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5章 本想賞一丈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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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夏冬春的臉色青了又白,白了又青。

  她在家中橫行慣了,何曾受過這等委屈?一個不知是哪個窮鄉僻壤來的縣丞之女,竟敢當著這麼多人的面讓她下不來台!

  「本小主在同你說話,你耳聾了!」

  她上前一步,伸手便要掀翻那張香案——

  可手剛伸出去,便被拉了回來!

  兩個身形高大的宮女不知何時出現,一左一右架住她的胳膊,將她整個人提了起來。

  夏冬春掙扎著想要叫罵,嘴裡卻被塞進了一方帕子,只能發出含糊的嗚嗚聲。

  周圍秀女們看得目瞪口呆,卻沒有一個敢開口說話。

  安陵容餘光瞥見了這一幕,心中猛地一喜,手上動作也跟著偏離寸許,差點將剛配好的香料灑了。

  她嚇得趕緊收回心神,深吸一口氣,讓自己鎮定下來,專注於眼前。

  不知過了多久。

  安陵容將最後一道工序完成,輕輕蓋上香盒。

  湊近鼻端,細細地聞了又聞。

  確認無誤。

  她唇邊終於扯出一抹欣喜的微笑。

  ——

  高台上,衍知看了看天色,又看了看園中那些或坐或立、或緊張或期待的秀女們,笑著對身邊的福晉們道:「時候差不多了。該驗一驗她們的本事了。」

  頌芝會意,立即帶著宮人們下去,讓秀女們各自落座,又將她們方才完成的那些東西一一收了上來。

  書法,畫作,帳冊,投壺的簽籌,錘丸的得分……林林總總,堆了滿滿几案。

  福晉們挨個看過去,多少有些敷衍。

  十福晉更是連看都不看那些書畫一眼,擺擺手,對宮人道:「把那些勞什子拿走。我家裡都是粗人,沒人在乎這個。」她頓了頓,揚聲道,「方才射箭最好的那幾個,報給我知道就行。」

  話音剛落,秀女席中便有兩個將門出身的女子眼睛一亮,坐得更直了。

  九福晉倒是個風雅的,她拿著沈眉莊的那幅草書,看了又看,又拿起她畫的那幅御花園秋景圖,仔細端詳,眼中滿是欣賞之色。

  十三福晉面上淡淡的,看不出什麼特別的喜惡,只是挨個看過去,偶爾點點頭,偶爾搖搖頭。

  十六福晉更是不急,她家孩子還不滿一歲,這次來本就是湊個熱鬧,陪幾位嫂嫂走個過場。她百無聊賴地拿起案上的東西,一件件翻看。

  忽然,她的手頓住了。

  她拿起一隻小巧的香盒,湊近鼻端聞了聞,面上露出驚喜之色:「這味道不錯!」

  她轉頭看向衍知,興致勃勃道:「皇嫂,你聞聞,這味道與你從前做的那款香,還有些相似呢!」

  安陵容坐在席間,聽到這話,心跳猛地加快了幾分。

  皇后娘娘也是制香能手?

  她忍不住抬起頭,滿眼期待地望向高台。

  衍知接過香盒,放到鼻端輕輕一嗅。

  眼神微不可見地一變。

  這香用的都是些尋常香料,並不名貴,可那調配的比例,卻精準得近乎完美。

  再想到方才安陵容制香時的動作,從生疏到熟稔,進步神速。

  不愧是原故事裡,唯一靠鼻子就能聞出年世蘭宮中歡宜香成分的人。

  這是天賜的嗅覺。

  若能生在大宋,生在那些調香世家,還不知要被如何重視又寶貝呢。

  衍知心中這樣想著,面上卻看不出半分端倪。她只是點了點頭,淡淡道了聲:「是不錯。」

  便將香放下了。

  安陵容眼中的期待微微黯淡了些,卻還是努力讓自己保持鎮定。

  衍知又走馬觀花似的看過了其他秀女的作品。

  能讓她的目光多停留一分的,只有兩樣。

  一是沈眉莊的那幅草書。

  二是一份帳冊。字跡清晰,條目分明,一筆一筆記得清清楚楚,沒有半分差錯。

  衍知收回目光,站起身來。

  「時候不早了。」她含笑道:「今日就到這吧,早些回去,靜候佳音。」


  秀女們紛紛起身行禮,齊聲道:「恭送皇后娘娘。」

  「嗚!嗚嗚!」

  一陣突兀的聲音響起。

  衍知腳步一頓,循聲望去,這才看見還被兩個宮女架著的夏冬春。

  後者的嘴還被堵著,憋得滿臉通紅,一雙眼睛可憐巴巴地望著衍知,拼命地發出聲音。

  衍知一挑眉:「喲,倒是把你給忘了。」

  她揮了揮手,宮女這才將夏冬春嘴裡的帕子取了出來。

  夏冬春大口喘著氣,滿臉委屈地看向衍知,半是嗔怨半是撒嬌道:「娘娘!小女到底是哪裡做錯了?您為何要這樣對小女啊?」

  衍知看著她,真心實意地笑了。

  早知道是個蠢的,卻沒想到,能蠢成這樣。

  「你此番參選,」她慢悠悠地問:「你阿瑪都同你說什麼了?」

  夏冬春一愣,隨即忙不迭地表忠心:「自是要小女以娘娘馬首是瞻!娘娘是正宮,是大清的皇后,是國母。小女雖不比某些小門小戶出來的會低眉順眼,會些手段哄人……」

  她說著,狠狠白了安陵容一眼。

  「可奴才也是真心想要為娘娘效犬馬之勞的!」

  衍知看著她,眼中閃過一絲興味。

  夏威是包衣佐領,內務府里的一條大蛀蟲。

  單看夏冬春今日身上穿的戴的,便知道這些年夏家吃得有多肥頭豬腦。

  年世蘭之所以動她,除了她不知死活、當眾站隊皇后之外,未嘗沒有以此震懾夏家、趁機讓那與年家沾親帶故的黃規全獨攬內務府大權的意思。

  她本也想按年世蘭的法子,賞頓一丈紅。

  一個蠢貨而已,死就死了,若能順便震懾一番在場的新人,也是極好的。

  可現在看來……

  這人未嘗不能有別的用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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