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0章 不知廉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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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另一頭迴廊拐角,王母正扶著丫鬟的手站在那裡,臉色微沉。

  近來小女兒為慈幼院和京郊災民之事奔走,確實替王家掙下了不小的臉面。

  王母面上雖不曾明說,但心裡是極為滿意的。

  誰知偏偏這一轉頭,竟撞見她與一個陌生男子站在院中說話,離得還近。

  她站得遠,聽不清兩人究竟說了什麼,卻分明瞧見那男子抬手握了琅嬅的手,往她掌中放了件東西。

  琅嬅竟也不曾避開,低頭看過之後,神色分明柔和了幾分。

  至於那男子,因是背對著她,瞧不清面容,只看得出身量高挑,儀態不俗,身後還跟著兩個侍衛模樣的人,顯然不是尋常出身。

  可無論是什麼來頭,也斷沒有這樣私下相見、私相授受的道理!

  不過她到底還顧著臉面,這又是在慈幼院,不好多生事端,便只扶著丫鬟的手,緩緩轉身,像是什麼都沒瞧見似的。

  回去一路上,她都沒再說話。

  直到進了府門,卸了外頭那層體面,臉色才徹底沉下來。

  叫住正要回院更衣琅嬅:「你跟我過來。」

  琅嬅聽出她聲調冷硬,似是風雨欲來,但還是跟了上去。

  主院正廳。

  王母屏退左右,端坐在主位上,臉上看不出喜怒,只慢慢撥著手裡的佛珠。

  琅嬅規規矩矩行禮:「母親。」

  王母叫她起身,卻沒喊她落座,只拿一雙眼靜靜看她。

  她的這個小女兒,模樣其實不差,雖眉眼不及長女精緻,但勝在肌膚勝雪,一雙眼睛更是得天獨厚,靈氣逼人。

  再配上那一身氣度,和無可挑剔的處事之道,王母再怎麼不願意,也不得不承認,兩個女兒中,最有可能高嫁,有大出息的,還得是這個不在她身邊長大的小女兒。

  可若與到底是姐姐。

  又那般要強。

  當真處處被妹妹壓下一頭,心裡豈能好過?

  手心手背都是肉,她只想讓兩個孩子將來能夠差不多好,也就夠了。

  打定主意,王母緩緩開了口:「近來你為慈幼院和京郊災民的事奔走,確實辛苦,也替家裡掙了臉面。」

  琅嬅正要自謙一句,王母忽然話鋒一轉:

  「接下來這些日子,你不必再出府了。在家好好歇著。左右災情已過,剩下的事情也不多,隨意派兩個管事婆子過去照看,想來也盡夠了。」

  「你就在房裡抄抄經,靜靜心,學學管家理事,等你大姐姐親事一定,你也該相看起來了。」

  琅嬅聽在耳里,她靜了片刻,忽然很輕地笑了一下。

  王母久等不到乖順的回答,本就不滿,聽到這聲輕笑,眉頭立刻一沉:「你笑什麼?」

  琅嬅抬眼,神色淡淡:「母親今日可是瞧見了什麼,抑或是聽到了什麼?」

  王母臉色微變:「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琅嬅並不迴避,只認認真真看著她:「罪犯伏首,尚要言明所犯何罪。母親想要將我禁足,總該給我個合適的理由。」

  她眼中那抹不服太過鮮明,王母看在眼裡,心中蹭地火起:「我不說,原是想給留幾分薄面,但你竟然不承情,我也著實不必妄作好人。」

  她嗤笑一聲,冷然道:「你是姑娘家,近來名聲又盛,行事更該知道分寸,謹慎自持。慈幼院雖是積德行善的地方,到底人來人往,魚龍混雜,不是什麼人都能隨意結交的。」

  頓了頓,她又添上一句:「你大姐姐如今正在議親,你若在外頭行差踏錯,壞的便不止你一個人的名聲。」

  琅嬅心道,果然如此。

  她看著高高在上,仿佛勝券在握的王母,忽然問了一句:「母親,敢問母親,若今日你瞧見與人結交的是大姐姐,母親也會這樣告誡她,不要連累我麼?也會叫她從今往後不許出府,乾脆在家禁足麼?」

  「放肆!」

  王母勃然變色,手裡的佛珠重重拍在案上。

  「我是你的母親,你怎敢這樣與我說話!」

  她氣得胸口起伏,連聲音都拔高了幾分:「你大姐姐自幼知禮守矩,最是穩重,豈會做出這等不知廉恥的事情來!」


  屋內一時死寂。

  琅嬅卻只是淡淡看著她,心中將那句不知廉恥翻過來覆過去對了好些遍,眼裡卻無多少波瀾,待王母說完,她才懶懶地應了一句:「是嗎?」

  王母被她氣得一時竟說不出話來。

  她深吸一口氣,冷聲道:「總之,接下來這些日子,你不必再出府了。」

  一錘定音。

  琅嬅聽完,也懶得再爭。

  她只是安安靜靜行了個福禮,低聲道:「母親既這樣說,女兒知道了。」

  琅嬅轉身便走。

  眼神微涼,帶著一絲譏諷。

  那便請你瞧好了。

  琅嬅步下台階,袖中的手卻忽然碰到一塊溫潤堅實的玉。

  她腳步微微一頓。

  眼神漸漸柔和。

  鬧吧。

  鬧開了也好,趁此機會斷個乾淨。

  總不能將來做了皇后,還要替王若與收拾什麼私會外男、議親不慎的爛攤子。

  ——

  另一頭,盛宅。

  盛紘才拐過影壁,便見嫡母身邊的房媽媽已立在廊下候著,正笑意不明地望著他。

  盛紘心裡一凜,臉上那一點春風得意瞬間收得乾乾淨淨,恢復成平日那副溫順恭謹的樣子。

  「房媽媽。」他先拱了拱手,含笑道:「我正要去給母親請安。」

  房媽媽側身一讓,臉上仍是慣常那副不咸不淡的笑:「大娘子正等著哥兒呢,哥兒請吧。」

  盛紘心頭微沉,面上卻不露半分,整了整衣襟,抬步往主院去。

  一進屋,便見徐氏端坐在榻上,手裡正拿著細布,細細地擦拭著一根馬球桿。

  屋裡燈火通明,越發襯得她眉眼沉靜,也越發讓人看不出喜怒。

  盛紘不敢怠慢,規規矩矩跪下:「兒子給母親請安。」

  徐氏卻像沒聽見似的,只自顧自擦著手裡的杆子,連眼皮都不曾抬一下。

  一時間,屋內落針可聞。

  盛紘跪了足足半盞茶時間,腿上便隱隱發麻,背後也慢慢沁出一層細汗來。

  徐氏終於開口:「近來功課難嗎?」

  盛紘忙低聲道:「回母親的話,是,是有些難。」

  徐氏這才抬起眼來,淡淡看了他一會兒。

  「怪不得了,聽周先生說,你近來在課上時常走神。」她把那杆子擱在案上,聲音不輕不重:「那看來,是真難了。」

  盛紘結結巴巴道:「兒子……兒子知錯,日後定當用心。」

  徐氏聞言,嘆了口氣。

  「起來吧。」

  盛紘連忙應是,慢慢起身,卻仍低著頭,不敢有半點輕慢。

  徐氏緩緩道:「再難,也要用心去學。來年春闈,你一定要能中。不然怎麼對得起你小娘在天之靈。」

  提起生母,盛紘面色立時一肅,連腰背都挺直了些:「母親教誨,兒子記下了。」

  徐氏又道:「你若能榜上有名,我便豁出去這張臉,替你去求王家嫡女為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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