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5章 這樣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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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琅嬅初聽時,也不太敢相信。

  林噙霜確實心思不正。

  在王若弗的記憶里,此女慣會裝柔弱,挑撥離間,每每都是她主動撩撥害人,卻偏要做出一副受盡委屈的可憐樣,哄得盛紘憐惜不已。

  尤其是當年她也懷著身孕時,林噙霜主動勾引盛紘,與其珠胎暗結的事。

  王若弗這個人,一向心大。

  等閒的仇怨,罵過了,鬧過了,過不了幾日也就忘了。

  偏偏就是那一盞被逼著喝下的妾室茶,她記了一輩子,沒齒難忘!

  以至於後來近二十年的光陰里,王若弗最大的執念,不是盛紘升官,好替她掙一副誥命鳳冠,也不是盛紘回心轉意,與她再續新婚時那點濃情蜜意,甚至都不是兒女爭氣,個個謀得好前程。

  而是——

  發賣林噙霜!

  可這門親事,說到底,是王若與自己求來的。

  她又是重來一回的人,既知曉未來,也該早就知道林噙霜的存在才是。

  想要打發林噙霜也容易,單從她後來為墨蘭謀劃時,不惜犧牲盛家一家子的做派來看,就知道此女對盛紘,對盛家,毫無半分真情。

  一切所圖所謀,不過都是為了自己,和她一雙兒女。

  只要給她找個比盛紘瞧著更有前程,身家更豐厚的人選,再讓那人表明願意明媒正娶她做正頭娘子,不消多少手段,恐怕她便會動心,甚至主動求去了。

  要是心思再壞些,覺得林噙霜不配這樣的好歸宿,也可以等她與盛紘只差挑明最後一層時,再讓那個人出現。

  那人也不必真的好。

  面上光鮮,裡頭爛透,是個金玉其外、敗絮其中的就好,甚至住得遠遠的更好,也好將林噙霜遠遠嫁出去,一輩子都回不來汴京。

  既能誅盛紘的心,又能解氣。

  何至於做到如此地步?

  外男,拐子,趁亂擄人!

  若林噙霜當真被擄出府去,八成是要落到真正的虎狼窩、骯髒處里去。

  這也忒損陰德。

  琅嬅指尖輕輕搭在身邊元年的襁褓上,不由得想道。

  可她很快也想通了。

  王若與到底不是尋常閨閣婦人。

  上輩子她在康家一世,日日睜眼,不是斗小妾,就是斗通房,再不然就是斗庶子庶女,早已斗得紅了眼,失了智。

  至少在王若弗的記憶里,未出閣的大姐姐頂多是掐尖要強,言語刻薄,十幾二十年後再見,才是眼角眉梢都帶著恨意,一雙眼睛動不動都泛起兇惡的光,像是要吃人的樣子。

  也是後來看了原故事的全篇,王若弗才知道,自己這位大姐姐在康家,手上都是沾過不少人命的。

  想想也是,人心都是這樣。

  有些事,沒做過時,覺得天塌地陷,不敢越雷池一步。

  可只要做過一次,往後第二次、第三次,便成了家常便飯。

  久而久之,再遇上相似之事,相似之局,只會下意識想著用一樣的手段破局。

  琅嬅甚至想到了,原故事裡說的王若與手上沾過的人命里,有沒有包括這些被她勾結拐子拐走的?

  抑或是……這些甚至還沒算進去?

  她心中微微發冷,不由得看向王世安,問道:「你方才說,被人按下來,是什麼意思?」

  王世安沉默片刻,才道:「明面上,只有祁媽媽被判了刑。罪名是勾結歹人,欺主背家,意圖拐帶府中女眷。」

  「因事情未成,又是王家自己先將人拿住送官,沒鬧到滿城風雨,刑部那邊沒有往重了判。最後是杖八十,刺面,流三千里,發嶺南官窯為役。她年紀大了,挨完杖,人便沒了。」

  殿中一時靜了靜。

  琅嬅垂眸。

  「王若與呢?」

  她這一回,沒有稱什麼堂姐,大姐姐,而是直呼其名。

  王世安抬眼看了她一眼,又很快避開。

  周婉茹都忍不住攥緊了帕子。

  最終,王世安還是開了口。

  「大伯上了辭呈。他決定辭官不做了,等官家准了,便帶大伯母回蜀中去。」


  殿中又是一陣沉默。

  周婉茹先是瞪大眼,似乎想說些什麼,可看了眼兒子,又看了眼女兒,到底還是咽了回去。

  半晌,琅嬅才輕聲道:「這樣也好。」

  接下來要重新整頓西北軍,朝中確實少不了支持的聲音。

  本來王父就是最好的人選,他做了一世清官,名聲好,資歷夠,又有王家這些年攢下來的門生故吏。

  若由他帶著,底下王世平、王世安兄弟再使些勁,再喊上大哥哥王世年,還有一心想再為朝廷盡幾分心力的白家。

  大抵能在自家二郎長成之前,盡力避免與西夏那幾次慘敗,也免得國力大損,邊民流離。

  到時一家子也能憑此功績,再上層樓,為子孫後代,多積累些功德與福報。

  於國於民,於公於私,都是好事。

  可大事上再重要,身後一直有人拖後腿,也是不行的。

  尤其是王若與這種人。

  她甚至不是拖後腿,而是一心想將全家人拉入泥沼,給她的肆意猖狂做墊背的。

  這不行!

  攘外必先安內。

  這個毒瘤,必須先除了。

  可是王父到底是做父親的。

  王若與縱有千般惡毒、萬般罪孽,難道他還真能親手大義滅親,將親生女兒送上公堂受審?

  可要他沉默到底,任由王若與借著自己的身份地位和威信逍遙法外,對一個做了一世清官,時時以公正方正為傲的人來說,又與打斷脊樑有什麼分別?

  讓他繼續留在任上,若無其事地享用高官厚祿,既是為難,也是為惡。

  那就這樣吧。

  琅嬅又想到中秋宴上,遠遠看見的王父。

  他鬢邊又多了許多白髮。

  幾年前那次災難,有她提前布局,白家的提前示警,後續的傾力相助,還有隨行在旁的御醫,多方合力,才保住他一條性命。

  可後來,他憑此功績做了大相公,身居高位,責任更重,竟比從前還要忙碌。

  長此以往,恐怕還是逃不掉原有的宿命。

  不如激流勇退。

  或許對大家都好。

  至於西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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