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4章 祝如願以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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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坐到徐氏身邊,伸手握了握她的手:「他若真是個貪花好色的,女兒還不喜歡呢。更怕日後被他纏上,甩都甩不掉。他要真是個君子,自重自傲,日後便是說開了,想來也不會死纏爛打。」

  徐氏沉默許久,終究點了點頭。

  「你既然已經決定是他,那便是他吧。」

  「這處宅子我已經買下了,左右鄰里也都打過招呼。他們都知道你姓徐,房媽媽姓馬,是一對母女。你二人且就在此住下,直到……」

  後頭的話,她是怎麼也說不出口了。

  房媽媽低頭。

  林噙霜也難得有些臉熱。

  徐氏到底還是紅著臉,只道:「母親就祝你,如願以償。」

  ……

  傍晚時分,天色又陰了下來。

  衛景安正坐在桌前抄書。

  這是隔壁一位舉子從書鋪接來的活。因著那劉家行事霸道,斷他生計,他再也接不到抄書的活,只能這樣偷著為旁人抄書,只是酬勞要被那人抽去近一半。

  算下來,辛苦一整夜,所得不過勉強買幾塊硬餅。

  可他也想不出破局之法,若不想上街討飯,流落街頭餓死,便只能認栽。

  他披著馬婆婆留下的棉被,一字一句抄得很認真。只是屋裡實在太冷,才寫不了多久,手指便凍得發僵,連筆都握不穩。

  他只好停下來,把手縮進被子裡捂一捂。

  等指尖稍微有了知覺,再繼續寫。

  房門忽然被輕輕叩響。

  衛景安怔了一下,忙放下筆,起身去開門。

  門一開,他便愣住了。

  門口站著的,竟是早上與馬婆婆一同來的那位小娘子。

  她還是披著上午那件白色披風,帽沿圍著一圈細軟的毛,襯得那張臉越發清麗。

  衛景安頓時手足無措:「姑、姑娘,你怎的來了?」

  林噙霜抬眼看他,聲音輕輕柔柔:「衛郎君,我娘讓我給你送飯。」

  衛景安這才回神,連忙道:「這、這怎好意思?早上已受了婆婆與姑娘大恩,在下實在不能再……」

  他話還沒說完,林噙霜已經瞅准他身邊那道縫隙,提著食盒側身進了屋。

  衛景安:?!

  林噙霜進了屋,先是看了一眼桌上攤開的紙筆,又看了看冷冷清清的火盆,眉頭立刻蹙了起來。

  「屋裡怎的又這般冷了,你不燒爐子?」

  衛景安張了張嘴,想解釋炭火難得,他還想著留到最冷,最熬不住的時候燒些熱水來撐一撐,自不能眼下為了取暖就用了。

  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這些炭本就是人家送來的,他一個受惠之人,哪裡還有資格置喙人家如何用?

