起什麼似的,忙問:「祖父,你用過飯沒有?我特意給你留了一個好大的肘子!」

  這話一出,跟在旁邊的狄詠腳步一頓,難掩酸味兒地問:「只有祖父有?爹爹沒有?」

  明蘭眨了眨眼,小臉上迅速浮現出幾分心虛。

  片刻後,她乾笑兩聲,十分熟練地把腦袋埋進了祖父頸窩裡。

  狄詠:……

  狄青頓時被逗得大笑出聲。

  慢悠悠跟來的衛恕意見狀也忍不住彎了彎唇。

  她上前替丈夫解開披風,柔聲道:「廚下還有呢。你們都沒回來,我只叫人先送上來兩個,不然怕她貪嘴吃多了,夜裡又積食。」

  狄青聽了,卻越發高興。

  眾所周知,他家小孫女最重口腹之慾,面前一共只有兩個肘子,竟能忍著口水只吃一個,剩下一個要留給他。

  這於狄青而言,簡直比打了勝仗還叫人舒坦。

  於是他回頭就罵兒子:「多大的人了,還同孩子爭一口吃的。她小小一個人,哪裡能記住那麼多事?」

  說罷,又低頭哄明蘭:「好明兒,只一個肘子夠不夠吃?祖父這個也給你好了。」

  「真的嗎?」

  「父親!」

  與滿懷期待的問話同時響起來的,是衛恕意不贊同的制止。

  「父親,您也說了,她小小一個人兒,肚子又不是無底洞,哪裡能吃這麼多?」

  明蘭眼裡的光一下黯了些。

  狄青也瞬間面露心虛。

  衛恕意見狀,又放柔了語氣:「你們今日回來得這般晚,想來也是累了。先洗漱,再用飯。明兒,隨娘去沐浴。今日早些睡了,明日才好帶你去舅母家玩。」

  明蘭原本還嘟著嘴,一聽舅母家,眼睛又刷地亮了,登時連肘子也顧不上了,忙從狄青懷裡掙著要下地。

  「那我現在就去沐浴!」

  狄青只好將她放下。

  又順手捏了捏孫女肉嘟嘟的臉蛋。

  明蘭被捏得鼓起腮幫子,卻也不惱,牽著衛恕意的手,高高興興往裡頭去了。

  狄青看著她的背影,心裡還忍不住腹誹,多吃是福。

  他小時候想多吃還吃不上呢。

  只是這話他到底沒敢說出來,畢竟教養孫女是兒媳婦的事。

  他這個做祖父、偶爾背著給孩子多塞兩塊肉已經是極大的拖後腿了,再多事,將來害了孩子可如何是好。

  等衛恕意帶著明蘭離開,父子二人各自淨了手,在桌邊坐下。

  熱飯熱菜已經擺好。

  那隻明蘭特意留下來的肘子,也端端正正放在狄青面前。

  狄青看了一眼,神情柔和了一瞬。

  可很快,那點柔和又被沉沉冷意壓了下去。

  狄詠揮手叫下人退了出去。

  門一合上,屋裡便只剩父子二人。

  狄詠親自給父親斟了一杯酒,低聲道:「今日在殿上,遼使顯然是衝著父親來的。」


  狄青端起酒盞,冷笑一聲。

  燭火落在他臉上,將那張已添了歲月痕跡的面容映得越發冷硬。

  再不是方才同孫女有說有笑的慈祥祖父,而是那個曾經馳騁疆場、殺得西夏人聞風喪膽的狄青。

  「他們是怕怕官家再命我領兵,北上攻遼。」

  狄詠沉默片刻,仰頭將杯中酒一飲而盡,隨即猛地把酒杯擱在桌上。

  「這幫貪生怕死的文人,真真可恨!」

  父親明明是打了勝仗,奪回衡山的大功臣。可回京之後,兵權盡數上交,朝中猜忌更是從未停歇。

  雖說做了樞密使,名位尊榮,可手中卻並無多少實權,只每日點卯上朝,閒賦在家。

  如今遼國遣使,公然求娶公主,又哪裡是真心求親?

  分明是挑釁,外加試探。

  試探大宋剛剛打完西夏,究竟還有沒有膽氣再打遼國。

  試探官家還敢不敢用父親。

  而朝堂上那些言官,也果然不負眾望,寧可向遼國卑躬屈膝,甚至獻出公主去換所謂和平,也不願讓父親重掌兵權,北上威嚇遼軍。

  一想到那些人的嘴臉,狄詠便覺得胸腔里像燒了一團火。

  相比兒子的憤憤不平,狄青卻冷靜得多。

  「他們不是貪生怕死,而是怕我功高蓋主。」

  屋裡靜了一瞬。

  「自從回來以後,受到打壓的何止你我父子?」

  狄詠臉色微變,大宋重文抑武多年,在文官眼中,他們這些武將便是一把雙刃劍,不用時礙眼,又無防身之效,用時又怕割傷了自己的手。

  「難道真要嫁公主?」

  他艱難地問。

  狄青卻抬眼,一臉篤定地望著:「二郎,你記住。」

  他緩慢而鄭重地說:「男兒血性這種東西,要麼沒有,要麼冷透。可一旦被點燃過,便不可能再冷卻。哪怕最終出山的不是我們父子。北邊的屏障,也不會再被撼動。」

  狄詠若有所思。

  ——

  夜色深重,坤寧殿裡,琅嬅坐在燈下,手邊攤著一本書,可已經許久沒有翻頁。

  腳步聲響起,琅嬅幾乎是立刻抬起頭,見是阿常,忙問:「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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