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1章 你方才同誰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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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這又仿佛是他的錯覺。

  因為林噙霜只看了他一眼,道完那句話後,又極快垂下眼:「我也不知哥哥今日何時回來,前些日子借了幾本書,今日整理箱籠時瞧見了,便想著趕緊還回去,豈料還書時又瞧見了幾本好書,便忍不住都拿了,請哥哥勿怪。」

  盛紘聽見她這樣解釋,心裡便信了大半,也是,他和王若與去岳家是眾所周知的事,何時回來也說不清,她如何能夠特特來堵他?

  恰恰相反,他看了看她懷中的書,不由自主地想,她大約是想趁自己不在家,趕緊將書還了,免得往後再與他碰上才是。

  又想起早膳時王若與那幾句難聽話,心中不免生出幾分愧意,便放緩了聲音道:「妹妹不必這樣拘束,書就在這裡,你想拿多少都隨意。還有……早上的事,是你嫂嫂言語重了些,還望你千萬不要往心裡去。」

  林噙霜忙搖頭,神色越發悽惶:「哥哥千萬別這樣說,嫂嫂說得也不算錯。我本就是客居盛家,得大娘子收留,才有如今這幾日安穩日子。我受了恩,自當謹守本分,不該因見哥哥嫂嫂歸家,心裡太歡喜,便一時忘形,說了那些不該我說的話。」

  盛紘忙道:「你嫂嫂那個人,她就是性子急,說話不過腦子。她今日趕路勞累,心裡又惦記著回娘家與父母相聚,這才在言語上失了分寸。你別與她一般見識。」

  林噙霜眼睫微顫,只低聲道:「我哪裡敢怪嫂嫂呢?哥哥不與我計較,便已經很好了。說到底,我也只是個無父無兄、無依無靠的人,若不是大娘子心善,如今還不知道流落到哪裡去。」

  她說到這裡,聲音更低了些,甚至帶上了一點哽咽:「說起來,我所求也不多,只盼這府中和和睦睦,也盼大娘子心裡能少些牽掛。她這些年嘴上不說,可我知道,她一直惦記哥哥。如今哥哥回來了,我是真心盼著你們母子之間能重歸於好。」

  盛紘聽著她這樣柔弱又懂事的話,心中那點憐惜越發濃了些。

  他對徐氏本就有愧,又因早膳一事堵著心,如今見林噙霜這樣明明受了委屈,卻還反過來替徐氏與自己著想,便越發覺得王若與今日實在刻薄得過分。

  林噙霜看著盛紘神色微動,眼中掠過一絲極快的光,卻又很快壓了下去。

  她像是猶豫許久,欲言又止好幾回,最終才像鼓足勇氣似的,抬頭看向他:「哥哥,有句話,我不知該不該說。」

  盛紘道:「你說便是。」

  林噙霜輕輕咬了咬唇,像是豁出去一般:「這些年,我見哥哥一封書信都沒往家裡來過,心裡其實曾偷偷埋怨過哥哥。我想著,大娘子將哥哥撫養長大,不求哥哥日日在膝下盡孝,可難道連一句平安問候也不配得麼?所以我從前……從前還以為哥哥是個不孝之人,背地裡罵過你好幾回。」

  盛紘眉頭倏然皺起。

  林噙霜卻像是怕他生氣,急忙道:「可如今見了哥哥,我才知道自己從前想錯了。哥哥心裡分明是有大娘子的,大娘子心裡也分明是有哥哥的。若不然,她這些年不會總打發人往登州送東西。依我拙見,你們母子之間……分明、分明是有了什麼誤會。」

