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9章 陳年老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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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世年心裡清楚。

  若只論他自己,白老爺多半還是要堅持入贅的。

  可如今不一樣了。

  妹妹要做皇后了,王家二房日後定然非富即貴。

  開國以來,本就出身勛貴的國舅,最低也能得個國公爵位,雖不能世襲,卻也是正經的皇后娘家人,白家女若能嫁入王家,生下孩子,將來母子倆的身份都只有水漲船高的份。

  而且就算為了妹妹,自家也絕無可能生出什麼吃絕戶的念頭。

  這才是讓白老爺徹底放心下來,主動提出嫁女,還把姿態一折到底的根由所在。

  所以他這句沾光,恰如其分,絕非虛言。

  屋中靜了一瞬。

  琅嬅卻只是笑了笑,眉眼溫和:「什麼沾光不沾光。既是一家人,自然一榮俱榮。若我這個皇后之位,能叫大哥哥婚事上少些坎坷,娶得兩情相悅之人,心裡能夠歡喜,便不算我白忙活一場。」

  王世年十分動容,正要再說些什麼的時候,琅嬅忽然將話頭轉開:「倒是你的傷,眼下如何了?」

  她這麼一提醒,眾人立刻回過神來。

  「對!你的傷呢?」周婉茹一拍桌子,又急又惱:「傷在哪裡?傷得重不重?怎麼信里半個字也不提?你是覺得自己皮糙肉厚,還是覺得你娘我眼瞎心也瞎?」

  王世年忙道:「真不重,早好了。」

  「好了也得看!」周婉茹根本不信:「來人,去請大夫。」

  王世年哀嚎:「娘!」

  王汝成慢悠悠道:「喊也沒用,聽你母親的。」

  王世年只得認命。

  等大夫來看過,確認只是皮肉傷,已經養得差不多了,周婉茹臉色才稍稍好看些。

  「什麼歹人這般膽大包天,光天化日之下就敢強闖民宅奪人?」

  王世年冷笑一聲:「除了那些見錢眼開,不擇手段的白氏族人,還能有誰。」

  周婉茹倒抽一口冷氣:「竟兇悍至此?」

  王世年嘆息:「人為財死。」

  很少說話的王汝成開口道:「這樣看來,白家主君的顧慮,也是情有可原。與其說他想攀權附貴,不如說他拳拳愛女之心,令人動容。」

  周婉茹點頭,這話她也是認的。

  若她也只有一個女兒,還有喪了良心的族人這般虎視眈眈在旁盯著,只怕會比白家的更審時度勢,甚至不擇手段。

  周婉茹一拍桌子,直接道:「那三成產業,咱們不要。」

  她看著王世年道:「好好一門婚事,你又不是不圖人家姑娘美色,那還收什麼錢?要是收了,倒像是把你賣給白家似的,傳出去好聽嗎?再說了,錢財這東西,一旦摻進婚事裡頭,再好的情分也容易變了味兒。」