  林噙霜卻已經自顧自忙了起來。她將食盒放下,又尋了火摺子,動作並不十分熟練,卻很認真地把火盆重新引燃。炭火一點點燒起來,屋內很快有了些暖意。

  衛景安站在旁邊,伸了伸手,想幫忙,又怕唐突,只能幹巴巴道:「姑娘,這些事讓在下來便是。」

  林噙霜頭也不回:「郎君病還沒好,坐著吧。」

  衛景安越發侷促,只能默默退回桌邊,連坐都不敢坐實。

  林噙霜又打開食盒,一樣一樣將東西取出來。

  一碗米飯,一盅熱湯,兩樣小菜,還有一碟切得薄薄的肉片。

  衛景安喉頭一動,隨即立刻別開眼,更是深吸一口氣,鄭重出聲:「姑娘!」

  林噙霜回頭:「郎君有事?」

  衛景安一本正經地作揖:「無功不受祿。姑娘和馬婆婆對在下已有救命之恩,這些東西,衛某實在不敢再受。還請姑娘將它們拿回去。」

  林噙霜沒有拒絕,也沒有馬上回答什麼,只是垂著眼,看著碗筷,半晌,幽幽一嘆。

  「郎君可是怕我等婦道人家圖謀不軌?」

  衛景安忙道:「自然不是!」

  林噙霜眼中笑意一閃而過,她慢慢轉過身來,卻是眼睫微垂,帶著幾分倉皇可憐。

  「不瞞郎君,我與母親,的確有事相求。」


  衛景安一怔。

  「母親先前說過,家裡曾有一位哥哥,前不久離世。這是實話。我父親早亡,如今又沒了哥哥,家中雖薄有資產,卻再無男丁頂門立戶。」

  她抬手用帕子輕輕壓了壓眼角。

  「偏有貪心族人虎視眈眈,不僅惦記我家產業,還想將我強嫁出去。母親年紀大了,我一個弱女子,更是無依無靠,實在不知該如何是好。」

  衛景安神色微變。

  林噙霜見他動容,便繼續道:「也是此時,我們聽說了郎君的事。」

  「聽說郎君不畏強權,拒了富商家的招婿,即便被毒打,被斷了營生,也不肯折腰。又聽說郎君待人溫厚,心思正直,雖自己窮困,卻仍惦念家中父妹。」

  衛景安被她看得心口發窘,下意識低聲道:「在下不過做了該做之事,算不得什麼。」

  「可在我們母女眼中,這便已經很好了。」

  林噙霜輕聲道。

  「若郎君不棄,妾與母親想同郎君做一筆交易。」

  衛景安愣住:「交易?」

  「是。」

  林噙霜點頭,神情比方才鄭重許多。

  「還有月余便是春闈。這期間,郎君衣食住行,都由我們母女承擔。郎君只管安心養好身子,備戰科舉,不必再為這些身外之事奔波勞累。」

  「對外,郎君也可稱是我義兄。等將來有朝一日,郎君金榜題名,魚躍龍門,便請郎君為我與母親撐腰一回,趕走那些惡親。」

  她望著他,聲音輕得像是在求他。

  「如此,郎君可願?」

  衛景安一時沒有說話,神色掙扎,半晌才道:「姑娘好意,衛某感激涕零。只是衛某如今自身難保,更不敢妄言來日如何。若姑娘與夫人將希望寄托在衛某身上,只怕……」

  「只怕什麼?」

  林噙霜忽然截住他的話。

  她上前一步,眼眶微紅,卻並不顯得咄咄逼人,反而有種被逼到無路可走後的倔強。

  「只怕郎君不中?只怕郎君將來幫不了我們?還是郎君只怕自己忘恩負義,叫我和母親一番籌謀都打了水漂?」

  衛景安立刻道:「自是不會!」

  他不敢說此去定能金榜題名,但這對母女對他的恩情,他日後定是要百倍千倍報答的。

  「那郎君還顧慮什麼?」

  衛景安怔怔望著她。

  他平生最不善應對這樣的言辭。

  若人以利誘他,他尚能嚴詞拒絕。

  以勢壓他,他也能咬牙不屈。

  可眼前這小娘子沒有逼他,也沒有誘他,只是把一片無路可走的難處攤在他面前,又將他那點所剩無幾的體面與良心,都輕輕託了起來。

  並非施捨,而是交易。

  這其中,又帶著一份期盼和篤定。

  盼他將來有一日,能替她們母女撐腰。

  也篤定他將來有一日,必能為她們母女撐腰。

  這樣的話,叫衛景安再也說不出拒絕。

  林噙霜見他神色鬆動,便拿起碗筷,柔柔遞上。

  「郎君先吃飯吧。飯菜涼了傷胃。」

  衛景安垂在身側的手慢慢攥緊。

  他沉默良久,終於像是下定了極大的決心,伸手接過那隻碗。

  「姑娘與夫人大恩,衛某今日記下了。」

  「若來日衛某有幸得中,必為姑娘與夫人效犬馬之勞。若有違誓,天地不容。」

  林噙霜眼睫微微一顫。

  她看著他那張仍帶病色,卻依舊俊美非凡,此時又滿是認真的臉,心裡忽然生出一點很輕的異樣。

  這呆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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