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0章 老娘正好還想要個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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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林噙霜面上不敢露出太多為難,只輕輕嘆了一聲:「我在柳枝巷賃了一間鋪子,平日裡做些脂粉香料的營生,後頭有處小院,我就住在那裡。」

  衛景安毫不猶豫地站起身。

  林噙霜也忙起身,擔心地扶住他,又趁他不備,給了不遠處的房媽媽一個眼神。

  房媽媽立刻會意。

  她抱著已經睡熟的長楓,上前一步道:「馬車就在外頭。安哥兒若不嫌棄,可坐我們的車過去。」

  衛景安這才像是想起她來。

  他看向房媽媽,眼底微微一動,竟認真行了一禮:「那就有勞婆婆了。多年不見,小生還未曾向您行禮,請婆婆原諒則個。」

  房媽媽被這一禮弄得心裡一酸,嘴上忙道:「哥兒哪裡話,折煞我了。」

  她卻不敢看衛景安那雙清澈又熱切的眼睛。

  當年,她是予了他一條性命,可人家不也還了麼。

  房媽媽顛了顛懷裡熟睡的楓哥兒,心裡默默想著,這可是隨了她姑娘姓的寶貝蛋。自從有了楓哥兒,姑娘每日笑容都多了幾分。

  於是房媽媽只低聲道:「我先出去,把楓哥兒安置好。」

  林噙霜點點頭,又親自扶住衛景安。

  「哥哥。」

  衛恕意終於忍不住出聲,滿臉的無奈。

  自從這位娘子出現,哥哥就像徹底忘了旁人的存在,若再不開口,自己今晚和妹妹怕就是要露宿街頭了。

  衛景安這才回頭。

  衛恕意又看了眼那娘子,見她低著頭,側臉柔美,眼尾還帶著淚痕,瞧著溫溫柔柔,我見猶憐。

  可就是這樣一個弱女子,卻獨自一人生下了哥哥的骨肉。

  這些年來,她們母子二人又是怎麼過來的?

  衛恕意心中不由生出幾分同情,聲音也放緩了些:「哥哥放心去,爹爹那裡,明日我自會解釋。」

  衛景安感激地看了妹妹一眼。

  衛予樂這才回過神來,看看哥哥,又看看林噙霜,再看看房媽媽懷裡的孩子,眼睛睜得圓圓的,嘴巴張了又合,最後還是被姐姐一把按住。

  「走了。」衛恕意輕聲道。

  林噙霜始終低著頭,沒有同她們搭話,她還不想同衛家人牽扯太深。

  上了馬車後,車廂里一路無話。

  房媽媽抱著熟睡的長楓坐在一側,林噙霜與衛景安隔著一點距離並肩而坐。

  一路無話。

  小半個時辰後,馬車終於停下。

  房媽媽依舊率先抱著孩子下車,林噙霜這才看向衛景安,輕聲道:「我到了。安郎,你也快些回去吧,今日流了那麼多血,總要好好歇著。」

  衛景安卻沒有動:「你上去罷,我想親眼看著你到家,不然總放心不下。」

  林噙霜先是一愣,隨即便在心中,輕嘆了一聲。

  果然不好騙了。

  她面上卻只露出一點無奈又柔軟的神色,輕輕點頭。

  「好。」

  她下了馬車,披風被夜風吹得微微揚起。

  房媽媽抱著長楓走在前頭,她跟在後面,進了鋪門,又順著後頭的小樓上去。

  衛景安一直站在馬車旁看著。

  不多時,二樓一扇窗亮起了燈。

  林噙霜甚至主動推開窗,探出半個身子,沖樓下輕輕招了招手。

  從樓上往下看,其實只看得見馬車前頭兩盞昏黃燈籠,和燈影里一個依稀的人影。

  可林噙霜仍舊站了好一會兒。

  直到夜風吹得她鬢邊髮絲都涼了,她才慢慢轉身,放下窗簾。

  屋內,兩個小丫鬟正在臨時鋪床打掃。

  這裡是她的脂粉鋪子。

  前頭賣貨,後頭有一處小院,還有口水井和廚房,樓上有幾間小屋,平日裡她偶爾來查帳,或是累了,便在此處小憩喝茶。

  這鋪子是母親送給她練手用的。

  正如先前所說,生下長楓以後,母親終於真正將她視如己出。


  不僅教她管帳,還教她用人,看人,教她真正安身立命的本事。

  今晚衛景安一副非要送她到住所的樣子,她不想同他撕破臉,也絕不能暴露徐宅的位置,情急之下,才想到了這裡。

  楓哥兒的小床是最早收拾好的。

  房媽媽給他擦了手腳和臉,又小心替他脫了外衣,見孩子在新床上睡得安穩,沒有鬧覺,她才終於鬆了口氣。

  可一想起今晚那場風波,她還是覺得像做夢一樣。

  「幸好姑娘機靈,想起此處來,否則今晚還真不知道該如何收場。」

  林噙霜坐在榻邊,臉上也露出一點苦笑:「也多虧了媽媽懂得見機行事。」

  她是真心誇了這一句。

  方才她最怕的,就是衛景安不管不顧跟上樓來。

  雖說二人當年差點談婚論嫁,甚至有過夫妻之實,可禮法上到底還是男未婚、女未嫁,又隔了近三年未見。

  她不開口相邀,是矜持。

  可若衛景安豁出去臉面,主動要求上樓,她卻也難以推辭。

  不然,還怎麼讓他信自己是對他一往情深之人?

  「今晚就委屈姑娘先宿在此處。」放媽媽說:「我帶著哥兒到偏房去睡一晚。咱們明日天一亮,再想法子回去。」

  林噙霜卻輕輕搖頭:「只怕不止今晚要留。」

  房媽媽一驚:「姑娘的意思是……」

  林噙霜沒再往下說。

  屋裡火盆已經燒起來了,寒意一點點散去,小丫鬟打來了熱水,她褪去披風外衣,簡單洗漱了一番。

  夜已深了。

  房媽媽已經帶了長楓到另一處去睡。

  今天勞累一天,她也睏乏得很,可臨上床前,不知怎的,還是鬼使神差地走到窗前,又將帘子掀開了一條縫。

  只一眼,她便愣住了。

  樓下那輛馬車竟然還在。

  兩盞燈籠在寒風裡輕輕搖晃,車旁依稀站著一個人影。

  林噙霜頓時又好氣又好笑。

  這呆子,為了防止她半夜跑了,竟還想守她一夜不成?

  就這樣的寒冬臘月?

  林噙霜在屋裡來回踱了幾步。

  走到第三圈時,她猛地停住,一口吹熄了燈。

  屋裡瞬間陷入黑暗。

  「真真是個讀書讀傻了的呆子。」

  「你如今功成名就,何愁娶不到門當戶對的妻子?又年紀輕輕,何愁沒有自己的孩子?」

  「你喜歡自討苦吃,與我何干?」

  話落,她轉身回到床上,扯過被子,直接蒙住了頭。

  可睡意已經散了。

  黑暗裡,她閉上眼,眼前浮現的卻是衛景安那雙眼睛。

  難掩喜悅,難掩激動,也難掩惶恐。

  像極了被人撿回家去,好容易有了一口熱飯,便生怕又被趕出去的小狗。

  林噙霜把被子往下拉了拉。

  屋裡靜得只剩炭火偶爾輕輕爆開的聲音。

  她睜著眼,眼底滿是掙扎和猶豫。

  片刻後,她忽然翻身坐起。

  披衣,下榻,套鞋,披上大氅。

  「可是你自己找上門來的。」

  「老娘正好還想要個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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