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4章 眼下還有一個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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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母親!」

  盛紘急聲喚她。

  徐氏卻頭也沒回。

  很快,屋裡只剩下盛紘與王若與,還有仍在抽抽搭搭哭著的松哥兒。

  盛紘胸口起伏許久,忽然一把拉住王若與,往自己院落走去。

  王若與踉蹌了一下,險些摔倒,頓時惱道:「盛紘!你做什麼,你瘋了,我還懷著身孕!」

  盛紘腳步一頓,終於鬆了點力道,卻一言不發地繼續往前走。

  等進了院子,門一關,他才終於壓著怒火開口:「你教出來的好兒子!」

  王若與原本還想裝一裝,聽見這句話,火氣立刻上來了:「怎麼就是我教出來的?他不是你的兒子?你這些年不也在登州?」

  盛紘臉色難看:「若沒人平日裡這樣說,他一個兩歲孩子,如何知道什麼叫老虔婆?」

  王若與也怒了:「我這樣說錯了嗎?在登州這些年,可有誰管過咱們?旁人家外放都是拖家帶口,唯獨我們兩個,除了你的冬榮和我的流雲,竟再無人手,明明是赴任,卻弄得像是流放一樣,臉都丟盡了,連下人都要在當地採買。」

  「我家還好,我母親到底是於心不忍。我一連寫了好幾封信,至少還送了些銀錢過來。」

  「你家這位呢?」

  她滿臉譏諷:「她作為嫡母,這些年除了面子上的年禮,還送過什麼?我懷孕,大著肚子,生產,哪一回她有過表示?要錢沒錢,要人沒人。」

  「她這樣做,就是沒把你當親生兒子!」

  王若與盯著盛紘,一字一句道:「你趁早清醒點吧。」

  盛紘臉色陰沉:「你還有臉說?母親從前待我不是這樣的!她一定是生我的氣了,不然這些年,她為何連我的信都不回?」

  想到那林噙霜,盛紘心裡更是煩亂。

  他在登州這些年,母親膝下居然還多了個養女。

  這樣大的事,母親竟一句話都沒有告訴他。

  可見他們母子之間,已經疏遠到何種地步。

  一想到這裡,盛紘便覺得頭疼。

  「生氣就生氣。」

  王若與卻不以為意:「她如今還能如何?徐家早就敗落了,再也不能給她助力。她又沒有親生兒子,年紀也大了,將來的日子不仰仗你,還能仰仗誰?」

  也就是老太婆手裡還有些錢財和嫁妝有用。

  盛紘聽了這番話,心裡那點緊張竟奇異地緩解了幾分。

  是啊,母親只有他了。

  就算生氣又如何,難道還能真同他斷了母子情分?

  將來她年紀大了,不還是要靠他奉養?就算百年之後,也得靠他摔盆扶靈呢。

  王若與見他臉色緩和,便也放軟了聲音:「好了,先洗漱吧。一路回來,我也累得很。先用些吃食,再好好睡上一覺。養足了精神,明日陪我回家一趟。」

  「我哥哥如今也外放回來了,你正好可以同他探討一下地方任上的經驗。父親如今更是大相公,若他肯指點你幾句,夠你受用一生。」

  她一點點數著好處,盛紘聽在耳中,眼睛果然一亮。

  心裡對王若與那點不滿,也隨之被壓了下去。

  他重新露出溫柔神色,扶住王若與:「娘子說得極是,娘子既然累了,那我先伺候娘子洗漱。」

  王若與嗔他一眼。

  「德性。」

  誰也沒有意識到,窗外一道身影悄然離去。

  徐氏房裡。

  房媽媽將聽來的話一五一十回稟完後,屋裡許久沒有聲音。

  徐氏坐在燈下,手裡捻著佛珠,神色平靜得幾乎空茫。

  房媽媽忍不住紅了眼,低聲道:「我早就說,他是個狼崽子,靠不住。虧您這些年還不忘替他打點。若不是您,憑他那點政績,又有王氏那樣的惹禍精在旁,哪能這樣順利回得京城?就憑她得罪的那些人,再在登州熬三年都有可能。」

  徐氏沒有說話。

  王若與如何說她,她並不意外。

  那是個從第一面起,便叫她覺得心術不正的。

  可盛紘呢?


  王若與把她這個一手撫養他長大,教養他成才的嫡母說得那樣一無是處,明里暗裡的貶低。

  盛紘聽在耳中,竟連一句反駁都沒有。

  王若與說她娘家敗落,說她如今年紀又大,除了繼續仰仗他,別無選擇時,盛紘竟也默認了。

  她只覺得一顆心,至此,是真真正正涼透了。

  她養了他近十五年,十五年吶!

  多少心血!

  換來的,竟是只有別無選擇的仰仗!

  「他們說得原也沒錯。」

  徐氏許久後才開口。

  聲音很輕,卻帶著濃濃的疲憊:「這宅邸畢竟姓盛。我要不做他的母,便不該住在這裡。可離了此處,我又能去哪?」

  她慢慢閉了閉眼。

  晚了,都晚了。

  錯了,都錯了!

  房媽媽忙道:「晚什麼?不過一座宅子而已,難道咱們自己買不起?」

  徐氏一怔,睜開眼睛望向她。

  房媽媽一臉認真地說道:「若姑娘真怕將來孤苦無依,眼下不還有一個選擇麼?」

  徐氏眸光微動。

  「你是說……噙霜?」

  語氣滿是遲疑。

  房媽媽點頭:「霜姐兒心眼是多,也的確是個無利不起早的性子。娘子這些年雖出於憐憫待她好,卻也防著她,這是對的。老奴也怕,她會是另一個紘哥兒。」

  「可既說到這兒了,老奴也想多一句嘴。在老奴看來,霜姐兒同紘哥兒到底是不一樣的。」

  「前者是小娘子,又孤苦無依。沒了娘子,她便是真的什麼也沒有了。」

  「紘哥兒卻是郎君。如今有功名在身,又娶了王大相公的嫡女。便是當年因著王三娘子……瞧我這張嘴,如今該叫皇后娘娘了。」

  房媽媽輕輕拍了拍自己的嘴,才繼續道:「便是因著那件事,在官家跟前掛了名,往後不可能有太大出息,可娘子也該知道,官家再如何,也不能因一己喜惡,將他貶回白身。」

  滿朝大臣們也不會答應。

  「便是這麼不上不下,也到底是官。將來的前程,若王家尚且幫不上忙,何況娘子?」

  徐氏眼睫輕顫。

  房媽媽又道:「這樣兩相比較起來,指不定還是霜姐兒,日後更孝敬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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