  「且慢。」

  盛紘打斷她,臉色一下子沉了下來:「什麼叫我這些年一封書信也沒往家裡來過?」

  林噙霜一臉困惑:「是啊,哪怕是年節,你也是沒有直言片——呀!」

  她像是猛然意識到自己說漏了什麼,眼睛一下睜大,忙抬手捂住了口。

  僅僅片刻,她的臉色肉眼可見地白了幾分:「我……我什麼也不知道,哥哥莫要問我。想來是我記錯了,或許是我聽下人們說話時聽岔了。」

  「我灶上還燉著給大娘子的補湯,該去看著些火候了。」

  她抱著書便要走,可慌張失措之下,動作也失了方寸,懷裡的幾卷書一滑,竟接連掉在了地上。

  她急忙蹲下去撿,可才撿起一本,另一本又滾開了,動作越見侷促。

  盛紘看得無奈,只得彎腰幫她將那幾本書撿起,遞迴她懷中。

  林噙霜接過書時,指尖微微顫著,低聲道:「多謝哥哥。」

  她沒給盛紘繼續追問的機會,抱緊了書,福了福身,轉身便快步離開。

  背影匆忙又慌亂,仿佛逃命一般。

  盛紘站在原地,臉色晦澀不明。

  下一刻,他回到自己的院子,一進屋,便冷著臉將所有下人都粗暴地趕了出去。


  王若與皺眉看他:「你發什麼瘋?」

  盛紘沒有理會她,只親自過去關上房門,他才轉過身,看向王若與,一字一句問:「這些年,我寫給母親的書信,你可都有送到?」

  王若與臉上有一瞬間的僵硬。

  可她很快便挺直了腰,理直氣壯道:「自然有。我可是當朝大相公的嫡女,難道連這點禮數都不懂嗎?每年的年禮也都是按時送的,按規矩置辦的,你如今這樣問我,是在疑我什麼?」

  盛紘盯著她:「我母親也是勇毅侯獨女。那她這些年,當真就沒有送過東西來?」

  王若與眼神又閃了一下,剛要繼續嘴硬,盛紘已經猛地抓起桌上一隻茶碗,狠狠砸在地上。

  瓷器碎裂聲驟然響起。

  王若與嚇得一僵。

  盛紘指著她,手指顫個不聽,臉上也滿是後悔與羞慚:「你還想撒謊!母親分明給我送過東西,卻都被你昧下了,是不是?我的信你也沒送,所以才傷母親至此,令她與我疏遠至此!王若與,你到底要幹什麼!」

  王若與瞪大眼睛,怒氣也瞬間涌了上來:「你滿嘴噴什麼沫子!就那點破爛玩意,我有什麼好昧的?賣了都不值幾個錢,我轉手送給登州的叫花子,人家都未必看得上呢。」

  她越說越氣,索性不再遮掩:「我是不想你傷了心,對那賤人掏心掏肺。你以為她對你多真心?你可知道她當年出嫁,幾乎搬空了整個勇毅侯府,手上不知道有多少好東西。可她給過你什麼?自你入仕以來,她掏過幾回真金白銀給你鋪路?你有今朝,難道不都是我王家出的力?」

  王若與一想到這個就來氣。

  上輩子,盛明蘭那個小賤人出嫁時,真真是十里紅妝,排場比王若弗膝下兩個嫡出的丫頭還強。

  那裡面固然有王若弗那個憨貨因如蘭的事被他們合夥算計,賠出去一半如蘭嫁妝的緣故,可更多,還是死老太婆給了太多好東西。

  那堆積如山的體己,老太婆愣是藏了大半輩子,最後不給盛紘,不給盛長柏,更不給華蘭如蘭,只給一個庶出的盛明蘭。

  她光是想想,都嘔得要死。

  這輩子嫁進盛家之前,她便打定主意,要將徐氏的嫁妝慢慢收入囊中。

  原本她是想徐徐圖之,同那老太婆唱一出母慈子孝的大戲,可誰叫那孤魂野鬼棋高一著,讓她在婚前就不得不與老太婆撕破臉皮。

  都是在後宅過日子的,誰看不出誰?

  徐氏也是個心氣高的,她當初既然罵出了一句老賤人,哪怕如今再做小伏低,也不可能將關係修復如初了。

  她索性也不費這個力氣。

  反正盛紘是盛家唯一的男丁,老太婆又這麼大年紀了,娘家也敗落了,不可能再與她往來。便是不討好又如何?她還能飛出盛宅,飛出她的手掌心嗎?

  所以在登州,第一次收到徐氏那僅僅只是普通規制的年禮時,王若與冷笑一聲,連禮單都懶得細看,毫不猶豫將東西原封不動轉贈給了一個來討好她的盛紘下屬的女眷。

  盛紘寫的書信,她一開始倒也讓人送過。

  可後來生下長松這個嫡長孫後,徐氏竟也只送了個長命鎖。

  要知道上輩子她生下康晉時,康家老太婆那樣摳門的性子,還知道再送兩對金鐲呢。

  自那之後,王若與便徹底斷了這些書信往來,打定主意要叫徐氏此生再受不到兒孫繞膝的天倫之樂。

  就抱著她那點子金銀過去吧!

  可這些事,若說了出去,王若與也知道自己是理虧的,更知道盛紘畢竟是徐氏一手帶大,肯定抹不開臉,所以一直都瞞著盛紘做。

  盛紘是怎麼知道的?

  這般想著的同時,她鼻尖微動。

  一股若有似無的淡雅香味,忽然鑽進鼻間。

  盛紘還在怒聲道:「你怎麼敢!她到底是我嫡母,守寡多年將我養大。於情於理,你——」

  「你方才同誰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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