  「白老爺疼女兒,願意給女兒多少嫁妝,那是白家的事。那嫁妝自然也該給白姑娘自己管,咱們王家不伸手,也不惦記。」

  「至於孩子隨白家姓……」

  她想了想,倒也乾脆:「要隨便隨,左右天底下姓王的多了去了,不稀罕多一個還是少一個,只要那孩子是你生的,最後還叫我祖母就成。」

  說完,她轉頭看向王汝成:「孩子爹,你說呢?」

  王汝成笑了笑,溫聲道:「我都聽你的。」

  周婉茹一臉滿意。

  王世年眼睛都亮了起來:「那我這就去修書一封,同白老爺說,咱們答應了?」

  周婉茹看他那副藏不住歡喜的模樣,又是好笑,又是嫌棄:「去吧。」

  王世年立刻站起來。

  周婉茹卻又叫住他:「只是有一點,今年咱們家實在沒空再多辦一件婚事了,你妹妹的大婚才是最要緊的,旁的都得往後靠。等忙完她的,再來管你的。」

  王世年連忙道:「那是自然。」

  妹妹自是不能委屈,白家姑娘那裡,他也不想委屈。兩邊婚事都要好好辦,用心辦,那便急不得。

  周婉茹這才放過他。

  王世年樂呵呵地寫信去了,那副腳步輕快的模樣,叫王二郎在後頭看了,忍不住嘖嘖稱奇。

  「原來大哥要娶媳婦時候,是這般傻樣。」


  王世年一個急剎,轉過身來瞪他,臉卻漲得通紅:「你再說,你有本事一輩子別娶妻!」

  王二郎扭頭就跑,邊跑邊笑:「那一定也沒有你傻,傻大哥!」

  琅嬅在身後看得直笑。

  家宴至此,才算真正散了。

  眾人各回各屋。

  琅嬅回到自己的院子時,夜色已經深了。

  阿常和玉蝶照常伺候她洗漱。

  琅嬅坐在妝檯前,由著玉蝶替她拆去發間珠釵,心裡卻仍想著白家的事。

  這門婚事,細想起來,確也不算不好。

  原故事裡,白家被顧家描繪成貪心不足蛇吞象的無恥商戶。

  拋開雙方一開始就是打開天窗說亮話,各取所需不提,白氏這個人應是極好的。

  她過門之後,連大秦氏留下的嫡長子顧廷煜都視若己出,後更是發現顧偃開娶她的真相,一時沒轉過來,動了胎氣,一屍兩命。

  可見性情溫順,人也單純。

  大哥哥如今是徹底放棄科舉之路了,一心只想行商。

  白家產業,正好能供他大展拳腳。

  何況看他今日模樣,分明是真心喜歡那位白姑娘。

  既如此,成全也未嘗不可。

  至於顧廷燁……

  琅嬅指尖微微一頓。

  依著王若弗的記憶來看,顧廷燁那人心氣是真的高,毛病也確實一大堆,年少時便是個混不吝,長大後又慣會為達目的不擇手段。

  可不得不承認,他的確是個聰明的,也是個有出息的。

  若那孩子這一世仍會來,無論最后姓王還是姓白,只要好好教養,總歸足夠頂門立戶。

  何況他的脾氣,歸根究底,也未必全是天生,大約有七分,都是拜後母小秦氏的刻意捧殺所致。

  如今,衍晚已有自己的歸宿,不會再有小秦氏,也不會再給他做後娘,便不會再有人故意將他教壞。

  她再讓大哥哥多用些心思,想來也能擰過來些。

  若擰不回來,大不了,她不讓他沾光便是。

  都姓白了,到揚州行商去唄。

  正想著,阿常忽然笑著提醒了一句:「姑娘,別忘了回信。」

  那語氣裡帶著一點曖昧,又帶著一點揶揄。

  琅嬅一怔,這才恍然。

  她今日只顧著大哥哥歸家,一家子熱熱鬧鬧地吃飯說話,連趙禎給她的信,都忘了看。

  她嗔了阿常一眼:「活都幹完了?若干完了,便趕緊下去歇著,少在這裡煩人。」

  阿常和玉蝶對視一眼,笑著退下。

  琅嬅這才走到書案前,上頭果然靜靜放了一封信。

  她帶著笑意將信拿了起來,拆開。

  可看完第一頁,唇邊笑容便慢慢凝住了。

  等到看完全部,她不由地輕輕嘆了一聲。

  「還是來了。」

  信中內容不是其他,正是上回京郊地動的後續。

  當時她組織勛貴女眷捐衣贈物,安置了不少老弱婦孺,看著聲勢浩大,可真正救下的,也不過是一兩個村子的老弱。更多人,尤其是青壯,到底還是要靠朝廷安置。

  那時趙禎第一個念頭,便是學她一般,讓青壯以工代賑,再將老幼婦孺安置到慈幼院,由朝廷撥款照顧。

  這原是善政。

  偏偏好死不死,過程中牽出一個貪官。

  那貪官管的還是陳年老帳。

  朝廷抽絲剝繭查下去,竟發現許多勛貴之家,從開國至今一直在向國庫借錢。

  且至今從未還過一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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